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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卷:爱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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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桃红夭夭,灼灼其华,而这繁华锦色在桃花峪却委实寻常了些。桃花峪受仙泽眷顾,使得此处桃花林子花铺十里,常开不败。而用这桃花酿出的桃花醉自是难得的佳酿。
今日的桃花峪阴得厉害,云头压得沉了,映得这一片林子桃红更是惹人。一丛丛地紧在一块,偶有凉风习习,便似卷起了漫天皑雪,只是这色泽比学要艳上几分。
一清丽的身影被桃花遮掩着,若隐若现,细去看方可望见是一身着青纱的婷婷少女。少女生的水灵,却无半分女子之气。枕着臂弯翘着腿仰躺在桃枝间,另一只手摇着一酒壶正欲饮上一口却被树下的叫声喊住了。
“师姐,师父叫我传你去思慕溪,你是不是又犯事啦!”树下的小丫头踮起脚扯着嗓子朝树上喊着,模样惹得人不甚欢喜。
少女心中咯噔一下,呆愣半晌,随手扔了酒壶,翻身跃下。衣袂飘飘,携上不少花瓣。她摸了摸那小丫头的头,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若霜,你且说说师父他是怎么说的?神色如何?”
那叫若霜的丫头皱眉思考了一番,摆足了架子,故意压低声音道:“若霜,去把瑶光那个逆徒给我叫来。”严肃间夹着尚未褪去的稚气,除了这个小缺点倒也模仿得像模像样。
瑶光身后一阵冷汗,思虑着自己这回当如何平了师父的怒火,至少让责罚轻些才好。
“师姐,师姐!”
“啊?”
“你再不赶过去师父定要再治你个怠慢的罪过了。”
“啊!”瑶光慌乱地捻了个御风诀,腾飞到一半转身道:“若霜你先回去,这天沉得厉害,大许要降雨的,别淋坏了身子。”语罢,又施法提几分速朝思慕溪赶去。
思慕溪是淌于桃林间的一条小溪,说是小溪却也比平常的河流还要宽长。溪水的源头便是横于天际的杳杳银河,因此,溪水之下埋有点点繁星,每逢月华初上,溪水便映得这桃林满目晶莹。
瑶光兜兜转转良久,也未寻到师父的影子,不免在心中怨起师妹来。柳若霜这死丫头,也不报个确切的地方,回去我定要好好收拾她!笨得忒厉害了。
瑶光又在四周转了转,终于感应到了前方不远处的磅礴仙气,犹豫了一番还是赶了过去。
一男子着一袭桃色华服同满天桃花融为一体,不细去看真难望清楚。背脊挺拔,长发飘飘,衣袖翩翩。瑶光在他身后落下,理了理衣裳,深吸一口气直直地跪了下去:“师父,徒儿来领罚了。那什么……师妹传话的时候未说明白师父方位,所以迟了些。师父,徒儿可一路好找呢!”
“你可不止迟了一些。”男子转过身,一对异色瞳孔死死盯着瑶光。这左眼深红右眼墨蓝,眉间嵌有一缕雅红魂印的男子正是桃花峪掌门牧瞳。可他那俊朗的面庞活脱脱的配不上他掌门的身份,说是个美仙男还叫人信服。
瑶光像被那对瞳眸摄了魂一样,痴了痴,咽了咽口水:“这……”
“追踪术白修的吗?”言辞极尽冰冷,呛得瑶光吱不出声。
看来是怨不得师妹,还是自己这个做师姐的愚笨了。
“师父,徒儿知错了……”瑶光低头咕囔着,用手挠着自己的衣袖,模样甚是……欠打!
半晌无人发声,瑶光算着师父当是火消了些,正欲起身却被牧瞳厉声呵了回去:“谁让你起来的?跪回去。”
“哦……”瑶光抿了抿嘴,更加委屈了。
“逆徒!平日你使性子闹闹便罢了,你这才飞升上仙几日,连门规都不放在眼里了!”
“我好奇嘛……”
“好奇?不想活命了我给你个痛快,帮你废了仙根。好奇去找死?禁地你说闯便闯了,你可知那封着何物?五大门派,五千弟子血祭才封住的东西你闯闯就给破了封印,你可真是长本事了啊瑶光。”
“什么?师父你别恐吓我,我还小经不住这一吓唬的……那里面……封着什么呀?”
“上古妖皇的妖器——无情剑。”
什么东西?没听过呀!瑶光咬了咬指头哼哼唧唧半天:“那……有办法封回去的吧?那什么无情剑也不厉害吧……”
牧瞳没说话,周身静得厉害,透着诡异的压抑。突然之间,雷声大作,电光朝师徒二人劈来。
瑶光见状,边捻法决要去挡边向牧瞳大喊:“师傅当心!”不料却被一掌震飞开去,连忙施了个护身术才稳住身形悬在半空。雨从空中坠下,倏尔化作剑雨向二人袭来。
“护好自己。”语毕,牧瞳双眸如有日耀,光亮了几分,闷哼一声,硬生生抗住了那一记天雷。
瑶光朝桃林一曲一引,招来漫天花雨,遮掩住师徒二人头顶的天空,抵挡剑雨袭来。花海之外,黑云压城,妖气肆虐,侵蚀着瑶光的法力,引得思慕溪激荡不已。
溪水之下,星光熠熠,顷刻破碎,一道光亮冲破思慕溪水面划过天际,骤然光芒大盛,撤去了瑶光的术法,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这又是个什么东西?自己要死了吗?师父呢,师父还好吗?
