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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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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当晚下起了小雪,如飞絮一般飘飘扬扬,落满了整个庄子。夭绍拿着扫帚扫门前雪,一步一步的,在石路上印下脚印。没多久,他听见了楚思温走来的声音,刚想张嘴提醒楚思温多着几件衣裳,嘴里就多了块温热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嚼了嚼,发现是一颗汤圆,齿间沁出香甜的花生碎。他把汤圆吞下肚子,满脸困惑。
“我见厨房有多的糯米粉,就尝试做了点。味道如何?”楚思温解释道。
夭绍顿时手忙脚乱地翻找手帕,却发现没携带手帕在身边,然后抬起手袖小心翼翼地擦拭楚思温颊边遗留的污渍。他抹着抹着,不由自主地弯起眼眸,感觉舌尖残留的香味一直弥漫到脑海里。
“您怎么亲自下厨呢?这本该我来做的。”他轻声道。
楚思温舀了舀端在手上的碗,又把一颗汤圆喂到夭绍嘴边。他毫不在意地笑道:“反正我也闲着,你还没告诉我感觉怎么样呢。”
夭绍慢慢咀嚼,恰似要把一颗小小的汤圆拆开又拼起来,品尝无数次。
“好吃……”他一张被冷得惨白的脸渐渐染上了暖色的红,含糊不清地重复道,“很好吃。”
楚思温看了看他,舀出碗里最后一颗的汤圆,作势又举到他眼前。他正准备张嘴,楚思温的手立刻往反方向去,自己吃下了那颗汤圆。夭绍瞪着眼,直到楚思温笑着离开了好半晌,他方才晃过神来。
他抱着扫帚,慢慢地蹲了下来,埋头对着白皑皑的雪地傻笑。
到晚上的时候,雪已经停了,长廊下的灯笼照耀着灰蒙蒙的浮云,院墙边的桃花还没盛开,枝丫被雪洗涤后闪着晶莹的白光。楚思温拿出埋了好几年的桃花酿,两人坐在长廊下,感受一年里最后的时候。
夭绍把杯口端到鼻间下,阵阵酒香里沁着属于冬日的清冷。他不知道楚思温什么时候收起来的桃花酿,不由问出了声。
“应该是你还小的时候。”楚思温敲了敲酒盅,笑道,“那时候院子里的桃花第一次开,我就摘了些酿酒,后来我也差点忘了。”
夭绍抿了口酒酿,嗫喏了句:“我怎么不记得呢……”
“你如今身体好了,倒是忘记了小时候自己常年卧床了?”楚思温说,“每逢乍暖还寒的时候,你总会病上好些日子,一天里都要睡上半日。”
“我有这么嗜睡?”
“自然有。”
夭绍垂下眼,尴尬地低头吃酒。
楚思温歪过身子倚着廊柱,目光随着不远处摇晃的光斑,柔声道:“你小时候还喜欢在下雨天后跑去扫落叶,且不知自己受不得半点寒,经常因一时兴起就得忍受几日苦药。”
夭绍想起了自己幼时的丑事,越发尴尬,恨不得当只乌龟缩到雪地里。
楚思温若有所思地望向他,眸里流转浅色的波光:
“怎么一眨眼就这般大呢?”
他动了动唇,忽然觉得呼吸间都是忽冷忽热的风,让他紧张得发慌。他现在才发现,原来小小的自己一直藏在楚思温的眼眸里。大概是酒引起的糊涂劲儿——他一边很没出息地这般想,一边牵起楚思温的手,轻轻地贴上自己的脸颊。
“我希望您能一直看着我继续成长。”他说,“我也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陪您道暮雪白头……”
楚思温不动声色地任他牵着,良久,方才徐徐问道:“若我说不能呢?”
“那您也无法,我会像之前那样,一路跟着您。”
公子定是喜欢那人喜欢得紧,有人这样说。他想啊,这人这般好,他自然是心悦的。他知道楚思温没动,而是他向前去探楚思温的体温,有点冰,像极了桃花酿的清冷。他吻上了心心念念的那个梦,带着自己满心的虔诚和终生的勇气。
风停了,周围静得可怕,夭绍甚至觉得就连呼吸声都戛然而止了。他垂眸凝视楚思温,终于看清了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小小的自己。许是现在离开是最好的选择,但他仍然一动不动,安静地感受那别具一格的酒香。
不知过了多久,楚思温嘴唇翕动,在一声无名的叹息下接受了这沉重的情愫。他们恰似细雪飘进水潭,只泛起隐约的涟漪。
…………
熹微的阳光穿过雕花窗,懒懒散散地游走在夭绍的眉宇间。楚思温已经坐在床边将近半个时辰,偶尔翻动书页,偶尔凝视着夭绍脸上日光走过的痕迹。当看见那扇睫毛轻微颤动,他便知道夭绍快醒了。
夭绍往被子里缩了下,睁着一双毫无焦距的眼睛,隔了半晌才看清楚思温近在咫尺的脸。若是平时,他定是比楚思温还要早起,但昨晚实在太累了,昏昏沉沉的愣是醒不来。
“睡得好吗?”楚思温摸了摸他的脸,笑道。
夭绍往楚思温的方向挨去,好让楚思温能多摸几下。他老实地点点头,他已经很久没试过一夜无梦了。
接着,楚思温从被子里握住他的手,把一样东西交到他手里。他愣了愣,低下头瞧见是一个沉甸甸的红包。红包里面装的不是铜钱,而是一块祥云翡翠。
“愿我的夭绍一生顺遂,平平安安。”
楚思温贴着他的额头,慢慢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