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瑟瑟》Placebo八月之光

2、还债 四

　　四月的夜晚清凉如水，酒吧里却火花四溅，人们如同游弋的怪兽，在光怪陆离的海洋中搜寻自己的同类，气味乃至喘息，激起一阵阵难耐的骚动，贴上去纠缠着，交换彼此晶莹的汗液。王贺千紧握赵世光的手，他的手颇为细长有劲，衬得她的手越发柔弱无骨。两人在人群中扭动着，靠近，拉远，再靠近，再拉远，手不曾分开。赵世光胸膛打着鼓，砰砰砰地喘不过气，倒有些幼时哮喘犯了的前兆。不知几时，人群瞬间安静，几秒钟后，仿佛煮开的水，欢腾的人叫喊吹着口哨，赵世光大悟，迷岛上场了。
　　天排灯地排灯胡乱扫射着，处在赵世光和王贺千的位置，他们看不清楚主唱，两人只伸展胳膊打着节拍，身体晃动着。赵世光眼见着前面的人像摇摆的海草，被音波一下一下沖刷。她并不在意主唱的歌声，她只享受一群人放纵的氛围，现在她不再喘不过来气了。赵世光侧头瞥王贺千，暗绿深蓝的光斑切割他的脸，他的唇微微颤抖，红烫的脸颊暗示主人内心的激动，赵世光突感厌烦。
　　演出结束，赵世光去卫生间，廉价而华丽的黑色瓷墙映出她苍白消瘦的脸，血红的唇。刚出卫生间的门便撞到人，扑鼻而来的是浓烈的烟味夹杂着GUCCI罪爱，有点像赵世胤，赵世光想，那小崽子偷着抽烟还以为我不知道。怔愣间，她后退两步，头也不抬说了声对不起就要往外走。等一下，男人叫住她，她抬头，这哥们脸比我还苍白，赵世光扯出点笑，只听男人说小姑娘你不认识我吗，这话问的，我应该认识他吗，这个声音，“你是阿水？”赵世光试探道。男人无奈地歪着头“今天来的应该都是冲着迷岛吧，我就是阿水。”赵世光啊了一声，氛围尴尬起来。“阿水，我想要个签名，”赵世光摸着自己的口袋，“可是我没有纸笔。”“我可以给你我的名片，”阿水道。“谢谢”赵世光接下，匆忙说我朋友还在等我神色仓皇地跑了。
　　出了酒吧，王贺千给女孩披上他的外套，他恍惚觉得本该更进一步的关系一下子疏远了。迷岛有魔力将人拉进他们的空间，在那个空间里，思想是迷乱的，混沌的甚至是匪夷所思的，只是当空间消失，有的人搁浅在现实的沙滩上，反而更加绝望。王贺千看着赵世光的脸，女孩不声不吭跟随他的脚步，她的脸太小，他想，他停下脚步，她亦停下。王贺千双手捧住她的脸，缕缕夜风吹拂她的发，路灯下她模糊又动人，于是他低头吻下去，赵世光清晰地听到齿轮转动的声音，王贺千启动名为“爱情”的齿轮机机器，裹挟着他踏进情感的漩涡。他的唇只是贴着她的唇，赵世光既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王贺千挫败的离开她的唇，盯着她的眼睛说：“你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她用狡黠的目光注视着他，仿佛常胜将军般胜券在握。“好啦小姑娘，”他搂她，“哥哥带你去吃栗子。”
　　赵世光喜欢逛超市，她拉着王贺千穿梭在汉阳市大大小小的超市。她不喜欢吃零食，每次逛超市只买酸奶和日用品，王贺千嘲笑她的老年人作风，她也不介意，逼着他一起喝酸奶。两人约会最多的地点就是图书馆，王贺千交往后才意识到赵世光自习的频率简直不太像个大学生。
　　说也奇怪，王贺千平时闹腾惯的人跟着赵世光倒安静下来，在他第三次推掉宿舍几个不务正业的公子哥的酒局，纨绔之一的杨铭终于按耐不住嘟噜道：“是什么小仙女把贺千勾走了，不行得见见。”说罢就要抢王贺千手机。王贺千笑骂“过段时间咱们吃顿饭，我再介绍给你们。”一旁看戏的吴达川突然开口：“千儿，我给你说个事，出来吧。”王贺千摸不着头脑，满脸疑惑跟着吴达川。两人在宿舍楼后小花园站定，吴达川显然有些犹豫，眼神躲闪，终于蹦出的话险些炸裂王贺千。“贺千，和赵世光分手吧，她高中时候不太好。”王贺千紧抿嘴，“你把话说轻楚。”吴贺千道：“我媳妇高中和她一个班，她和她班一个女生不清不楚。”“不清不楚。”王贺千喃喃，吴达川慌忙说：“我媳妇说那时她们当众亲在一起，平时搂搂抱抱，那个女生每天都带早饭给赵世光....”王贺千仿佛镇定下来，说：“女生间亲密点没关系，我会自己问她。”吴达川说，“贺千我是为你好，你不相信就当这话没说过，别耽误你俩感情，兴许是我媳妇记错了。”王贺千浑浑噩噩地点点头，失魂似的扭身去找赵世光。他遇见她后看一切就如加了焦糖色的滤镜，甜甜蜜蜜惹人迷醉，如今天空还是蔚蓝如洗，云朵照旧慵懒惬意，他的心却嵌坠颗大石头，等待赵世光的解放。
　　赵世光没有申请住校，周二下午公休，王贺千像断线的风筝忘不见踪影，赵世光骑着自行车在市中心闲逛。悠悠骑入创意园，熟悉的身影撞入她的视野，深棕的头发，高略驼背的身姿，不是赵世胤大爷是谁。忘记前两天还吵过架，赵世光猛蹬车凳，在赵世胤旁一个急刹车，男孩措不及防，回头瞧竟是她姐，缓过神满不在乎对同伴说，“你们先走，我一会就到。”同伴们嘻嘻哈哈走远，赵世胤吊儿郎当，说：“赵小姐喊我什么事情呀。”赵世光眉头皱得像蜈蚣，恨铁不成钢道：“你高三在外面瞎逛啥，马上高考了小心我告诉爸。”“你去我不拦你，如果你想看爸那副样子你就去。”赵世光像霜打的茄子，是啊，告诉爸爸还得接受一顿盘问，他最疼爱的儿子肯定出不了错，可能还要看妈妈的脸色。赵世光觉得难受极了，垂头往外走。“这就走了，”赵世胤拉住她，语气竟带着撒娇的意味“姐，择日不如撞日，你请我吃好吃的。”赵世光想这可能是求和的信号，又望着弟弟熬夜看书青黑的眼袋，叹了口气，真是上辈子欠祖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