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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占位置之短篇A ...


  •   女爵传奇之革命的前奏曲
      文/应有雪

      我憎恨你!
      我想杀死你!
      但同时我又爱慕你!
      恨不能独占你!
      ——BY安道因•杜(原名,安•诺亚因,被艾美纱带回去后改名。安,其本名;道因,为艾美纱即将继承之领地之名,杜,为艾美纱第二姓名。安道因•杜其名意义为“终生为艾美纱•杜•罗伊斯所有”。)

      上

      “哇啊啊啊——”我发出尖锐的叫声,任谁在一睁开眼就看到明晃晃的刀刃正对着自己劈来都会有这样的反应吧,“救命啊——”猛地身体一轻,刀刃擦着我的脸而过,扬起的风将我的头发飞起,金色一闪而过——
      我眼睛拼命地往旁边看去,心中的惊惧更甚,几乎要哭出来。
      这里、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为什么会有一个比三倍我还大的巨人轮着比我还大一倍的刀死命地砍过来啊?为什么我的头发是金色的啊?还有那个比我大不了多少的抱着,不,夹着我的剑士他到底是谁啊?
      话说起来,我好像是躺在家里睡觉来着。那么,现在就是在做梦吗?太好了,原来是做梦啊——
      我刚松了口气,闭上眼睛,猛然地——
      “啊啊啊啊啊啊——”我三段式地惨叫起来,眼睁睁地看着手臂被砍了一长条口子,血好像被打开水龙头的水一样哗啦啦地流出来,剧痛瞬间袭击了我,我觉得整个人都要痉挛起来了。
      为什么会那么痛啊?不是在做梦吗?
      “吵死人了!”一声咒骂出自我身侧,紧接着后颈一痛,眼前一黑,我什么也不知道了。

