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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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宏大与广袤, 高纬度的自然还带着另外一种特质—-严酷.
就在我听着炉火甜蜜睡去后, 半夜却觉得背部实在冷, 毫不留情的醒了过来.
这个加拿大鹅的床垫, 不好使啊 我睁大眼睛看着睡的香甜的赛哥, 蜷缩在我的双层睡袋里, 翻来覆去的想找个温暖的睡姿, 寒意却从床垫上升起. 蹑手蹑脚的点火, 生柴, 丢进一团纸, 火燃起来了, 我跳回睡袋,…怎么肥四, 火又灭了. 升个火这么难吗我真的就那么高分低能吗 (哈哈哈) 话说, 体脂率接近30的我不是应该在这种时候燃烧脂肪来供暖吗为什么体脂率只有18的赛哥却不会感觉冷呢 BBC纪录片说, 寒冷中人靠发抖可以燃烧能量, 我这样抖一晚会不会减个几斤呢
思考这样的问题, 我下半夜基本没怎么睡, 听着赛哥香甜的鼾声, 睁眼到天明.
所以, 等到我们再向着终点出发的时候, 只睡了三四个小时的我, 整个人是不好的. 加上, 手机没电了, 而充电器也在零下十度的空气里失去了所有的电力. 一个现代人, 一个现代中国人, 带着没有电的手机在大雪中跋涉, 我的心是半崩溃的. 不能记步也就算了, 等下休息的时候也不能看看我关注的公众号吗虽然那些公众号, 除了一些沙雕搞笑的, 就是职场的鸡血, 或者是育儿的新课程或新闻, 告诉你海淀黄庄的家长多么拼命, 剩下的则是心理学专家呼唤你要爱自己的. 大早上起来看到这些推送, 就觉得血压升高, 不想继续呆…等下, 我不是搬到幸福指数最高的地方来了吗此刻我又在做什么呢
加上, 我租的滑雪板并无法有效的在上坡的时候实现阻力, 基本上我上个坡要10分钟. 还不如丢了滑雪板直接走路.
风格外的大, 让人想起呼啸山庄的那种风, 好像在哭诉的那种风. 我在芝加哥念书的三年里, 曾经在寒冷的夜里听到这种风忽远忽近的哽咽和咆哮, 抑或是倾诉. 一边抱着酒瓶子一边抱着我的合同法, 我不断的问自己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念书.
一边走路一边听风, 我们脱离了夏天的路径走到了冬天的道上来. 冬天的道明显更宽更平坦, 人也就更多. 不断的有雪地摩托经过, 我总是羡慕的目送他们远去. 最崩溃的一次是帅哥和美女带着两只动物, 裹在毛茸茸的毯子里, 远远的开过来. 开近了, 看得是一只斑点狗和一只博美, 被美女和帅哥抱着, 在雪地摩托上, 半开心半同情的吐着舌头, 安稳的坐在人的怀抱里, 脸上似乎有着某种微笑….等下,我真的在羡慕着两只狗吗. 最近的一队是越南或者泰国人, 6,7个人开着三个雪地摩托, 跟在金发导游姑娘身后, 小心翼翼的开着. 然而, 时不时的, 那雪地摩托依然在雪深处翻车, 在我们赶路的半小时里, 成功翻车三次, 导游姑娘则好脾气的跳下来, 指挥大家垫毯子, 走远点, 然后自己再把翻了的车给开出来接着上路. 我和赛哥则讨论着, 你觉得他们的口音是哪国人呢应该是越南, 嗯, 泰国人好像开车没这么烂的.
就这样, 慢慢的跋涉到了据说“已经走了三分之二”的拐点来—-阿比斯库河最宽处, 历经一个冬天冻成了一个平坦的湖. 直接从这个湖面走过去, 我们就可以到达可以洗桑拿的终点.
