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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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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州城内,一辆宽敞奢华的马车疾驰而过。其上带有安阳王府的徽记,行人见此纷纷避让。
安阳王容歧山接到王妃传信,说是杳杳看上一个男人,想收他当护卫。
他顿时如临大敌,此消息如晴天霹雳,比战场上的那些军情军报还骇人。
养了十几年的闺女,怎可落于他人之手?
容岐山即刻带着穆炀,从军营赶回来,此刻已进了安阳王府。
“王爷和穆小将军回来了!”管家周叔没料到容岐山二人回来得这般快,连忙笑容满面地上前迎接。
容岐山一身戎装,玄色衣料上还沾着城外的尘土,肩头银甲微微发亮,他大步流星地走来,说话时声如洪钟:“老周,府内一切可好?”
周叔笑着禀报了昨日发生之事,包括王妃如何鞭打了那名来历不明的“奸细”,足足有一个时辰。
容岐山思忖片刻,已然对萧景濯有了几分初印象:“倒是个抗揍之人,想来是个练家子,否则早没命了。要知道,这王妃的鞭子可是厉害得很呐!”
穆炀在一旁默默听着,身形挺拔如松,垂手立在容岐山身后半步,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他瞧着是个沉稳恭谨的性子,此时耳廓微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腰间佩剑的剑柄,那是常年握兵书、执长枪养出的习惯。
待容岐山话音落定,穆炀方才微微抬眼,目光掠过院角那株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老槐树。
能挨得住安阳王妃的鞭子足足一个时辰,这所谓“来历不明”之人,怕不是个简单角色。
周叔忙补充道:“王爷有所不知,那人不仅抗揍,竟是个被人毒哑了的!昨日王妃审问时,他生生挨了满鞭子。后来小姐为他从府外请了大夫,眼下已能开口说话了。”
“既如此,本王亲自去会会他。”
容岐山说着,抬手拍了拍肩头沾着的尘土,银甲碰撞间发出清脆的轻响。
他语气里带了点兴味:“能扛住王妃的鞭子,还被杳杳记挂着请大夫医治,本王倒要瞧瞧这小子到底是哪路的神仙。”
又或是……京城里那群老狐狸派来的货色。
说罢,容岐山侧头看向一旁的穆炀,声音洪亮依旧:“穆炀,你就别去了,赶紧去疏桐院露个面,别整日就知道研究兵法。”
穆炀闻言微微颔首,暗自收紧衣袖内藏着的荷包:“是,义父。”
……
疏桐院内,几株青桐枝叶婆娑,筛下斑驳日光。
苏知意提着裙摆急匆匆赶来,她看了眼兰秀,后者连忙提着食盒上前道:“表小姐带了些点心,前来探望。”
黛青将此消息禀报给容妤,末了嘟囔一声:“也不知安的什么好心。”
容妤往嘴里塞了块蜜饯,料想苏知意在王府不敢如何放肆,便装作往常不甚在意的态度:“让她进来吧。”
苏知意进了屋内,笑着坐下道:“表姐,我瞧着厨房今日新做的莲子羹不错,特地带给你品尝。”
容妤看了眼那莲子羹,又见苏知意频频望向门口处的模样,一时有些好奇,并未接话。
恰在此时,院门被轻叩三声,侍女闻声开门,见是穆炀立在廊下,连忙屈身行礼:“穆将军。”
穆炀颔首回礼,语调依旧恭谨平和:“劳烦通传一声,穆炀奉义父之命,前来向小姐问安。”
他一身劲装未换,只是肩头尘土已拂去大半,衣袖微敛,藏在袖中的荷包被指尖轻轻按了按。
片刻后,侍女上前引路:“穆将军,小姐请您入屋一叙,表小姐也在里面。”
穆炀听后眼底微沉,他并未多言,跟随侍女进了前厅。
他前来问安的消息,方才里面的人都听见了。
容妤斜倚在临窗软榻上,指尖摩挲着杯沿,她瞥了眼身旁眼含期盼的苏知意,眸底掠过一丝了然。
上辈子,苏知意便是这样,借着探望她的由头,总爱往疏桐院跑,目光却总黏在穆炀身上。只是那时她并未在意,直到后来听说苏知意向穆炀表明了心意,却被穆炀以“心系军务、暂无儿女私情”婉拒,容妤这才恍然大悟。
她不禁想起穆炀前世的结局,为了掩护她们一家人撤退,战死当场。
那条暗道被陆姨娘提前告诉了新帝,若非如此,凭穆炀一身本事,他定然能活下来。苏知意兴许是因着心上人被生母间接害死,前世后来才如此疯魔吧。
容妤以为寻到了缘由,连带着望向穆炀的目光也多了丝怜悯:“穆将军来了。”
坐在软榻上的少女语气绵软慵懒,像是提不起多少精神。
侍女们连忙上前,给穆炀沏了杯雨前龙井。
穆炀进来后目光便先落在容妤身上,见容妤神色恹恹,只当她是因着体弱,他眼底化开一抹柔和:“容小姐近来身子可好些了?”