      “那个女人太麻烦了,不如干脆——”
      隐隐约约地视线里出现了四个人的身影,其中一人说着,边在脖颈处比了个“杀”的手势。
      “不行!”另外一个人沉声很干脆地表示了拒绝。
      “可是——”
      “她是战争的理由,我们不可能让她死掉。”
      后面的声音逐渐地低下去,听不真切了。
      飘飘荡荡,身体好像浮在半空中,想要脚踏实地却没有办法落地,一直悬浮着,十分难受。
      动不了,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模模糊糊里,睁开眼睛,入目的是灰白灰白的天花板,侧头入目的简易的石桌,上面摆了一个竹篮子,里面有一大堆的干面包。艰难地移动糊成一团的脑袋,像要将全部的东西都收入眼睛里,却因为身体传来巨大的疼痛而不得不作罢。
      视线开始模糊起来,物品扭曲了,渐渐成为了一团白雾,而意识也逐渐地沉入水底。
      “您醒了。”再次醒来,眼前是一张和蔼可亲的笑脸,略微肥胖的脸上有点点细纹,她声音很柔和,随即端来一杯水,一手将我扶了起来,“先喝杯温水吧。可怜的孩子……”
      浑身都处在热啊热的状态,喉咙更是干涩得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对于凑上来水杯我几乎是贪婪地喝起来,结果被呛到猛地咳起来,喉咙更是辣辣地痛,我捂着颈脖,伏在床上半天缓不过来,十分狼狈。
      “慢些喝,不用着急。”那个妇人拍着我的背帮我顺气,微微叹息。
      “谢……谢谢……”
      “还是再喝一些水吧,然后吃些东西吧。您已经睡了三天了,弗兰迪亚大人非常担忧您呢。”
      我猛然抬起头来直盯着她,却因为动作过大而一阵头晕目眩地倒回床上去。好、好没用!我拿手遮在眼睛上,状似平静地问道:“是吗?”
      没有听到任何答复,倒是有脚步声渐渐地远离了床边,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吱呀声,然后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手底下不算柔软床铺触感,眼前的石屋、石桌、石椅还有那做工粗糙的陶瓷,还有——我举高了手臂,忍耐着那上面传来阵阵刺痛,撩起了宽大的蕾丝边袖子,露出包满白色绷带的手臂——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来到了什么地方?为什么会……被人差点杀死?还有,那个弗兰迪亚是谁?
      问号塞满了我的脑袋,我过于出神而没有注意到门又被打开了,直到那个身影笼罩在我上方才醒悟过来抓紧被子掩住自己,惊恐地抬头,“谁?你要干什么?”
      逆着光的人很高大,铁铠甲散发出肃冷气息,剑在右侧,左手按住剑柄,看不清楚面目。我隐约觉得此人十分可怕,就听到他轻嗤了一声:“艾美纱•杜•罗伊斯阁下,别再装傻了,你也看到了逃跑的后果了吧?下次,我可不保证还能像这次那么及时。”
      艾美纱•杜•罗伊斯阁下?是指……我吗?逃跑?那么说我被他们抓起来的人……
      我猛然倒抽一口冷气,拿手捂住了嘴,心思急电旋转,竟然下意识地叫道:“你们、你们搞错人了——我、我不是……”剩下的话被消音吞回了肚子里,因为那人突然的靠近,一股冰冷的带有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想后退却退无可退,仓促躲避间,我跌下了床,手臂的伤口被碰到,我忍不住惊呼一声。一只手捧着手臂,又想到那人就在身后,惊惧地抬眼,看着他越走越近。
      “哦?”那个人却站定在离我约莫一步之外的地方,高大的身影将我整个都笼罩住。他高高再上地双手环胸,尾音带着懒洋洋的味道,“你不是什么?”
      那种鄙夷跟轻视明显到让我脸颊一下子轰的一下烧起来,恼羞成怒地,“我是沈雅蜜,不是什么艾美纱•杜•罗伊斯!”我竟然朝他大吼了出声,话出口才意识到这也许会激怒他,而我……心下顿时忐忑不安起来。
      “今天的艾美纱•杜•罗伊斯阁下要玩改名换姓的游戏吗?沈雅蜜?姓氏呢?户籍在哪里?家里有些什么人?”
      我呆呆地看着他,完全不知道作何反应。
      “怎么?罗伊斯阁下说不出来?我还期待阁下这一次能给我带来不一样的惊喜呢。”俯身,脸孔凑近来,不怀好意的笑容浮现在唇角。
      原先逆着光看不清他的容颜,此刻那样近,眼前的这一张脸,俊美异常,一双蓝眸如晴空般悠远而辽阔,我有些呆住了。然后脸孔被冰凉的手指抬起,铁锈的味道传入鼻间,我打了寒战,才察觉到他的轻佻,伸手就将他的手拍开去。
      “哼……”他依旧弯着腰,收回手,表情讥诮,“怎么?□□要装贞女给谁看?”他俯下身体,脸孔离我不到三厘米,嘴唇张合地说出了几个字。
      字眼入目的瞬间,我眨了眨眼,不太明白。而后血液直往脑袋上蹿,那种巨大的羞辱使我忘记了一切,攥紧了拳头,也不管是不是不自量力地揍上了他的腹部。他完全没有受影响,但脸上显出了错愕的神色,而我则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撞到在地,想要再狠狠地胖揍他一顿时,眼前一阵发黑,我软软地倒了下去。

