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富即安》弓苌

2、第 2 章

　　2，收场
　　只见那柳氏衣只着一件桃粉小衣，发鬓凌乱，精巧的妆容也似一团未干的水墨画骤地提起，
　　颜色糊成一团散开在脸颊上，对着婆婆兼姑母的苏老夫人也不恭敬的跪着，而是半跪半坐的摊在地上，活脱一个市井的泼妇，拔步床对面的书桌下蜷着个腰背精壮的男子，只见双手被反绑着，虽然头快埋到了□□了，也能知道那脸上也是青青紫紫被揍得淤青一片，老夫人在盛怒之下，被自己的小辈兼儿媳一顿怼，依着她年轻时的脾气早就亲自上前扇上几个巴掌了，但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婆婆，早就在漫漫岁月中养成了端庄肃穆的形象，就是跟自己的儿媳周氏斗法也是用礼仪孝道来压制的，今儿的猛地一听，只觉胸口生出一道戾气，却硬是给憋了下去，顿时耳廓一阵轰鸣，眼珠布满血丝站立不住，索性身旁的老仆眼疾手快，一把就拖住了苏老夫人的腰顺势往椅子上一带，就让主子坐下了，贴紧了身子隐藏住自己的右手，暗地里慢慢地给老夫人顺了顺气，又让小丫头上了碗安神凝气的六安瓜片，这才让苏老夫人稳下了心神，刚想让人把这泼妇的嘴堵上，再让她嚷嚷下去说不定还得把自己也扯进去，正张嘴下令，苏浩然面如铁色的掀了帘子走进来，老苏氏心下一声叹息：“为谁辛苦为谁难！”

　　苏浩然看也不看突然瘫软禁声的柳氏，先向母亲行了礼，脑中千思万绪一霎而过，端起丫头捧的那碗茶，给母亲递了过去，苏老夫人接过茶碗抿了抿，看向飘荡的茶水，眼前仿佛看到了她抬入苏家后给自己的婆婆和主母上茶的自己，小心翼翼，恭顺谦良，生怕行差踏错一步，在后来的日子里，上有婆母和主母，虽然自己也是婆母找来和主母斗法的，但这样的角色不止她一人，也就只在夫君苏大爷对她性气的那两月还对她亲近，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又时常让小厨房送来许些暖宫调理的茶汤和药膳，着实让她又感动又惊喜，只是这突如其来的感动和惊喜在得知苏大爷抱着苏浩然进府看一刻戛然而止。

　　苏老夫人的回忆也随着扣上茶碗的瞬也回到了现实，深吸了一口气，把茶给了小丫头:“你下去吧，”把手伸向苏浩然:“燕儿，”苏浩然蓦地一惊，面色温和了几分，随即扶起苏老夫人，:“你一个男子，这种事不值当你出面，让你媳妇儿来办吧，你随我去‘雁归来’走走，可好？”是在问他，老夫人真的是在问他，苏浩然掩住自己的惊愕，沉声答到:“都听母亲的。”虽然答的中规中矩，老夫人却能感受到苏浩然的气势又轻柔了几分，老仆月嬷嬷也察言观色的掀起帘子，朝两位主子行了礼，跟大丫头小声叮嘱着:“你带上两个人，让她们拿些软垫，茶点，远远的跟着，两位主子有话要说，眼睛别乱看，去吧。”大丫头荷花躬身行礼道:“是，奴婢明白。”随即点了两个老实本分的丫头莲子和莲心便去了。

　　月嬷嬷送走了两位主子后便向一旁的大太太周氏走去，行礼说道:“夫人，老夫人年纪大了，还劳烦您来处理这后院的事儿了，您看您有什么吩咐，我这就去办！”周华妍哪儿敢在月娴月嬷嬷这儿托大，在月嬷嬷万福的时候就已经把她拖起来了，现在听她这么说，更是谦逊:“月嬷嬷哪里的话，我阅历还少，还有不少要向母亲讨教的，只是今儿个事情非比以往，母亲和大爷都回避了，我也只能跟月嬷嬷学习一二”。

