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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真相—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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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武盟发出号令,召天下有识之士,前往江陵,助太守刘道规守住江陵。
“消息放出去了”
“是。安插在各处的棋子已经放出消息,桓谦,卢循,刘道规都已收到。”
“你去黑虎崖替我传个口信,就说,筹码我有的是,但机会,我只会给一次。”
“是。”朱裕恭敬地道,心中也在暗暗吃惊,这位魔教出身的新盟主,心机手腕暂且不论,单说这与虎谋皮,攀牵朝廷的胆量,真真不可小觑。这是在下一盘大棋啊。
虹猫抬脚上了马车,正要拉开车门,余光中看见一个身影,大包小包套了一身,跌跌撞撞地跑来。
他了然一笑,嘴角微微勾起。
“我的妈呀,你是要害死我呀!”逗逗着急地扑到马车边上,拽住他的衣角,满头大汗,满脸通红。
“你——你是要上前线啊,你怎么——怎么能把她带着去呢?”逗逗急得语无伦次,都快哭出来了。“莎丽知道会杀了我的!”
虹猫把他拽上了马车,好笑地道,“有我在,她不会的。”
“你——你这是在糟蹋她的身子!”逗逗一着急有些口不择言,果不其然,盟主大人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她只有在我身边,我才会安心。”
“啊喂,你别气啊,我知道你是放心不下蓝兔,所以才把她带在身边的,我都过来了,怎么能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呢罢了罢了,就和你一起挨他们几顿骂吧。”逗逗哭丧着脸道。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喔,遇上这么些不靠谱的兄弟。
唉,最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总有些分不清跳跳和虹猫。两人是完全不同的人,可在有些方面又很像。站在他面前的明明是跳跳,他却总有一种面对虹猫的感觉,总是不自觉心虚。
虹猫,虹猫,既然已经回来了,又为何消失不见了呢?
最近就是一团乱麻啊,逗逗烦躁地挠头,帽子都被挠歪了。
跳跳按照梦中的记忆,一路摸到了天子山后山。
晨雾蒙蒙,晨光熹微,他再三辨认,才看清高大尖耸的石碑上的“玉蟾秘境”四个大字。
对玉蟾宫人来说,秘境是玉蟾宫的最高秘密,每一任宫主都需经过玉蟾秘境的历练方能被承认,同样的,她们死后,也会葬在此地。
最初的那一世,是他亲手将蓝兔埋在这里的。她穿着如天空一般明媚晴朗的蓝衣,静静地躺在棺椁之中,一如既往的美丽沉静。
终其一生,她都没等到那个人。她的葬礼,他甚至都没出现。听说,他入了魔教,与黑小虎成了好友。
真是讽刺极了。
没了长虹冰魄,七剑日渐式微,他们也不在意,于是纷纷归隐山林。达达回到百草谷修身养性,大奔与莎丽回到金鞭溪继续开客栈酒坊,逗逗也回了六奇阁闭门专研医术。唯有他,无处可去。于是他开始天南地北地流浪游历,大漠戈壁,草原雪山,远海大洋,每一个能去的地方,他都去了。
他没有哀毁骨立,为情所伤,他活得清醒自制,逍遥快活,无拘又无束。他以为自己忘记了,可始终,不敢再踏进玉蟾宫半步。
后来他染了病,临别之际,却都是她的音容笑貌。于是他回到玉蟾宫,却在山脚听到两个年轻的小宫女在说虹猫蓝兔的故事,爱慕前宫主的虹盟主,终其一生未娶,昨夜被部下杀死之时,手里握着前宫主的簪花,看着的,也是玉蟾宫的方向。
他倚着树,低低笑出了声,“终究还是我离她更近些……”
回忆越陷越深,他差点都拔不出来。
一切的故事,自那一世始,其后每一次,不过是同一个结局下不同的演绎过程。
虹猫不甘,他更不甘。是以,一遍又一遍,遍体鳞伤也要在这趟泥水中掺和。是该结束了,这样毫无意义的轮回该结束了。
掌心的白玉簪倏地烫了起来。
世上的事都是有原因的。
这一次次的重生也必然是。那个梦,或许便是线索。
跳跳深吸一口气,踏进了秘境之中。
就在他踏入结界的一瞬,雾气飘然散去。整个世界一片血红,遍地的曼珠沙华,开得诡异而妖艳。
跳跳转身看向身后,隐隐光界外,仍是一片雾气蒙蒙,青山绿水隐在其后,一派正常。
哪边才是幻境跳跳忽然搞不清了。
就在这时,花海中蹿出一只红色尾羽的鸽子,“咕咕”地叫着,飞到他的身前。
“小六”看起来似乎是蓝兔的小六,跳跳试探着叫了一声。
它并没有扑过来,却仍是绕着跳跳飞。跳跳这才看见,它的胸前是一片雪花状的蓝羽,并不是小六的浅紫色。
他忽然记起,第一世中秋那天,她开玩笑地说:小六都九世同堂,生出雪花蓝羽的后代了,你还没成家。
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跳跳拿起剑柄,磕了一下自己,收回心思,看着一直围着自己飞的小鸽子。
那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仿佛接收到了他的理解,扑扇着翅膀,引着他穿过花丛,来到一座墓前。
梦中曼珠沙华暴动吞人的场景并未见到,回过神来之后细细端详这漫山的地狱花,似乎也并不像梦中那么可怕。
跳跳心中忐忑不定,却见小鸽子已经停在了墓碑上。
——玉蟾宫第四代掌门蓝兔之墓!