      “手臂受伤引起感染,发烧昏睡了三天,刚醒来什么都没吃,就乱来……居然跟弗兰迪亚大人打斗……阁下,你也太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了。”
      絮絮叨叨地念我的人其实并不是老者,相反他相当的年轻,褐色的略卷的发,眸子是比刚刚那个混蛋淡色的蓝眸,褐色马甲套在白色的衣衫外面,熟练地为我检查并且帮我换药换绷带。
      他的眼神很温柔,尽管一直在念叨很啰嗦,但意外地我觉得他很可靠。于是,我挣扎着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他一顿,很惊讶地看过来,“阁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似乎有些僵硬,声音也带上了颤抖。我揪住他的袖子,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诚恳可信,我问他:“你……是谁?”
      他瞠大了眼,脸色刷地苍白,紧接着身体如筛子抖起来,完全不能自抑。在我疑惑不解的目光里,他拿手捂住了脸,垂下了头,不停地颤抖着。半天之后,他才抬头,脸上已经完全不见刚刚的那种异色,身体还略微颤抖,声音也有些抖,“我是……我是……”他一连说了好几个“我是”却没能接下去,顿了顿,深呼吸之后,才续道:“我是安道因•杜,是小姐的家庭医生。”
      “我又是谁?”我深深呼吸一口气,再发问。他的反常我并非没有看到,只是,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现状。他是愿意说的,尽管可能不是全部的真相,但至少,是部分事实。
      “阁下、阁下是道因领地安顿十三郡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伯爵格雷德•杜•罗伊斯的亲生女儿艾美纱•杜•罗伊斯小姐。”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眼睫毛飞快地翻起又落下,他的声音放低了好几度,很迟疑,“因为……因为,路易十二世听闻了小姐的美貌,私底下下了征召令命小姐入幕……”
      他没有再说下去,里面肯定还有其他的隐情。入幕……路易十二世?老色鬼一个吧!我眼神有些冷了下来,“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是起义军所在的塔西亚小镇……”
      他突然抬起头来,眼睛里有异样的光彩,他反抓着我的手,很激动,“小姐,起义军的人很好的,小姐不要再逃跑了好不好?小姐带着伤回来,我、我……”他竟然眼眶一红,似是要哭了。
      我被吓了一跳,他很用力,我的手被抓得生疼,但看着这样的他,我反倒斥责不出口,只是哦了几声,然后忍不住地,“放、放开我。”
      “对、对不起。”他连忙把手缩了回去,而后又小心翼翼地察看起我手臂上的伤来,没有问题才松了口气,然后他就这么跪在了我的床前,“我知道是安道因对不起小姐,但是,请小姐一定要留在这里,请保重身体。”
      说完,他再也不敢看我般,收拾了药箱,匆匆地走出去了。

      不一会儿,先前的那位妇人送来了食物,是很简单的白粥,撒了点肉末。粥的味道很淡,全部喝完后,我都没什么感觉。有没有其他的可以吃的啊,色香味俱全的……
      大约是看出我的想法,那妇人带歉意地说道:“抱歉怠慢了您,但是,这已经是我们这里最好的食物了。”
      我愣住了,“不是吧?”
      那位妇人似乎想到了什么,竟然抹起了眼泪。
      “怎……怎么了?”

      中

      在冗长的讲述后我委婉地提出要休息的请求,顺便地感谢并送走了丽莎——那位妇人的名字,之前所得到的情报也在瞬间安静下来的空间里一一呈现。
      我,也就是这个身体的名字叫艾美纱•杜•罗伊斯,是位拥有十三郡的领地继承人,因为被老皇帝看中所以不得不离开领地却最后落到了起义军的手里,而之所以存在起义军是因为国王横征暴敛,民众已经无法继续生存而不得不拿起刀剑反抗。
      “小姐您一定会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对不对?”
      面对丽莎这样的充满期待的问话,我没有办法回答,只好含糊地应了一声。
      在丽莎的心中,我,虽然是位脾气不好很难伺候的贵族小姐,但是同时我也是他们的一个希望——道因领地十三郡,位于帝国的西南方,面临海洋,气候常年温暖如春,是这么些年来,唯一没有受到影响的富饶之地。如果能够得到我父亲,也就是格雷德公爵的帮助,一定能够推翻路易十二世的统治,建立起幸福的新国家。
      在这之前,我只是平凡而且懒散的大学生,念着已经不流行看不到“钱途”的中文学,每日里跟汉字打交道,幸亏我早就树立了要做一名人民教师的志向,并且努力地考取了A级普通话证书,还顺利拿到试讲第一名的成绩,只要在实习期表现完美,加上家里有一点点的背景,我剩下的人生就不用发愁了。
      现在我突然肩负了一个陌生的国家的人民的命运,我除了沉重之外,没有更多的感触。
      况且——
      我心情在想到那个人时沉入了谷底,拥有天使的容颜恶魔的心肠,弗兰迪亚,起义军南部的司令官大人,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好相与的。居然说出那样失礼的话——现在的我只要想到那几个词,就忍不住全身颤抖恨意顿生——生在保守家庭的我,甚至连男朋友都未曾交过的我,怎么能够忍受与那样无礼的家伙交谈——
      眼前猛然浮现另外一张脸孔,稍显瘦弱的脸孔,略淡颜色的蓝眸——安道因•杜,他又在这些事情里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我——我该怎么办?
      爸爸妈妈、爸爸妈妈他们怎么样了……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不可抑制地流了出来。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哽咽声。我一定要坚强!我一定要冷静!我、我——
      我还能不能见到他们……
      我扑进床铺里,拿被子将自己整个人蒙住,蜷缩成一团。在那样黑暗的小小的空间里,我放肆地流泪。
      直到现在,我才真实地感觉到——我确实已经不在我熟悉的那个世界里了——我被我所在的世界抛弃了,被丢弃到了这遥远的陌生的危险的——时代了——

