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哥华，温哥华（上卷）》菲沙沙

31、离开她，只为求生

　　万中良开着车从赌场匆匆地回来了。

　　这些天，万中良独自一个人到赌场消遣，很不习惯，因为老婆要在家里照看女儿，陈锋已经离开，项思远有时间的时候要首先安排到他家中教女儿弹钢琴。

　　今天万中良又赌输了钱，回来拿了现金，拉上黄小丽，要继续到赌场去拼搏。

　　项思远打开车窗，和万中良打招呼。黄小丽悻悻然走下项思远的车，跟着万中良到赌场去了。

　　晚上，项思远回到家已经是凌晨时分了，邓安安询问项思远一天的情况，项思远只简单地回答说在万中良家教LINA弹钢琴，临走时又跟黄小丽说了一会话。

　　邓安安没有再追问。

　　项思远简单地吃了一点东西，洗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邓安安似乎感觉到什么，她坐起身来，打开床头灯，对项思远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说来听听吧。

　　项思远停顿了一下，说：我打算明天就辞职，离开杂志社。

　　邓安安似乎并没有感到很意外，她想了一下，平淡地问道：你有想好去哪里工作吗？

　　项思远说：还没有。不过我打算明天就开始找，相信很快就可以找到的。

　　邓安安说：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了，你就去做吧。离开万中良和黄小丽，对你也许是件好事。你命中是个福将，总有老天爷关照你，我不担心，没有问题的。

　　项思远点点头。他躺下来，握住邓安安的手，轻轻抚摸着，渐渐睡去。

　　第二天下班以后，项思远找了一个由头最晚一个离开办公室。他把一封辞职信放在了万中良的桌面上，又用邮件给万中良和黄小丽，以及全体其它同事发了一封邮件，然后从电话簿中删除了万中良和黄小丽的电话号码，关上大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晚上，项思远吃完饭，就坐到了电脑前。

　　邓安安收拾完晚餐，走过来对项思远说：要不你先休息两天，让心情平静一下，把你自己的思绪理一理，等一等再说？我跟林馨聊过，她说像你这样的情况，可能也能够申请EI，她还建议你到一家非盈利机构，叫枫桥中心，去那里找人问一问，新西敏这里就有一家，在上城的市中心，非常容易找。

　　项思远说：好吧，我这两天就去枫桥咨询一下，不过，我还是更愿意自己先找工作看看，俗话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拿EI一定是有条件的，而且我听说拿了EI就会有记录，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对我有负面的影响，再说我拿EI的那段时间，没有工作经历，从长远来讲，对我还是没有任何好处。

　　邓安安听完点点头，觉得也有道理，就拍拍项思远的肩膀，开玩笑地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真是我党培养出来的好同志啊。

　　然后邓安安拉着项澜，到房间里说话去了。

　　等邓安安和项澜离开以后，项思远静静地坐到电脑前，开始了在加拿大后第一次真正的求职之旅。

　　项思远和邓安安在加拿大找到的第一份工作，其实都不是真正意义上“找到”的工作，反而更像是被工作找到了，因为邓安安的工作是林馨介绍的，项思远的工作是无意中捡到的，就像邓安安昨天晚上讲的那样，项思远是个 “福将”。

　　不过，这个福将其实是要打上引号的，因为这种所谓的幸运，让项思远对温哥华的就业市场完全没有感觉，尽管已经工作一年多了，仍然不知道自己究竟适合做什么。

　　互联网上各种招聘的广告非常多，项思远一时有点手足无措。他冷静了一下，本能地先进入到中文网站，查看中文招聘信息。有一家温哥华《买卖网》吸引了他的注意，上面的招聘广告似乎最多，项思远认真地看了一会，发现除了中文编辑这一项相关工作之外，真正适合他的专业背景的工作，几乎一样也没有。项思远既然已经领教了什么是中文编辑，也就没有打算再申请这类职位，剩下来，就只有中餐馆的各种小工了。

　　项思远想了想，决定放弃中文网站，改到英文的网站中寻找对英语有一定要求的工作，不再寻找专门针对华人的工作。

　　英文网站上的工作，种类明显细致一些，而且数量也多了许多，给出的工资普遍也比较高一些，但是问题是，很多工作看起来虽然不错，项思远感觉自己也有信心做得下来，但是对方在招聘的信息中明确地写明要求两年以上本地工作经验，有些还要专业证书。