　　月嬷嬷心下明白，这是主母怕老夫人故意考验她的，不敢接手，也是，大爷虽不是老夫人亲生的，但也是她一手带大的，更何况老夫人与已故的太爷也从未有过骨肉，自然是把太爷托福在自己膝下的儿子视如己出，时日一久，却对这个便宜儿子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一分情谊。熬死了婆婆，主母，等苏老太爷一过身，便由这个带着“儿子”的孙采薇做了当家大夫人，就是现在的苏老夫人，遣散了苏老太爷的一干姬妾，打点着府中上下的关系，带着苏浩然求名访高，硬是把一个摇摇欲坠的苏府撑到苏浩然学有所成，然后被推举到大殿之上，一番问答后圣上甚为欢喜，就把他放到江宁从一个县丞做起，宰辅大人也很看好他，还特意给了他一个心腹做他的主簿，亦师亦友，既是收买也是监视，一直做到了现在的江宁织造府。孙采薇从他进府起就被老太爷叫过去，让她一手带着，开始还有些抵触，三天后就被这个奶娃娃彻底收复，任劳任怨的哄着抱着，陪着宠着，陪到了他上学，陪到了他娶妻，陪到了他生儿育女，孙老夫人的所有心思都花在了苏小爷的身上，所以周氏一进门，孙老夫人就感觉被人抢了什么似的，这周氏华妍一开始也想着亲近孙夫人，可孙夫人一直不咸不淡的应着，慢慢地，周氏也打消了这个念头，也只保持着面儿上的有礼谦和，等到孙夫人想通了，却拉不下脸面，还唱了柳氏这么一出，周氏的火儿就更大了！

　　月娴是看在眼里却也无可奈何，不过今儿个也算是孙采薇低头了，这么一放手，也就表示她还想转圜和苏浩然及周华妍的关系，月娴嬷嬷心中有数，也想有心把她们婆媳再推一推，便挥退了身后的大小丫头，跟周华妍说道:“夫人可知老夫人的一片心意，老夫人操劳了一辈子，如今生出这等事端，也不是她的本意，老夫人最近也说着想去后山拜祭下太老爷，顺便在附近的道观住上些时日，清净清净，往后这个苏家就托付给夫人您了！”

　　周华妍是老实，不是傻子，现下是随时准备大军御敌的时候，哪儿有什么闲工夫去道观，不过放权倒是真的，不论怎样都是好的，至少不会再跟自己作对了，这么一想心肠又软了下来，这个婆婆的行事作风像极了自己的母亲，对她是既敬佩又害怕，只是对她的针对性有些反感，现在她对自己示弱了，反倒有些不自在。不过一想到给自己找来这么一个女人分享自己的男人，这口气就平不了！正好那女人自己不干不净上赶着往枪口上撞，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可这是她外甥女呀，如何出手是个问题，便犹疑道:“月嬷嬷说得是，母亲是夫君的母亲，也永远是我的母亲，只是这柳氏是母亲的亲戚，我不便插手……”

　　“母亲的亲族”还没说，月娴嬷嬷便接过了话头:“什么亲族？老夫人没有这种不知廉耻的亲族，何况您是苏府的主母，这是您后院的事，您是老夫人名正言顺的媳妇儿，这事儿您处理是再合情理不过了！您只管放手处置，老夫人是苏府的老夫人，不是柳府的！”

　　这话说的院子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包括房内的柳氏和那钱大夫，柳氏听完只觉当头一棒，正想张口喊叫什么，被旁边一直盯着的婆子一把塞住了嘴，也不知道塞的是什么，只觉得喉腔鼻子一股酸味儿直冲脑门，起身想跑已被两个粗膀的婆子反手一捆，柳氏还想拿腿脚去蹬，被另一个婆子拿着锥子往小腿肚子上扎了两下，虽然还能动弹，但被吓得够呛，看着那个带血的锥子便又老实了许多，因为这些老婆子虽然身份低下，但察言观色的本事一等一，现在柳氏失势了，她们便下了狠手！

　　“我明白了，还烦请月嬷嬷带我转告婆母:儿媳知道了，儿媳谢过母亲教诲！”月娴嬷嬷满意的笑了，福了福身便带着泰安苑的人离去。周华妍带着太华苑的人围住了柳氏的院落，周华妍都懒得进去，嫌污了自己的眼，也不想伤了性命，怕折了苏兰儿的福气，只教人把柳氏院子里的人都发配出去，只对外宣称柳氏染病，不宜出门，还是一日三餐的送着，甚至还留了一个小丫头伺候着，只是苏府从此不提柳氏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