      接下来的三天,我都很安分地呆在这间石屋里,一动不动。安道因来过几次换药,每次都匆匆来去,我们并没有再次的交谈。而丽莎也只在用餐时间才会出现。而最讨厌的弗兰迪亚,他似乎很忙也没有再来。在这间石屋里,我听不到外面有什么声响,径自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第四天,阳光从高高的小窗户那里照射进来,房间变得亮堂起来。我坐在床沿上,呆呆地看着那光,忽然笑了,伸出手掌放在阳光下,感受光的温暖。
      而后,我把袖子挽起来,看着依旧被绷带包得紧紧的手臂,回想那一天,才睁开眼就见冰冷的利器带着诡异的亮光朝我劈过来,血似坏了的水龙头下哗啦啦流的水一样,那疼痛让我痉挛了起来。
      我微微笑了起来,闭了闭眼,深深呼吸。
      我还活着,没有死去。为了这活着,我该欢呼,也许,还该感谢,尽管是这样的境地——于我而言,是身处地狱。但是,我也该主动出击,掌握生活的主动权。
      我捏紧了手掌,下定了决心。
      决心已定,渐渐地我有些坐不住,走到门口,打开门。刷的一下,刀剑相交的声音响起,我的面前突然多了明晃晃的两把刀,吓得我捂住胸口,瞪眼过去,却愣住了。
      眼前是高高的山谷,这一片平地上,许多的帐篷,刀剑相交之下燃着火堆。风在呼啸地吹着,我打了个寒战,才发觉现在是冬天。然而,这些都不是我愣住的理由,而是那些明显是战士的人们,身着褴褛,就连兵器都以石头绑在长木棍上为主。也闻不到煮饭的香味,那火堆上烧着的锅子里,莫非煮的是水?他们看过来的眼神,也不全是善意,带些陌生,甚至还有恨意。
      我后退了一步,猛然关上了门。在这一个人的房间里,我才感觉到心跳得厉害,甚至还出了一身的冷汗。

      中午丽莎依旧送来白粥跟白面包,我一边啃着面包,一边看似很随口地问了句:“丽莎,弗兰迪亚很忙吗?”
      “您要见弗兰迪亚大人吗?”丽莎很直接地问我。
      我的背脊瞬间挺直了,随后软了下来,我喝着白粥,假作很镇定地说道:“嗯。”
      丽莎没有再说话,而是等着我用餐完毕,收拾了餐具,走之前躬了躬身,退了出去掩上门。
      我想,她应该会转达“我想与那个混蛋会面的意图”,过不久,我大概便能见到他。
      我强忍住内心里的厌恶,深深呼吸一口空气,手交叉放在下巴上,冷冷地注视前方,呢喃一句:“希望我们会合作愉快,弗兰迪亚……大人。”