　　项思远知道，自己在万中良公司的工作经历，对于本地人来说，根本不会认为是什么有意义的工作经验，所以项思远决定先找完全不要求本地工作经验的工作，等自己积累了一定的工作资历以后，再考虑更好一些的岗位。

　　项思远一边在网上查看工作，一边想起了陈锋，他很快明白了，陈锋显然比他更有本地的经验，他更知道本地就业市场是怎么一回事，他也明白了，陈锋为什么选择去考一级驾照，安心当一名长途货车司机。

　　几个小时下来，项思远终于发现，TELEMARKETER，也就是电话推销员，似乎是一项比较适合自己现状的工作类别，因为它不要求本地工作经验，也不需要专业证书。

　　在众多的预选岗位中，有一个工作岗位额外引起项思远的注意，这是一家专门为餐厅、酒吧、商店、工厂、学校以及办公室等商业机构的公共洗手间，提供卫生消毒服务的公司，它在招聘电话推销员，项思远自我评估了一下，感觉自己符合它提出的所有要求。

　　查看了这家公司自己的网站，发现它的总部在迪拜，温哥华是它在加拿大的加盟商。

　　确定目标方向后，项思远认真地修改了自己的简历，着重强调了自己的英语能力，以及人际交流能力。尽管自己没有本地客户服务的工作经验，项思远还是通过描述自己在上一份工作中，如何处理好与老板和同事的关系，表现了自己温和的个性和良好的工作态度。

　　等项思远发完全部的简历之后，他走进厨房，悄悄地为邓安安和项澜准备好早餐和午餐，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头睡去。这时候，窗外已经透出了一丝丝的光亮。

　　昏昏沉沉之间，项思远听到自己的手机发来信号，拿起来一看，是那家卫生消毒公司给他发来了安排面试的邮件，项思远一下子睡意全无。

　　双方经过两个邮件来回，面试的时间很快确定下来，第二天的下午4点钟。

　　面试一切顺利。公司通知项思远，下周一开始正式上班，地点在南温哥华工业园区。

　　晚上，吃饭的时候，邓安安和项澜都问起了项思远面试的经历。

　　邓安安问：是什么人来面试你的？

　　项思远说：是一位人事部门的主管，叫SARA。

　　邓安安问：这是个什么人？白的？黑的？黄的？

　　项澜插嘴说：这肯定是个印度人，女的，老爸对吧？

　　项思远说：是的，你是怎么猜到的？

　　项澜说：这个不用猜，在学校里，接触到各种各样种族的人多了，你自然就有了一个基本的感觉。其实，大多数印度人通常是不给自己起英文名字的，他们更习惯于直接用自己的印度名字，因为印度名字的发音，也是完全按照英语的发音规律来发音的，日本人也是这样，只有我们中国人的名字发音方法和英语不一样。

　　邓安安接过来说：是的，中国人名字的发音对其它种族来说是一个大难题，你说的这个现象，在我们工厂也很明显，不过这样也有一个好处，就是中国人一般都会给自己起一个比较大众化的英文名字，方便了发音和记忆，而有些印度人的本名太难记住了。

　　邓安安又问：那这位SARA主要问了你一些什么问题？

　　项思远说：大部分的细节我很快就忘记了，只有两个有趣的事情我还记得，她说我是她见过的讲英语讲得最好的一个中国人，还说我看上去很年轻，比实际年龄小。

　　邓安安说：看把你美的，尽记住别人说你的好话了。

　　项澜问：爸爸，这是一家什么公司？你做的是什么工作啊？

　　邓安安说：洗厕所的。

　　项澜说：真的吗？老爸，那你女厕所也得洗吗？

　　项思远点头说：是的，都得洗。

　　项澜说：太好了，那下次我就等着老爸来帮我们麦当劳洗厕所，肯定比现在的干净得多。

　　邓安安也说：你也应该到我们工厂来洗洗厕所，有些人特别不讲卫生，马桶盖上全是各种污渍。
　　项思远说：对啊，我们就是专业洗马桶的。

　　一家人都哈哈地大笑起来。

　　这一刻，项思远的心中充满了感慨，连他自己也意想不到，短短一年半的移民生活，已经让一家人变得如此接地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