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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神之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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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大人,您需要些什么?”
“一杯葡萄酒,莉西。我有些累了,替我拿到房间里来。”
“好的,大人。”
布莱恩脱下板正华丽的礼服,简单地活动了一下紧绷了一整天的身体。时刻注重礼仪的贵族们,似乎永远都这么累。布莱恩轻叹一声,带着疲惫推开了卧室的门——一阵奇妙的异香扑鼻而来。
“晚上好,布莱恩医生。”
布莱恩还未想明白这香气从何而来,便听见一个慵懒而魅惑的声音。
布莱恩吓了一跳,顿时提起了精神。他循声望过去,只见一身闲散装扮的夜歌正懒懒地靠在他卧室里的沙发上,修长的腿舒展着,洁白的衣衫微乱,领口大敞,毫无顾忌地露出线条优美的胸膛。布莱恩瞪大眼睛,他这才注意到,夜歌浑身携着些芬芳的湿气,该是刚沐浴完没多久,那头美丽的金发还有些湿漉漉的。
“……额、您怎么会在这儿?”
眼前的这个男人太过美艳,实在是妖冶得不可方物。布莱恩只觉得呼吸紊乱,半天也找不回冷静的节奏。在这样的绝色面前,仿佛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
夜歌微微勾起唇角,随手拿过一旁的酒杯,轻抿了一口白葡萄酒,一举一动间透出的悠然自适,好像这里就是他自己的卧房一样。
“自然是有一定要来找你的理由。”夜歌轻晃着酒杯,晶莹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在灯光的照射下,泛出迷人眼眸的光泽。
“理由……什么理由?”布莱恩不免目光凝滞,他整个人、整颗心似乎都要停滞在夜歌无与伦比的美貌上了。布莱恩颤抖着攥了攥手,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不被艳色所困,艰难地将锁在夜歌身上的视线移开,“话说,先生您是怎么进来的?看样子,我的仆从也没见过您。”
夜歌坦然道:“想进就进来了,需要经过谁吗?”
闻言,布莱恩不禁一阵胆寒。他半转过身,借着解下袖扣的功夫,悄无声息地将戴在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扯下,紧紧地握在掌心里。
“恕我直言,先生,您这样是否太失礼了。”
夜歌回以轻蔑的微笑,沉声道:“失礼?嗯,当然失礼,和你诓骗那个孩子时一样失礼。”
布莱恩不由地一怔,他必须得承认,他完全被眼前这位气场强大的美丽公爵给震慑住了。尽管知道兰格迪亚有多么危险,布莱恩也无法先发制人,他没有这个胆量。
“……抱歉,先生,我听不懂您的意思。”
“不,”夜歌轻抬起拿着酒杯的手,而后放下,只见完全没了支撑点的酒杯就这么飘在了半空,“你当然懂。”
布莱恩攥紧手心里的十字架,小心翼翼地屏住了气息。他现在真的庆幸,这个危险人物的眼睛上还缠着丝带。
“布莱恩·沃尔特森,想知道更有趣的事吗?”
“什么,先生?”布莱恩不住地看向没有关严实的房门。
夜歌轻笑,甚至连手指也没动一下,“咔”的一声,房门随即落锁。布莱恩跟着心脏骤停,四肢僵硬,再也掩饰不住席卷全身的惊恐。
“为什么要逃?你不是对‘堕落者’很好奇吗?”