      然而,这一等待就是五天后。在这只能困坐在房间的五天里,我快要按捺不住了。
      实际上在第二天,我就忍不住旁敲侧击了丽莎,才知道弗兰迪亚于我醒来的第二天半夜就带兵朝向塔西亚镇偏北方的诺亚城,迎击围剿的帝国军。当下我差点冷笑出声——迎击?我看是抢劫还差不多吧——却也只能是问了有没有书籍可以打发时间,而后,丽莎给我带来一本残缺不全的《风情物语》。
      那是本艳情的小说,□□得让人完全无语。当然,里面也有些有用的东西。比如,这块大陆叫风之大陆,这个国家叫莫利亚帝国,全国分成八个领地,分别有以帝都辐射开、被称为“铜墙铁壁”的死忠皇室的德克毕克家族、苏蓝家族以及齐达格尔家族所管辖的最大领地,对世事漠不关心的北部领地主人克拉克家族,盘踞西方贫瘠之地的彼之死对头纳特罗德和斯宾塞,最后便是拥有最少领地却最富裕的先代国王不成才的入赘的叔叔之子,格雷德•杜•罗伊斯伯爵了。
      艾美纱•杜•罗伊斯的父亲,与皇室有血脉之连。看到这条信息,我的手指顿了顿,心里顿时涌起很不好的预感。
      □□真的很无聊,但是干坐着也会腰酸背疼,翻到最后,我竟找出些乐趣,评论起那些姿势时效的可能性来了。
      而就在我这样无所事事地喃喃自语时,门被轻敲响了。肚子有点饿了,约莫着是用餐时间,应该是丽莎。我也就没有在意,扬声道:“请进!”然后是脚步走近的声音,我依旧埋头在研究那本□□,企图再找出些什么有用的信息来。黑影笼罩过来,我皱了皱眉,“放桌上就好。”
      “阁下真的好兴致。”随声一声轻笑,嘲讽的语句随即而起。
      脸上顿时火烧火燎起来,几乎压不住的血液往脑袋上冲。猛然地,我明白了。之所以,给我一本□□的原因——是为了羞辱我吧?回想起我打开门,外面那些不善的眼神,我稍微地冷静下来。
      “听说,阁下想见我。”顿了一顿,又是一声轻笑,“怎么?小姐又想用身体换自由?”
      我的脸一下子苍白起来,根本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拳头,捏紧了又松开,再捏紧松开,反反复复的动作好几次,最终我忍耐住了,“弗兰迪亚,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而非是现在这样……那没有任何意义。你也不想,时间被浪费掉不是?”
      “哦?阁下要谈什么?”
      我尽量面无表情地将那本书合上,抬头,露出一个笑容,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谈,不是更好?”
      今天的弗兰迪亚与上次见面时不一样,白色的衣衫,很齐整且干净,少了肃杀的冷,凭空多出一份柔和。他稍微愣了一下,径自拉过那把椅子,坐在了我的对面。
      “接下来我说的话,也许你会不信,但是,请不要打断我。”我开始慢慢地讲述我的身世,我的来历,以及我现在只是“穿着艾美纱的皮”的这个事实,最后我说:“现在的我,好像没有其他的选择,请告诉我,我需要做什么?”
      弗兰迪亚神色奇异地直直盯着我看了半晌,不发一言地突然起身走出门去。
      似乎快要有半世纪之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吼声:“我不管那么多!我弟弟因为那个女人现在还躺在床上不省人事!干脆点杀了她不是更好?!反正莱伊特已经得到回复了……”接下来的声音却像是被人捂住了那说话人的嘴巴,变得含含糊糊,而后,弗兰迪亚回来了。门开合的瞬间,高大的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愤恨的目光一闪而过。
      我仰头看着他,他神色已经平复看不出一点异样。他走近,手按在桌子上,俯视地看过来,“阁下确实与之前很不同,我们需要的不过是阁下的安静而已,但是……”
      “但是?”
      弗兰迪亚没有说话,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打破的死寂的,是房门被敲响了的声音。弗兰迪亚沉声说道:“进来!”
      走进来的是一位年轻的身着灰色骑士装的男子,他神色鄙夷地看了我一眼,随即走近弗兰迪亚。交互的间隙里,我看到他递出一封信给弗兰迪亚。他附耳过去跟弗兰迪亚说了什么,走出去的时候,神情竟是得意的。
      “怎么了?”弗兰迪亚的脸色很难看,我猜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而且那事情说不定与我有关。
      弗兰迪亚没有说话,抽出那封信快速地看了一遍,然后递给我。
      我怀疑地接过来,看完后,手指都颤抖起来,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致艾美纱•杜•罗伊斯,我亲爱的女儿:
      汝虽以“罗伊斯”为姓,但身体里流的是尊贵的皇室之血,如今落入敌手竟存有反叛以求活之意,实在有辱我血脉。请念我血脉之尊严!赐你以利刃!
      格雷德•杜•罗伊斯伯爵手谕
      艾美纱的父亲,是在叫艾美纱去死吗?

