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秋冬》长恪

2、夏

　　刚开学还不久，天气闷热，南风如焚。

　　然而天气的炎热也是很不纯粹的，时而又是一阵阵大雨，毫不犹豫地下整个上午。楚南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迷蒙，大幕好似白雾，叫人看不透，反却不相信自己了。

　　数学老师的课是极无聊的，她醒来时英语老师的板书已经铺了整个黑板。

　　楚南背后被人用笔戳了戳，“你知道吗？我本来以为这个教室只有我在发呆，没想到还有一个正大光明睡觉的。”

　　楚南皱眉瞪了程东一眼，“你小心我有起床气。”

　　两人话没说完，就被另一人的声音打断。

　　“楚南，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唉。你可要当心哦，他脸色很不好。”

　　楚南心下一惊，叫苦不迭。自从班上新装了摄像头，她的日子就没好过，反思至少写了四份，从教室后门到办公室要五十八步，就是这么精确。约莫是一百三十六步后，楚南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开始第五份检查的起草。

　　“□□喊你什么事？”程东趴在桌子上，伸着脖子热心询问。

　　“上课睡觉被发现了，”楚南哭丧着脸，“你是怎么做到上课发呆却能不睡着的？”

　　程东不禁翻了一个白眼。

　　“楚南，能不能帮我把这个带给林西？”程东把一本书塞给楚南，接着双手合十表情真挚。

　　“当然没问题，不过要收费。”

　　程东一脸我早就知道你这么说的表情，从抽屉里拿出一袋薯片，楚南满脸遗憾的摇头，直到程东又拿出一盒酸奶。

　　“你最爱的桑葚味。”

　　楚南这才呆呆地点头，窗外的雨势稍稍小了。

　　然而到了下午，窗外狂风走石，阴暗的一如班主任的脸，楚南打了一个喷嚏，同桌戏说，“这是有人在想你哦。”

　　楚南讪笑，果然有接到办公室的请函，又是摄像头告密。

　　原因简单，异性同学之间交往过密。

　　关于这个异性同学，楚南在五十八步后都没有领悟其中精髓，直到她看见办公室里的程东。

　　楚南心里欲哭无泪，请问她周围哪里有什么异性同学？如果和她一起被找到办公室谈话的是傅北就好了，她这样异想天开地想。

　　可惜天不遂人愿，傅北没和她一起被找谈话就罢。就在她和程东一起低着头被问话时，傅北推门而入。

　　傅北看了看办公桌前站着的两人，刚要转身离开，□□已经发话，“摸底考卷子我改好了，傅北来帮我登下分。”

　　傅北应声到办公桌前坐下。

　　楚南忽然想用粉丝上吊自杀，面对着□□忽然由慈爱变得严厉的声音，她低着声音努力辩解。

　　可任何事实在班主任面前都是悖论，程东给楚南塞零食需要理由，可下一秒，那黄脸包公却说，“你们两个不要串起来找理由”。

　　程东矢口，楚南拂袖而去。

　　雨收。

　　晚自习开始前，楚南趴在走廊的栏杆上，像一只落水狗，她这样评价自己。

　　“楚南，今天不好意思拖你下水了。”

　　程东又拿出一包饼干贿赂楚南。

　　“我无所谓啊，只是我真的很不爽。”

　　“原来你也会有不爽的时候。”程东印象中的楚南，一直是在笑的，似乎天底下就没有会让她不开心的事情。

　　“为什么没有呢，就像夏天啊，既然会有骄阳似火，也会有疾风暴雨啊。”

　　一条赤色的火舌从对面的楼顶上越过，雷声一炸。

　　“程东啊，你说为什么人会有爱恨呢？”

　　“我怎么知道呢，这么高深莫测的问题，你应该去问你的傅大官人啊。”程东下意识的回答了这个问题，然而这个答案让他自己都感到失望。

　　楚南忽然反应过来，“我靠，你怎么知道的？”

　　“你看，露馅了吧？”程东笑得没心没肺。

　　沉默很快就盖过雷鸣，天地间只剩下雨声。

　　“发现就发现呗，喜欢谁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之前在办公室，我本来还担心他看见我被罚站要笑我，没想到有个人比我还担心，话都说不利索了。”

　　楚南转头，“你和他很熟？”

　　“一起打篮球认识的，没有你和林女神熟。”

　　楚南觉得自己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不过他昨天见到我，还问咱们班板报是谁画呢，夸你有水平呢。”

　　楚南的心情像夏天的水蜜桃，甜甜的，整颗心绵绵密密。她不禁莞尔，“免费告诉你一个内部情报，周末校庆晚会彩排，林西当主持人，一下午都在。”

　　周日那天，楚南比程东早到半个小时。她到的时候，傅北正在台上，低着头拉大提琴。一曲结束，傅北离开舞台，林西上场串词。

　　楚南忽然觉得他们两个很配，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天作之合。

　　她有些胆怯，连带着开始怀疑自己的心意。

　　“我和傅北的关系就像早上扎头发，两道太松，连万水千山都能塞下，三道又太紧，空气都透不进来。”楚南这样想。

　　于是，趁着天气还热，她去剪了短发。

　　“西西，你觉得我短发怎么样？”

　　“很可爱，很青春，”林西的话很中肯。

　　次日一早。

　　楚南转着手指上扣着的自行车钥匙，哼着歌走进教室后门。

　　程东盯着她一路进来，目不转晴。

　　“怎么样，我新发型不错吧？”楚南用手滑过发梢。

　　“有点像那个谁…”程东撑着头假装沉思。

　　“是不是新垣结衣？”

　　“不是，我觉得像表情包里那个蘑菇头。”

　　“滚。”

　　课间。

　　“我之前帮你打听了，傅北晚自习后坐3号校车回家。可惜你斩断情丝了，浪费我一番好意。”程东一手翻着试卷，一手拙劣地转笔。

　　楚南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做题。

　　她以为自己真的下定决心放下。

　　但是程东知道，那天放学后，她的小自行车还停在学校车库。但楚南却解释说，那天下雨，她没带雨衣。

　　楚南觉得那场雨绵延了整个夏天，天气转凉了，她这样想，顺道打了个打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