布莱恩顿时愣在了原地。
堕落者——对于吸食人血为生、在黑暗边缘徘徊的血族,高尚的教会是这样称呼他们的。残暴、无情、嗜血、可怖,生来就是一副蛊惑人心的样貌,诡异而妖艳。教徒们认为,他们只是一群被神抛弃的魔鬼,被驱逐出天堂、坠入深层地狱的“堕落者”。
布莱恩难以置信地瞪着这个无比美艳的男人。他也不是惊讶于夜歌吸血鬼的身份,实际上他从一开始就怀疑了,这位兰格迪亚公爵太过神秘,神秘得很难让人不生疑;他现在震惊的是,这个高贵的男人、高傲的吸血鬼,竟这样轻易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还是在一个正经的教徒面前。
“咚咚咚……”
一阵礼貌的敲门声猛然将布莱恩从无尽的恐惧中拽了出来。他两眼发光,就像是溺水之人看见了一株救命稻草,尽管这株草极有可能与他一起沉下去……
“先生,您的酒,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是自己的仆从。布莱恩刚想出声求助,便听见夜歌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当然,请进。”
“……莉西!”布莱恩立刻发现了端倪。他的侍从竟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这么端着酒,径直走向了沙发上的夜歌。
年轻的侍女面色苍白,目光呆滞,一举一动都像极了一个打扮精致的提线木偶,没了一点儿生气与活力。
夜歌接过原是为布莱恩准备的酒,绅士地颔首表示感谢,“谢谢美丽的小姐,出去时记得关上门。”
“是,先生。”莉西拿起托盘,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
看着房门一点一点地合上,布莱恩终于鼓起勇气,准备往外冲去——可刚一动作他便发现,他现在已经完完全全地动不了了。
“她很听话,不是吗?”夜歌似是能感觉到布莱恩心惊胆战,他笑了笑,指尖轻动,只见停在空中的那杯酒就这样飘到了布莱恩眼前。“我希望布莱恩医生能一样听话。”
布莱恩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不断靠近的酒杯。他喘息着,因为惊惧,忍不住颤抖起来,好像杯子里头的晶莹美酒是什么剧毒之物,让他避之不及。
“这酒不错,不尝尝吗?”说着,夜歌还轻轻抿了一口。
布莱恩被逼得冷汗直流,他现在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待在笼子里瑟瑟发抖,而夜歌,正是笼子外高贵冷血的食客,看样子,他还准备亲自操刀。
“先生……你到底、想如何?”布莱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五指暗暗使力,有意无意地让手里的十字架扎进皮肉……只有这样,布莱恩才能通过疼痛记起自己坚定不移的信仰,记起自己的身份,记起自己的使命——他是凌驾于魔鬼之上的神之使者,他应该勇敢,应该无畏,眼前不过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该被屠杀的,应该是他……
夜歌喝酒的动作微微一顿,他鼻子有些发痒,逐渐浓郁的血的气味让他不免有些动容。夜歌微抬起头,停了一下,随即又意味不明地蹙了蹙眉。
“啪”的一声,停在空中的那只杯子应声而碎。未等布莱恩反应过来,一阵携着香气的劲风便席卷而来——布莱恩心脏骤停,愕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近前的夜歌。
夜歌略低了低头,凑近了些,慢条斯理地嗅了嗅布莱恩的味道,“嗯……”
在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下,一丁点细微的变化都会被无限放大。此时,布莱恩能感觉得到,夜歌身上的那股子异香愈发浓郁了。
“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
忽然,一道寒光划过夜歌的脸,布莱恩不知是哪来的力气,猛地扬起手,只见一根银色的利刃狠狠刺向夜歌的脖颈。
“在我面前流血可不是明智的举动。”
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仿佛骨头被一点一点地捏碎。布莱恩大惊失色,吓得面容惨白。应对他几乎致命的一击,夜歌竟未动一下,仍保持着轻嗅他颈侧的姿势。
一只巨大的手,蓝色光芒幻化的手!出现在夜歌身后的巨大幽灵略略俯身,正好笼罩住不以为意的夜歌。这团光是有生命的,并且有着碾压一切强大的力量,即使看不清它模糊的面容,布莱恩也能感觉到它的轻蔑,和他主人隐藏在优雅后的傲慢一样,视一切弱者为蝼蚁。
果然,下一刻,布莱恩便像牲畜一样匍匐了在夜歌脚边,再不得动弹分毫。
那个巨大的影子也顷刻消失不见了。
“瞧瞧。”夜歌抬手向阴暗的角落里扔了一条链子。
一只同样苍白的手伸出,指尖轻松地挑起银链子,“这就是——神之社的标志?圣剑、穿心而死的……”
布莱恩这才注意到,紧紧攥着的手心里早已空无一物。他吃力地抬眼一望,只见门边的角落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俊美的少年,一边瞧着他的项链,一边打量着他。
夜歌无声地笑了笑,“魔鬼——我们。”
“哈!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神之社?”少年似有些恼了,挑衅地瞥了一眼地上毫无尊严的神之社教徒,猛地握紧手上的十字架——随即,那只苍白的手便像是被灼烧了皮肉,从手心里不断地冒出缕缕黑烟……他将代表着神圣的十字架捏成了齑粉,再松开手时,手掌已是一片焦黑。
夜歌虽然蒙着眼,却对艾文的所作所为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呵,好孩子,哪有这样撒气的?你知道这些高尚的神之使者都怕什么吗?”
