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雇佣制》疯满面

14、觉醒

　　对于一个合格的法师来说，在外时刻保持冷静，理智，和清醒是基本素养。
　　失去意识的法师简直和砧板上的鱼肉毫无两样，哪怕他心知那个小偷应该只是谋财，不会害命，他也依然无比迫切地恢复自己的意识和力量。

　　是他太大意了。
　　在完全陌生的环境明明是最应该戒备的，可他却先入为主地因为这个世界没有超凡力量，并且似乎也非常和平，而仍由自己失去了几乎所有的防备。

　　他不满，懊恼，却无力。

　　于此同时，在他意识的深处，更深处。
　　有一个泛着温润白光的衔尾圆环在不断加速，绕着轴心旋转的规律运动在持续的加速后产生了道道残影，几乎让圆环看起来变成了一个白色光球。

　　随着圆环的运动，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丝残存的魔力都在挣扎着活动，轻微的，破碎的，坚定的努力着。
　　或许再这样下去，不久后伊森就能如愿地睁开眼睛，捕捉到罪魁祸首的小偷，并用残存的魔力给他上个定位魔法之类的。

　　可惜，这份努力被打断了。
　　白色圆球的光芒猛地一暗，连带调起的内部反应也戛然而止。

　　仔细看，并不是白球散发的光芒变弱，只是有如烟如雾的黑色物质，缓缓从白球内部渗了出来。
　　这种黑雾是如此的稀少，以至于当它向四面八方散开时迅速地失去了所有可见的身影。
　　可它的存在感却又是如此的强烈，所过之处，所有的白光都被其吸收，留下一道道刺目的蜿蜒痕迹。

　　衔尾圆环依旧转的很快，甚至随着伊森的思绪而律动着。在黑雾消失后，飞快地用自己的光芒再次填满了周边。
　　光芒依旧闪耀，可是，有些东西却不一样了。

　　似乎，即便不再需要圆环的努力，意识的主人也苏醒了过来。

　　“喵呜——喵呜——”
　　小黑猫用它绵长细腻的叫声对着不远处的人类呼唤着。
　　在它模模糊糊的意识里，这种宽敞的长条空间是危险的，不安的。因此当它见到那个人类躺倒在那里的时候，就小心翼翼地提醒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躺在那里喵——会很疼的喵——”
　　它小小的肉垫在马路上按了按，又飞速地收回来，它尚且还记得自己过去被路过的大盒子狠狠剐蹭到的事情——就在那里，曾有一滩它的鲜血。

　　令猫很开心的是，地上的人类在它不懈的呼唤中眼皮抖了抖，突然睁开了眼睛。

　　浓如墨的夜色里，风掠过街面，行道树飕飕摇动着叶子，一片流云盖过了月亮的光芒，路灯照耀下的树影张牙舞爪地飘摇着。

　　小黑猫弓起了背，浑身上下的毛都竖了起来，却不敢叫唤，只从喉咙深处发出含糊的警戒声。
　　它对这个人类的关心似乎完全只是多此一举……不，这真的是那些路边挤攘作一团团，随处可见的人类吗？
　　绝不可能——

　　这不是人类。

　　当伊森睁开眼睛的时候，发觉自己的意识清醒到了可怕的程度。

　　当他余光瞟到天上时，可以看清天上被遮挡的月亮，预估到流云多久以后能不再掩盖月亮的身影。
　　当他侧耳去听时，可以听清四面八方传来的蝉鸣各自是栖息于哪棵树上的。
　　当他凝神去观察时，甚至感觉自己能预估到眼前这只紧张至极的小动物，之后最可能向哪个方向逃窜。

　　它在紧张什么呢？伊森有些莫名地想到。
　　他的动物缘不算太好，但也没什么值得害怕的吧……
　　之后会给你回报的，过来为他做一件事吧。

　　伊森向小黑猫招了招手。他仍旧是躺着的，只不过偏过了头，弯了弯手指而已。
　　他的手指白皙且修长，修剪整齐的指甲看起来毫无威胁。

　　小黑猫踏上了它一贯害怕的马路，四足的步伐毫无纠结和犹豫。
　　走到伊森手边时，它低下头蹭蹭他的手，软绵依赖地喵了一声。

　　乖孩子。伊森顺势抚了抚它的脖颈处柔软的毛发，然后说：
　　“小家伙，帮我追上前面那个人。”他用下巴点了点远处快消失在视线中的身影，“别弄丢了，找你的同伴帮忙也行。”