      下

      “艾美纱,今天休息一下吧。”在清晨,久违的阳光照耀了这一片大地,打开窗户,阳光便洒进来,很是温暖。我含糊地应了一声,抱着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却没有让丽莎将窗户关上。
      这行程密集的将近三个月的奔波,我实在是累极了,可是也有着小小的满足——比如,我此刻正悠闲地晒着太阳,多么幸福。
      弗兰迪亚将艾美纱•杜•罗伊斯的生平跟我说了个遍,紧接着,我开始施展美人计,私底下与道因领地的名门望族接触。同时间,我回信给那位格雷德•杜•罗伊斯伯爵,情深并茂、痛哭流涕地诉说了我在去往帝都的所见所闻,表达了我的慈悲心。那封信,以大字报的形式,偷偷地在道因领地的城镇里张贴,
      弗兰迪亚也开始整备军队军纪,不再出门“抢劫”,树立起良好的口碑——最终的目的是让那个横征暴敛的国王下台,让人们幸福地生活。也开始与商人们接触,大家互惠互利,互相利用。
      我发现人类的潜力无穷,在生死关口,我既然毫无惧意,完全自然地拿下一场又一场的谈判,得不到我要的结果,弗兰迪亚便开始以武力要求合作。而我也由最开始的错愕,到现在理所当然,也不过三次谈判时间。
      而在前天,我收到了我父亲格雷德•杜•罗伊斯的回信,他已经将我的安全全权托付给了弗兰迪亚,并且称赞弗兰迪亚是位难得的有为青年。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我做了我能做的。弗兰迪亚也有其他的动作,我猜得到,不过也没有在意,因为我——只想活着。
      另外,让我稍微在意的是——艾美纱居然才十五岁——好年轻啊,我明明已经是二十二岁的开始迈向三十大关的老人了。而且,弗兰迪亚令我难以置信地,才二十岁!什么世道嘛!这么年轻,就开始挑起国家的某根大梁了——

