《空城》风菏举

1、空城

　　“空城！”
　　居然有一座名为“空城”的城池！
　　若真是空城，他打下它又有何用？
　　季飞有点好笑的看着城门上的刻石，
　　
　　这刻石还很新，年代并不久远，看来是近年才改了名字。
　　只是，为何叫“空城”？
　　
　　他没有时间想太多，身后万千的兵马在等着他，
　　走？或留？
　　
　　“将军！”身边的副将已在催促，口气也多了些不耐：
　　“将军今日怎么这么婆妈？这么大个城就在前边儿，快领着弟兄们杀进去！”
　　身后的人立时鼓噪起来，摩拳擦掌，是对血腥难以言喻的兴奋。
　　
　　这不是应该迟疑的时候，但他仍在迟疑。
　　
　　从义军揭竿之日起，历时已经三年，从开始的团结一心到现在的凌乱散漫。
　　他身边的将领都是从前的弟兄，经历不知多少场生死与共，
　　但在土地越来越多，财富越来越多的现在，开始出现裂痕。
　　
　　他们渴望财富，渴望女人，但是他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普通兵士，
　　他们已经倦了，累了，
　　连绵不止的战争，使他们倦了，累了。
　　
　　当年，他们是为了太平富足的生活才跟随他，
　　如今，除了少数几个大将真正得到财富之外，其他人得到什么？
　　
　　他又要在多少年后，才能满足他们最初的要求。
　　
　　坐骑不耐得动了动，扬起前蹄。
　　他无意识的拉了拉缰绳。
　　
　　厚重的城门，“咯吱”一声，尽自慢慢开了。
　　里面，当真一片空茫。
　　周围的人一愣，随即哄笑起来。
　　
　　“哈哈，守城的人又跑了！”副将的嗓门很大，这一吼，大半个军队都听到了。
　　于是全军一片欢腾，
　　不用死了，也不用看同伴死了，士兵是真心的笑容。
　　
　　“兄弟们，杀进去啊，要女人的抢女人，要珠宝的拿珠宝！别客气阿！”
　　屠户出身的二哥扬起了马鞭，欲望冲红了壮实的脸颊。
　　
　　“等一下！”季飞试图出声阻止。
　　二哥不耐烦地动了动，都不曾向他转过脸来：
　　“你做什么又那么紧张，三弟，前两次的城不都是空的吗？”
　　“是啊，”一向慎重的大哥也出声了：“三弟，你莫多心了。”
　　于是二哥更加得意了：
　　“就是阿三弟，自从听说有新皇帝登基，又派了个什么劳什子将军来讨伐咱们的时候，你
　　就开始穷紧张！依我看，这将军早就缩回娘胎里去发抖了！哈哈哈！”
　　
　　伴着猖狂的笑声，二哥再也不理他，狠狠地踢了马肚一脚，箭般射进城去！
　　季飞想拦着他，却已经赶不及，他伸出的手落在半空中，
　　他仍然在犹豫着，他的知觉告诉他，这一次绝对不同。
　　而周围心急贪婪之辈早就策马跟上，人数之众，他又哪里拦得住！
　　
　　大哥奇怪的看他一眼，道：
　　“三弟，咱们起兵是顺从民意，一向顺利，你莫非真的怕了那个什么将军？”
　　他似乎还想再说，但马上停了。
　　
　　因为，马蹄声停了，
　　那策马奔去的三十余骑，一下失去了声音……
　　那么快，那么急，似乎就在瞬间——
　　
　　瞬间，就在鲜血满地的瞬间，
　　
　　季飞看到二哥的头颅，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他临死都没来得及叫出声音，
　　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了，
　　他脖子上的断痕，那么整齐，那么凌厉，
　　就一刀，或一剑，在他还来不及绝望的时候，就夺走了性命！
　　
　　季飞的眼睛来不及眨闪，
　　还有，更多的头颅！同样扭曲的表情，同样无法置信的眼睛，
　　冲在最先的十余人，在同时成为无头的尸体！
　　
　　没有声音，连喘息声都似乎消失，只剩下鲜血的气味，慢慢飘散……
　　
　　一袭紫衣，
　　一柄长剑，
　　城门内，只站着一个人。
　　
　　没有失去人头的二十多人缓缓向后退却，
　　那是坐骑的意愿，
　　这似乎是个，连牲畜都惧怕的人，或者是——妖魔！
　　
　　季飞直奔向前，不管是人是妖，既然是站在眼前的敌人，就要面对。
　　
　　他在城门外停下，因为那一柄长剑，已经在他眼前，
　　他也看清楚了，长剑的主人。
　　
　　那人，一笑。
　　
　　这一笑，若再深些，就是猖狂，
　　这一笑，若再浅些，就是轻蔑，
　　
　　这一笑，倾国倾城。
　　
　　那人的紫衣简易朴素，没有更多的装饰，
　　那人的长发用长带紧紧扎住，没有一丝散开的迹象。
　　那人——
　　只是淡淡一笑，
　　他的眼角眉梢，他的唇边齿间，都是灵动的笑意。
　　
　　他的五官肤色都已经不再清晰，
　　这天地之间，似乎只余下这一缕笑，慢慢流动，更胜天边未及逝去的霞光。
　　
　　“可知，这城的名字？”那人开口。
　　
　　“空城。”季飞收回自己近乎痴迷的目光，力图镇静。
　　
　　那人笑容不改，却向后稍稍退了一步，收剑。
　　他只是站着，没有更多的动作，
　　在一片霞光下站着，这殷红华丽的光束好似天生就是他的陪衬，更从主人的身上得到了更多
　　的华彩，在顷刻间绚烂无边——
　　
　　“我，就是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