快到终点了, 过了这个湖, 就到了. 你看到湖那边的那个小山丘吗, 好像一个剪了平头的北极熊的那个, 终点就在山丘背后.
走到宽广的, 毫无遮挡物的湖面上的时候, 风已经是在脸上直接扇耳光了. 仿佛在嘲笑我“你以为这是在度假吗你以为北极圈是什么” 这湖面直径大概在4公里, 走到一半的时候, 整个人真的不好了,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加上不知走了几万步, 体力已经透支, 完全靠着毅力在支撑.
被风刮了几百个耳光以后, 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近在咫尺的雪山后面好像升起了神灵, 那神灵长着四大金刚一样凶神恶煞的脸, 严肃的恶狠狠的看着我, 后背就是那蛋黄一样模糊的太阳.
我是灵魂出窍了吗我一直怀疑灵魂出窍是什么体验, 百度的门罗吧好像有不少人在实验呢, 等到有网络了我得好好去看一看. 然后, 脑子里又出现了以前读过的一本书, 叫做“天葬”, 原来我的脑子自动的在帮我分析为什么在极端自然环境里会看到恶形恶状的神灵; 那本书是旅美作家王力雄写的,他蹲点西藏研究西藏问题N年, 经历了西藏的狂风暴雪, 看见过暴雪过后满地的牲口尸体和藏民的欲哭无泪, 在书里写到: 西藏高原严酷的自然, 让人心生畏惧, 渴望神灵庇护, 并且那神灵最好是恶劣而暴吝的, 那种一瞬间能夺走所有生灵的强大能量, 才能让人在西藏高原的生存里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被庇护的可能.
我还能活着走出这片湖吗等到我活着走出去了, 我要再读一读《天葬》, 等一下, 我回去还是先离婚吧, 我到底为什么要到北极圈来进行这个苦行僧的自虐呢不就是我和一个无法和城里生活和解的怪人结婚了吗还是找个更有共同语言的吧, 正常人一起去法国或意大利不好吗
迷糊中, 我看见背负70公斤歪歪扭扭走在我前面的赛哥也踉跄了起来, 偶尔的, 他回头看看我, 确保我还活着, 然后继续低头在暴风雪中行进.
这湖, 看着虽然不远, 却怎么也走不到头. 好几次, 我想躺下来, 坐下来, 想要不然死了算了. 但是, 想走到终点去离婚的信念支撑着我, 拖着双腿慢慢的往前爬. 期间几个看似挪威来的帅哥经过(别问我咋知道他们是挪威的, 来北欧一阵子以后慢慢可以分辨了), 每个人都展现了雪白的牙和俊美欢乐的笑容说着hi, 好像不觉得这暴风雪是个事儿, 他们轻松的, 欢快的在风中行进着, 带着健硕美好的身体, 消失在暴风雪中.
我慢慢爬到终点的时候, 赛哥已经在跟前台要求住宿以及买食物了. 这个所谓的终点, 就是个青年旅社啊, 两个有暖气的十几个上下铺的大房间, 还没有电. 每个人700一晚. 摔啊!
我刚要说离婚, 看见了货架上的泡菜拉面方便面, 只看了一眼, 赛哥便娴熟的拿了两包, 抱抱我说: 不要紧吧刚才那风还真是有点讨厌(annoying)呢!
只是annoying吗我都要想跟你离婚了你只是觉得那风annoying吗
看到那两包泡面, 我却又觉得当下没有其他更重要的事了, 有气没力的跟他说: 帮我要个下铺哦.
到了晚上7点, 等到我□□的吃完一包泡面, 赛哥问我要不要去蒸桑拿, 7-8点是男女混蒸时间, 专门给男女朋友和夫妻留的. 我沉默了一下, 问“不穿衣服吗”“不穿啊, 否则怎么蒸呢”“那就是人家可以看见你和我的裸体咯“, ”嗯, 是的. 但是你不要想太多, 大家都这么累了, 怎么会有非分之想呢, 何况, 裸体本身是很自然的事情, 就是被美国人搞的很淫邪…“. 我挣扎了半天, 在三天没洗澡的体味和想要好好的洗涤掉风尘的渴望中, 来回的挣扎了半天, 说: ”不去, 你也不能去. 我不能让人家看我男人的裸体. “赛哥呵呵一笑, 说好吧, 但是我的臭味你要容忍哦.