“与往常般,没什么分别。”容妤抿了抿唇,一时也不知与穆炀该说些什么,她这义兄平日里不常出现在王府,故而容妤和穆炀私交也不算熟稔。
苏知意见二人忽视自己,忍不住朝穆炀灿然一笑,叫得比容妤还要亲热几分:“穆大哥。”
穆炀这才转向苏知意,微微颔首示意:“表小姐。”
苏知意演技精湛,她的声音比平日更软了几分,丝毫不见私下在叶莲院时的自恃清高:“穆大哥一路辛苦,刚回府便来探望表姐,真是有心了。”
黛青暗自撇嘴,这苏小姐倒会笼络人心,真不知是打的什么主意,难道还要与自家主子抢夫婿不成?
穆炀听后略微沉默了瞬,只照实说道:“义父让我先来这儿,他则去东侧院了。”
言毕,他抬眸望向容妤,仔细观察她面上神情,不肯放过丝毫变化。
容妤一时微微出神,并未察觉到穆炀的暗中打量。
她心想,也不知萧景濯能否过得了父亲那一关,若他真实身份暴露,今日势必就是他的死期。
“……容小姐?”穆炀早已察觉到容妤的走神,此刻忍不住轻声提醒。
容妤回过神,她看了眼穆炀:“许是昨夜睡得不好,方才竟走神了。穆将军若无别的事,便先请回吧。表妹也是。”
苏知意巴不得和穆炀一同离去,闻言弯了弯唇:“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穆炀面容看不出喜怒,他再次捏紧袖中荷包,犹豫片刻方才拿出来,“容小姐,这个送你。”
容妤看了眼他手中皱巴巴的荷包,微微诧异地抬眸。
穆炀愣住:“……抱歉。”
方才一路紧紧捏着,居然把荷包弄皱了。
他轻咳了声,解释道:“这荷包原本是平整的,是我先前不仔细。这里面放了十余种安神的花草,愿容小姐夜夜安眠。”
容妤淡声笑了,命黛青接过:“多谢穆将军。”
穆炀见她展露笑颜,也跟着勾唇一笑,他素来谦逊克己,此刻面上不由浮现几分欣喜:“你不嫌弃就好。”
苏知意见着这一幕心中冷笑,毕竟穆炀并未送自己任何物件,她面上却仍维持着得体的笑容:“穆大哥待表姐当真是极好,只是咱们也别扰了表姐休憩,你说是么?”
穆炀轻瞥了苏知意一眼,他见容妤小脸微微泛白,料想她定是累了,便不再多言:“……穆炀告退。”
苏知意连忙一同起身:“表姐,那我也不叨扰你了。”
容妤看着只觉好笑,上辈子她连苏知意心悦穆炀都没瞧出来,真是不应该:“黛青,送客。”
穆炀转身便走,步伐迈得极大,苏知意提着裙摆一路在后面追。
到后来,她实在追不上,只得停下来气喘吁吁道:“穆大哥,你等等我呀!”
穆炀分明听见了身后苏知意的声音,然而他走得更快了。
……
黛青看了眼那碗碍眼的莲子羹,想起苏知意方才所作所为,一时怒道:“小姐,这位表小姐当真不安好心,奴婢这就把莲子羹倒了。”
容妤不甚在意,只摆了摆手:“派人去打听东侧院的消息。”
她想知晓萧景濯那儿的动静,也不知他一时能否瞒过父亲。
“是。”黛青动作微微一滞,忍不住提醒自家主子,“王爷向来看中穆将军,今后他没准儿就是王府的继承人,小姐可不能让他被表小姐抢去了,只怕往后日子难过。”
容妤本想说这些她都不在乎,却见黛青满含担忧的模样,她唯有笑了笑:“我知晓了。”
待到将近晚膳时分,方才有人传回消息。
黛青朝容妤禀报:“小姐,这回都问清楚了。那人名叫宁卓,是从商城来送镖的镖师,半路被贼人劫了货物,路引也不见所踪,这才被人毒哑了。王爷听后派人去城中搜寻了一圈,在护城河边发现了那路引,与他所言都对得上。”
容妤听闻萧景濯把事情圆了过去,顿时松了口气,只要他在王府安然无恙,便是最大的好事。
“小姐,方才王爷派人传信过来……”黛青欲言又止,犹豫着该如何将王爷的意思,转告自家主子。
容妤见侍女仍有话要说,经过上回的前车之鉴,她一时心又提了起来:“还有何事?”
黛青唯有照实传达:“……王爷有言在先,不准他当您的护卫,宁卓也答应了,这才得以留在王府。”
容妤虽未曾料到如此,但她仔细想了想,当不当自己的护卫,似乎都无甚要紧。
这辈子只要对萧景濯好一些,让他不再记恨安阳王府,那她便成功了。
她遂莞尔一笑:“此事不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