      道因领地十三郡于帝国历二一三二年三月一日上午八点十五分宣布独立,同时起义军归纳道因领地自备军十三军的编制,为“人民军”。另外一方面,我的父亲藏在跟随着大队的运粮部队一起来到了塔西亚小镇。
      那一日,一直被念及很和蔼自制并且无所作为的格雷德•杜•罗伊斯伯爵,他摸着我的脑袋,叹息着:“我亲爱的的艾美纱,你终于长大了。”
      我没有说话,只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随后与弗兰迪亚入房间商议军事了,而我百无聊赖地翻着被父亲一同带来的羊皮书籍打发时间。
      不久后,安道因一脸大汗地推开的我的房门冲进来,在我诧异的目光中,他冲到我面前,抓着我的肩膀,“小姐,你跟我走!”
      我被他抓得生疼,书也掉在了桌上,我反手按住他,“冷静点!安道因!”
      “安道因?!是了,我是安道因,是艾美纱•杜•罗伊斯的一辈子私人所有物!我的你的,你也该是我的!伯爵的要求我都已经做到了——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你要被许配给弗兰迪亚?!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最开始听他喃喃自语,我只是错愕,见他越说越疯狂,脸也扭曲成一团,我顿感不妙。他已抓住我,拖着我往门外走。我大叫着:“你干什么?安道因!放肆!”却完全被忽视。他的动作太粗鲁了,我踉跄地挣扎着前进,碰到桌子椅子,绊翻它们我的脚也被碰疼。“啊——”我跟不上他,摔了一下,被拉扯着爬起来的时候手指碰到厚重的木质封面的羊皮书籍,我想也不想抓起来砰的一下向他敲去。
      一下、两下,三下。
      他瞪大了眼睛看了我一眼,嘴唇张合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来,直直地往前倒了下去。
      我呆呆地拿着书保持着站立的朝前击打的姿势,直到弗兰迪亚如同安道因般粗鲁地冲了进来,而后顿住,绕开一地的狼藉,慢慢地走近。
      “你……敲晕了他?”
      “嗯。”我发出一个单音,再也支撑不住脱力地跌坐在地上,头发散乱地遮住我的脸。我拿手捂住脸,很茫然地问他:“弗兰迪亚,安道因怎么了?”