他亲手写的墓碑!
这,这怎么可能
跳跳惊得瘫倒在地,这一世,虹猫明明把蓝兔抢走了,她明明没有葬进玉蟾秘境,又怎么会有这个
头疼欲裂,他挣扎起身。
字确实是他写的,可墓碑,已经翻新过了,——元嘉四年晓霜重立。
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个年号。
原来已是……这么多年了。
他手指轻触着墓碑,手指却穿过了墓碑,只剩指尖的冰凉。
原来一切都是幻梦,死后依然徘徊不肯离去的他,做的梦。
“咕咕”,“咕咕咕”。
小鸽子却不知他的悲伤,飞到墓碑上,鲜红的嘴,轻轻地啄剥着那个“墓”字。
跳跳也发现了鸽子的不同寻常,伸手去按那个“墓”字,墓碑却忽然沁出了鲜血,一阵强力地拉扯,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拉入其中!
墓中却是别有洞天。——或许说,这已不是坟墓,而是另一个空间。
巨大的圆形血池,如同岩浆一般翻滚着,腥臭难当。血池之上,红莲开得妖娆又纯洁,倾尽全力燃烧着它的美丽。
场景已是极尽诡异,更诡异的是,那些红莲的茎,也是红的——它们吸取了血池中的血液,都攀着一个方向,往上输送。
那上面,是什么
——一朵大得离奇,甚至如同树一般的花儿。花瓣红到了极致,显出一种透明的质地,隐约可见花心之中躺了一个人。
那就是答案了。
他心中有了猜测,却仍需要验证。
可没有地方可以上去。连借力的地方都没有。
跳跳有些沮丧,却猛地想起,自己已经死了,完全可以飘上去。
意念一动,他的身体果然便飘了起来。可刚到血池边缘,一股强大的怨力便拉扯着他一路往下坠,他低头看去,满池的血水却都变成了挣扎扑腾的魂灵!
若掉下去,他便也是一样的下场!跳跳大惊失色,拼命挣脱,将那些不断攀上来的手蹬下去。
好险,差一点就完了。
跳跳好不容易拉住了一朵红莲,趴在上面剧烈地喘息着。
做只鬼也不容易啊。
在花上走似乎安全些。他发现了这个规律,于是小心翼翼地在花间跃进。
也是费了好大劲,才爬上了巨大的红莲。
花蕊之中躺着的,竟是蓝兔!
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还是被震住了。
他游历西域时,曾听烨火教经文中有:“火焰化红莲,天罪自消衍”的说法,他不解,巫师说,红莲者,焚尽一切,新生也自此始。可红莲之下,恶灵缠绕,以此为食的红莲,又能带来怎样的新生
“蓝兔……”跳跳落下泪来,伸手抚上她眉心的八瓣莲华。
沉睡的灵魂却忽然苏醒,睁开了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赤红的眸子与红莲交相辉映,没有一丝熟悉的感觉。
——动不了了!
可花瓣已缓缓合上,他感到灵魂正在被销噬。
身下的人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竟然做了你的养料吗?罢了罢了,心甘情愿。跳跳有了一种“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自觉。
“铮”的一声脆响,怀中的白玉簪忽然飞出,将闭合的红莲划开一个口子。鲜血滴落下来,模糊了他的眼,他只能看到,一抹天蓝的身影蹿到他的跟前,拉起他就往下跳。
“你是傻子吗?怎么就凑上去了!”伴随着娇斥的却是替他擦掉眼上血污的温柔。
眼前一片清明。站在身前的女子是那么熟悉。
他几乎没有犹豫地便搂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了上去。
“跳跳——唔——”蓝兔瞪大了眼睛,双手拍打着他。他吻得动情又绝望,两个灵魂紧紧相依,炽热得能把心烫出一个洞,蓝兔不由得放软了身子,不再挣扎。
“那不是你,对吗?”跳跳心满意足地放开了她,笑着问,,“你一直藏在这簪子里,嗯”那一声“嗯”微微上扬,桃花眼漾出无限风情。
“不,是我……”蓝兔垂下了头,脸色惨白,将他往外推,“她已经醒了……你快回去,快回去吧……”
“怎么回事”跳跳不知所以,紧紧扣住她的手腕,生怕她又消失不见。
“去江陵,虹猫把我带到江陵去了……”
血池翻涌沸腾,满池红莲尖嚣着冲过来。
他握住的手也变成了一片虚无,蓝兔的魂体正在变得透明!
蓝兔将他往台下推去,将手中的簪子也抛给他,哭着大喊,“用这个杀了我!——我不要以他人的生命为养料活着,我不要满手血腥!”
身下是无尽黑暗的深渊,他一直往下落,而血池将她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