　　“多谢了。”他拍了拍小黑猫的脊背，就看它流线型的身体乘势腾起，如离弦之箭，化作一道黑影向着目标笔直而去。
　　伊森满意地眯了眯眼睛，虽然不知道这种动物叫什么，可速度倒也不赖。

　　回去打听一下它喜欢吃什么食物吧，就当是任务报酬。……虽然不给估计它也不会生出什么异心。

　　这就是阿诀所的力量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以前百思不得其解的点就都可以连起来了。

　　——为什么作为毫无根基的异世界来客，魔王能在短短时间内获取大批人外种族的支持，甚至其中也包括避世主义的部分族类。
　　又为什么魔王毫无统治艺术的城市永远和平秩序，而种族混杂的军势也从来令行禁止。
　　还有为什么……当魔王“死”后，那些魔物不顾身在战场，不顾性命堪忧，也第一时间地选择了向阿诀所离去之处深深拜服。

　　真是作弊一样的……非人之力。

　　为了奴役而存在的力量，这一点都不勇者。

　　之后听到伊森这么个说法，奈杰尔当下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伊森一开始有些不满地抬眼看着他，后来慢慢也跟着笑了起来。
　　最后受不了地一边笑，一边拿起一本厚厚的大部头拍到桌上，努力把话题掰回来：“别笑了，我要的是你的建议，建议！”

　　奈杰尔是真的被戳到笑点了，停都停不下来，一边笑一边说：“使用魔王之力的勇者，用邪恶之力行正义之事，今天也在黑与白的界限中挣扎哈哈哈哈哈！”

　　伊森嘴边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了，他冷着脸重重把书扔进奈杰尔的怀里：“闭嘴奈杰尔，我纠结的是这个吗？”
　　“我问的是——这种奴役生物的力量究竟有什么负面影响，除了听从我的指令外，这些生物的心智和情感会受到何种程度的影响。”

　　奈杰尔笑吟吟地翻开书，指着一处道：“看这里，阴影能对宿体所造成的影响是全方位，根本性的，并具有很高的不确定性。通常表现为五感的增强，身体素质的增强，以及不确定的特殊能力。”

　　“这种特殊能力没有任何的可复制性，也就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我也完全不清楚，究竟要不要用，怎么用还是看你自己的判断。

　　“那你的特殊能力呢？”伊森问。
　　在他看来，奈杰尔一贯的战斗方式就是一个莽，以力破巧，毫无取巧可言。但如果他也是这所谓阴影能的拥有者，难道不应该也有类似的能力吗？

　　他耸耸肩：“太麻烦了所以我从来不用。”
　　“只要永远比自己的对手强上一点点就够了，太复杂的手段我不想用。”

　　说着，他从客厅角落里摸出了一个小球，颠了颠：“你现在力量控制做得怎么样？”
　　伊森伸手接过这颗小球，手腕被压得微微一沉，这球估摸着竟有二三百千克，压得伊森感觉脚下的地板都有些不堪重负了。

　　他也和奈杰尔一样颠了颠，随后道：“不怎么样。连正常的走路，爬楼梯都有一定的障碍。”
　　正因为阴影能觉醒之后力量大增，所以一路回来他都没敢耽搁，更不敢和别人有互动，生怕出手没有轻重带来恶果。

　　“正常状况……”奈杰尔嘟哝着，又递过来一个金属制的黑色项圈，“重力调节器，调到你觉得能和正常人一样行动的水准就行，慢慢适应然后一点点调整回来。”

　　伊森原本被他准备之万全惊了一惊，但很快反应了过来：“这些都是你用过的吧？”
　　可不是嘛？他一笑：“这种东西戴久了，一下子摘掉的感觉简直爽飞！”
　　“当然……要是失手调到了无法承受的等级，那也是爽飞啊，还得悠着点。”

　　失手？
　　伊森看着项圈上面一大堆的安全锁和安全提示……这还能失手？怕不是单纯是某人在作死而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