      当夜,塔西亚的人们小小地狂欢。浓汤、面包还有美酒,虽然东西不多,但是大家很开心。大家围着篝火唱啊跳啊,脸上都洋溢着许久不见的笑容。
      我偷偷地喝了酒,还喝得不少,然后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热闹的人群。我没有走出很远,毕竟要考虑安全的因素,在一个约莫大家都不会注意到的角落,抱着膝盖坐了下去,仰望着那阴沉沉的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的天空。
      视线渐渐地模糊了,眼前出现的一间普通的公寓房,屋里的东西都上了念头,有些古色古香的味道。客厅的沙发是皮质的,套上了翠绿色的布艺品,还有白色的蕾丝巾。妈妈在厨房里忙,爸爸在餐厅里戴着老花镜看报纸,似乎是见到我了,然后抬头说一句:“怎么起得那么晚?”外面是学校广播音乐,正是早操时间。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道:“哎呀,雅蜜你醒了,早餐很快就好了,丰盛的营养大餐。”
      有液体要从眼眶里涌出来,我忍不住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顿时模糊渐渐消失不见。
      “不、不要走啊——”我如小兽般呜咽着乞求,再也忍不住将头埋进膝盖里。
      突然手臂被碰了一下,暖暖的圆形物品,我抬头。弗兰迪亚拿着瓶牛奶蹲在我面前,见我看他,摇了摇手中的牛奶瓶,“把这个喝了。”
      我接过那瓶牛奶,仰头就灌下,结果灌得太急呛了出来,牛奶被洒了一地。
      “这可不是酒啊!太浪费了!”弗兰迪亚的语气一点都不好,但是他只念完这句,就坐在了我的身侧。
      “谢谢你。”我擦掉溅在我身上的牛奶,轻声地道谢。
      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我身旁,许久之后,突然说:“今晚的篝火真灿烂!我还记得十年前的丰收祭,在撒亚湖边,月亮跟银盘一样倒影在湖面上,篝火绕着湖边一圈,年轻的小伙子姑娘们手拉手跳起了感谢舞……真是美好的季节啊!”
      “你知道吗?弗兰迪亚,我的故乡……我沈雅蜜的故乡,每天早上,小孩子们背着书包上学堂,大人们为孩子们准备早餐,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下午,孩子们放学回家,一家人高高兴兴地用晚餐。尽管看起来,一点都不浪漫也不唯美,比不上你们这里的美好季节……但是,大家都很幸福地过着每一天,偶尔有一点小烦恼,小争吵……”说到这里,我苦笑了一声。现代的人情的确有越来越冷漠的趋势,但那又如何?我与父母关系良好,与志同道合的朋友来往愉快,对未来生活充满期望——在我的故乡里,我那样幸福。
      “但这里是……你的故乡,弗兰迪亚。”我低下声音去,“这里,是我的远方。”
      “不甘心吗?被伯爵利用了,被最信赖的人背叛了,被逼迫到这种境地。”
      我嗤笑一声,“那是艾美纱。”
      “艾美纱不就是你吗?你能否认你不是艾美纱吗?罗伊斯阁下。”
      “不要叫我那个名字!我不是我不是不是!!”我拼命地摇头,想要把那个名字给甩出脑袋去。
      格雷德伯爵想要登上那最高的位置,利用自己的女儿,再通过安道因的爱慕与起义军接线,然后想要以“艾美纱的死”明处与起义军为敌而进行接触,便可以借助起义军的力量——弗兰迪亚告诉我的,格雷德与起义军早有合作之意。而另外一方面,暗地里则进行策划反国行动——却没想到艾美纱已经变成了我,我打乱了他的步伐,但也试探出了起义军合作的诚意——何必那样曲折?只为了一个好听的名声,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可以当成工具。艾美纱就是取信起义军的工具、人质,现在还多了一个身份,那就是领袖,同伙。
      我哈哈笑起来,拿手挡住脸孔。
      安道因被送走去冷静了,而我也安静了。就算是知道事实的如今,我又能如何?我已经站在了风头浪尖,我已经以“艾美纱•杜•罗伊斯”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呼吁道因十三郡反叛了——
      我的人生、我的人生并非是这样复杂的,我早就安排好了大学毕业后,成为一名普通的人民教师,然后遇见一个敦厚的男子,两个人组成家庭,养育一个孩子,为了他打拼到老,最后死而死矣。
      突然弗兰迪亚抓住的肩膀迫使我抬头看他,他的蓝眸很深,看不出来有什么。
      “你以为你这样否认便可以吗?你回不去的!你自己也清楚不是?”
      我的心顿时酸涩无比,胸臆间涌过一阵阵的疼痛。
      “那又如何?那又如何?”
      “你想回去,这个念头要是露出一点半点端倪,你就会死,你也很清楚不是?”
      是啊,我非常清楚。我连一点破绽都没法子在那一位公爵面前显露,我拿来取信弗兰迪亚的一切,这些全部都要被隐藏。沈雅蜜,不存在的。存在的是,艾美纱•杜•罗伊斯阁下,道因领地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呼吁民众反抗的卑鄙忤逆之徒。
      “不甘心就这样被利用吧?不甘心就这么死去吧?那就给我拼命地活着!想尽一切办法不择手段地活着!而且要活得很好很好!”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忽然问:“你真的只有二十岁吗?弗朗迪亚?”
      他脸色难看,“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努力地笑了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糟糕,“可是,弗朗迪亚,你这样子好像已经活了很久很久很久了,久到让我觉得你十分讨厌,可以去死了。”
      他静默地看了我一会,然后很无所谓地说道:“假如你杀得死我的话,随便你。”

      附注:
      帝国二一二九年夏,帝国以南天降大水,将近十万人流离失所。帝国二一二九年冬,帝国以北大雪封山封路封水,北地二十七地受灾,死亡不可计数。帝国二一二九年整年,京都维亚拉增添了皇帝行宫三座,美轮美奂,无数工匠、人民还有大把大把的银子花在了其上,国库空虚,故而皇帝路易十二世在帝国二一三一年四月初三颁布增税百分之四十的法令。

      帝国历二一三二年,被尊称为“历史上最伟大的史学家”丹福尔这样在《一个伟大时代的诞生》里写道:艾美纱•杜•罗伊斯阁下,十五岁,刚出现在社交场所便以其美艳容貌绝于世。帝国皇帝夫路十二世闻其名,而令其父道因子爵奉其女上。艾美纱在道因领地安顿十三郡有非凡的影响力,而正是因为如此才揭开了为期七年的起义内战。

      ——革命的前奏曲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占位置之短篇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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