艾文眨了眨眼睛,看向一旁的王时,方才显露的凶狠全都换成了一色的温顺,“怕什么……怕死?”
正处于两只吸血鬼中间的布莱恩心惊肉跳的,好不煎熬。
“那也太没出息了。”夜歌优雅地迈开长腿,重新走回沙发上坐着,“艾文,你不觉得这些自诩盛开在高岭的花,最合适被踩在脚下、踩进泥里吗?”
闻言,艾文上一刻还饱含怒火的眼眸瞬间变了样——那是狼看见肉的眼神。
布莱恩也意识到了,这个心狠手辣的吸血鬼不会这么容易要了他的命,他要折磨他,从身心到意志,狠狠折磨他。
艾文两步上前,蹲下来看了看布莱恩的脸,似乎还算满意。
“如何?”
艾文撇了撇嘴,“还…凑合。”
夜歌还是了解这个有些傲娇的小朋友的,“嗯,他是你的了。”话音刚落,似有一阵香风,转眼夜歌便不见了踪影。
“啧,给我了……”艾文挠了挠脑袋,自言自语的像是有些苦恼,“喂,神之社的走狗,你知道你有多幸运吗?轻易就碰上了你们教会寻找了几世的‘魔神’。”
“魔神……!”布莱恩一时真的反应不过来了,“真的……有魔神的存在?”
“嗯?”艾文随即皱起了眉头,“当然,神之社当年倾尽所有也要攻下格洛丽亚城堡,不就是为了格洛丽亚最后一代魔神吗?”
“格洛丽亚?!兰格迪亚……其实就是格洛丽亚?!”
艾文明显更苦恼了,“看来又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唉,又要白费心思了。”
格洛丽亚,世上最古老的家族。传说,这个家族不老不死、不伤不灭,长着连天神都望尘莫及的绝美容貌,无人能抵挡他们的诱惑;传说,格洛丽亚家族吃人嗜血,靠着新鲜的血液维持永生;传说,格洛丽亚拥有无与伦比的强大法力,足以毁天灭地,改变一切……还有传说,喝一口格洛丽亚的血,便能同他们一样容颜永驻、成为神一般的存在。
是的,格洛丽亚这个恶魔家族也曾被奉为真神,如果他们血腥的一面没有暴露的话。
再后来,格洛丽亚第一代魔神降生,血月红天,万物枯萎,无知而贪婪的人类竟在此时向魔神伸出了手——那是第一回宇宙毁灭,人类也几近灭绝。
因此,神之社成立了。以神之名,铲除妖魔,在魔神降生之前,不择手段也要将魔神幼体扼杀,就算是屠尽所有吸血鬼……
“不过——把花踩进泥里,好像很有趣。”
“你……你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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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阿诺适时地给夜歌端来一杯热茶。
“嗯,熙然呢?”
阿诺轻叹一声,神色难掩无奈,“少爷从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也不喝,大概是在自责吧。”
“自责?”夜歌品尝着茶,转身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为了那个女孩?”
“是的。”阿诺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毛巾,轻柔地捧起金色的长发,手指娴熟地动作着,一点一点地将湿润的发梢拭干。
“……阿诺,有时候我在想,熙然这孩子会不会太善良了,善良得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
阿诺垂着眼目,沉默而专注地擦拭着夜歌的头发。
“怎么不说话?”夜歌此刻想听阿诺的回答,因为阿诺与熙然有一个起码的共同点,他们都是感情丰富的人。
阿诺搁下毛巾,伸手拿过梳子轻缓地梳着沉甸甸的长发,道:“老爷,您知道为什么有的孩子在习惯血腥后还能留有一份纯真吗?”
夜歌挑了挑眉,表示不解。
阿诺道:“亲人的爱。像少爷,您给了他无微不至的爱。虽不是无忧无虑,但至少,您没有将他推出温室,让他独自面对严寒。在您身边,少爷不需要长大,更不需要为了什么现实改变自己,他可以守住自己的心,可以做许多他想做的事,因为有您一直在他背后。”
“因为我?”夜歌微微仰着脸,若有所思地呢喃道。
“难道老爷您想将少爷扔出去,由着他冒险,哪怕遍体鳞伤吗?”您,舍得吗?后面一句阿诺没有说出口,因为他注意到了门外熟悉的气息。
夜歌轻笑一声,“阿诺,也许我真的不适合做一个父亲。但是我承诺过,会让熙然安然度过一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