瑶光感觉自己做了一场梦。梦中桃花席卷,纷纷作蝶。一女子手握一把晶莹剔透的扇子在桃林中,花海下舞姿翩翩,游若惊鸿,婉若游龙,一颦一蹙,一媚一笑,颇有风韵。接着,又是一阵地转天旋,瑶光只感眼前恍惚,再睁开眼,云烟已散,剑雨已去,手中传来丝丝入骨凉意这才发觉平白多了一把通体晶莹的扇子在手中。
这是……?
瑶光落到牧瞳身侧,凝聚法力为其疗伤,斟酌片刻开口道:“师父,那个……闯禁地之罪当是要罚的,修为不精连累了师父那责罚必该重上一重,但……呃……师父,是不是念在徒儿护师心切的份上让责罚轻些才好。徒儿晓得师父也不忍罚徒儿的,是吧?”瑶光自觉用词妥当,不禁窃喜,宛若孩童。
“忍心。”牧瞳冷冰冰地应着,将一口老血闷回肚子里:“没脸没皮。”
“这……徒儿自知不及师傅万一,徒儿日后定好好同师傅修行。”瑶光说完方觉不妙,在心里掌了自己无数个巴掌。怎么就光顾着回话,没听清舒服训的话呀!
但见牧瞳血气上涌,终是咽不回去,一口老血溢了出来。
“师父,您……老人家还好吧?”
老?!
牧瞳扶额哀叹,摆摆手道:“罢了罢了。瑶光,为师且与你说说那无情剑。”
“上古妖皇螭龙,凭一把无情剑屠尽神界,至此神界不复,天上地下,生灵涂炭。天女凤凰燃尽神识,动用涅槃之火,集上古秘术才将其斩杀。而遗落下的妖器无情剑,因吞噬了世间的怨灵之气,灵识孕育而出。我们五大门派立足于仙界之首,自是不能弃之不顾。召集各地能人异士,皆无法毁掉它。不得已,我们只能借着天女注入剑中的神血,依靠北冥族氏的生灵术和五千弟子的鲜血活祭,历经十个昼夜,方使无情剑剑灵沉睡,封印在了我桃花峪中。这,才保得这天下太平万载。”
“可那剑灵一旦有仙力靠近便会被唤醒,吸食仙力助长己身,冲破封印。瑶光,你现在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连为师都只能通过镜花水月来探其动向,你呢!”
“刚刚那场天雷便是剑灵妖力招来的。你仙力被它熟知,它自是不会放过你。这次,这次有为师护着你,那下次呢?”
“你走吧,瑶光。”最后一句,牧瞳说的轻描淡写。却如同那记天雷般,震痛着瑶光的心。
师父刚刚说什么?要我走?走……走去哪?
“师父,瑶光自知品性顽劣,但日后定然改过。修为不精,那瑶光就跟着师父好好修行,纵使把仙家术法全部重新习过也无怨无悔。但是……”瑶光抬着一双湿朦朦的眼,哽咽着:“师父……不要赶我走,不要……不要我啊……”
牧瞳偏过头看着她,手指甲嵌进肉里,恶狠狠地道:“走,你现在就走!”
“弟子瑶光,私闯禁地,违背门规,品性顽劣,遂……”牧瞳眸中柔光瞬过,终是狠不下心,深吸了口气,沉着声道:“遂,逐出师门,此生,不得踏回桃花峪半步。”
瑶光倒退半步,面色显得有些苍白。牧瞳坚定不移的目光是盆冷水,浇灭了她最后挣扎的炙火。
清风拂襟,桃红轻轻地飘落,在瑶光身边缠绵流连。
十七年,自幼便被师父带回桃花峪,连桃花都生了情,师父,你又是如何狠下来对我说出“逐出师门”?
离开了这里,我,又该去哪?
瑶光缓缓跪下,一袭青纱沾上尘泥,朝着牧瞳郑重地磕了三个头。每一下她都落得缓慢,想着自己再慢一点,再慢一点,师父会不会回心转意?纵是不会,也好让自己在这活了十七年的土地上多呆一会儿。
也好让自己……再多看看师父……
最后一下磕完,也没有等来牧瞳的话语。
师父,你对我真能如此狠心吗?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即便师父不认弟子,也依旧是弟子的师父。往后,弟子无法常伴师父左右,师父要记得照顾好自己。虽然到了师父这般境界不用吃食并无大碍,但总归还是吃点东西的好。师父最爱的桃花羹弟子再也不能为师父做了,但若师父馋嘴想吃了,可以叫若霜师妹,我教过她的。”
瑶光失魂地起身,看着手中晶莹的玉扇,双手递到了牧瞳眼前:“这柄仙器弟子归还给师父。”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