当晚, 极度疲惫的我还是没有如愿早睡. 屋子里有一群男女, 旁若无人的大声聊天, 谁说只有中国人和美国游客粗鲁呢欧洲人为这样的游客专门用了个法语词, 叫Gauche. 那群男女的中心, 是个金发的法国男人, 曾经是个专业的滑雪教练, 这次来帮瑞典户外装备公司拍宣传片. 法国美男有着金色的卷发和天使的面容, 而且非常的平静低调. 不知道是不是我癫了, 但是那瑞典公司的两位已婚女士, 在尖嗓子的讲笑话, 拼命的想讨好他. 在这样一个封闭的屋子里, 听到这样的女人扮可爱, 说起自己吃樱桃怎么被噎到了, 煮意大利面的时候忘记放盐了…真的是一种折磨. What a whore. 这女人真的很骚啊, 我跟赛哥抱怨说, 明明结婚了干嘛要大庭广众的勾引人呢. 赛哥说: 嘘, 不要吵, 我没听到刚刚那一截.
但是, 吃了泡面睡足了八个小时的我觉得人生不一样了. 人生的欲望多么简单啊, 只是一张舒服的, 柔软的, 温暖的床. 天是那么的蓝, 没有杂质的蓝, 雪是那么的晶莹, 仿佛梦幻, 我好像醒在了Narnia的冰雪世界, 睿智的狮子王将从雪山背后走出来教我人生的真谛. 这样的自然, 让人觉得有钱算什么, 名校奥数算什么, n轮融资算什么, IPO算什么, 快速扩张核心竞争力又是什么傻逼词汇! 托尔斯泰诚不我欺!
我沐浴在北极圈的纯净阳光里, 赛哥跳下床, 抚摸我的脸说: 昨晚睡的好吗, 小可爱我笑了, 四十几岁的人了, 还能摸着老婆的脸呼唤小可爱, 这样还要离婚真的太过分了. 不知道多少油腻中年男人在外面呼唤老婆做老刘呢. 估计这样的女人就要去跟刚刚见面的法国滑雪教练装小可爱吧. 当下, 问他: 今天干嘛去我们可以回阿比斯库吗
他说: 当然可以, 但是你休息的好吗我们得跋涉20公里回去呢.
我听到有直升机盘旋, 问他: 我们可以搭直升机回去吗我听到直升机了, 或者我们租个雪地摩托也可以.
他一跃而去了, 回来给我报价说: 雪地摩托今天没有计划, 没人来; 直升机的话2万一个人.
哦, 我愣了愣, 上次你好像说有个病号被直升机免费托运回去了
是的, 他摔伤腿了, 我和玛雅呼叫的急救中心. 我老公的绿眼睛今天分外澄澈, 亲切的看着我: 你为了2万块要我打断你的腿吗这样我们俩都可以搭免费直升机回去了, 二十分钟就到.
我想了下, 说算了吧, 走走路蛮好.
风消失了, 晴天万里, 北极狐的脚印也出现了. 路上还出现了几只懵逼的驯鹿. 啃着没营养的植被, 懒洋洋的打着招呼. 不知道是不是休息的好, 走在雪地里, 脚步轻快的, 六小时就到了. 六小时里, 我没有再想到西藏, 也没想到婚姻中不被满足的瑞典女人, 脑子里没有了杂音, 只觉得一切分外的美和纯净. 这就是涅槃吧, 在体力和脑力被极度消耗后, 最终我们靠近了上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