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生 ...
-
容妤被灌了整整一壶毒酒。
她身子缓缓坠在地上,素白纤细的手指捂住喉咙口:“唔……”
疼,真的好疼,她快晕过去了。
苏知意,容妤的好表妹,此时徐徐走上前。眼见她浑身发颤的模样,苏知意露出一抹痛快的笑,面容愈发扭曲:“容妤,你不得好死!”
容妤艰难环顾四周,发现平日里看守她的那些侍卫,全部不见踪影。
眼前只有苏知意和两名嬷嬷在。
她自幼体弱多病,手无缚鸡之力,自然不是眼前这些人的对手,那壶毒酒她们灌得顺畅无比。
“为何要杀我……母亲待你们不薄,为何要背叛安阳王府……”容妤疼得落下泪,她用手胡乱抹了抹眼尾,强撑着一口气问道。
“呵,新帝当年落在安阳王府手上,吃了如此多苦头,你问得不可笑么?”
“自然是他要杀你!”
“也是他寻到我母亲,派人堵死了安阳王府的逃生暗道,这才不费力气地活捉了你们一家人!”苏知意抬起精致的绣花鞋,就要踩上容妤的纤纤十指。
怎料容妤忽然“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溅红了苏知意的裙底。
她浑身失去了力气,倒在冰凉的地砖上,眼前渐渐一片漆黑,五感也变得朦胧不清。
“哼,终于死了!”
“竟然还弄脏了我的衣摆,这下怕是要好生清理一番。”
“嬷嬷们放心,我全然听凭陛下的意思办事,待陛下御驾亲征归京,你二人必然重重有赏!”
“……多谢苏小姐,给咱们露脸的机会。”
耳畔一片混沌之际,容妤似乎听到了院门被人猛地撞开的声音,旋即她被人抱在怀内。
他嗓音听上去极为强势,又似在强忍着什么:“……杳杳。”
男人唤的竟是她小名。
对方颤抖得似乎比她先前还要厉害,胸膛宽阔滚烫。
可惜她看不清他样貌分毫,渐渐也再难听见任何声响。
……
雨声淅淅沥沥,不绝于耳,突地一阵惊雷凭空而起,终于惊醒了睡梦中的少女。
容妤蓦地睁开双眸,只见眼前是熟悉的烟妃色梨花绸缎帐顶,还是那时在安阳王府闺阁用的,她一时没顺过气,捂着喉咙面色苍白:“咳咳……”
侍女黛青匆忙赶来,掀开帘子,端了盏茶送到容妤面前:“小姐可是呛着了?快喝些水。”
容妤自打被新帝下令幽禁后,便未曾见过黛青,此时她一双明眸不禁睁得圆圆的,宛如初生的小鹿,直直地盯着侍女瞧:“你……”
她不是被灌了毒酒么?这阴曹地府,怎会陈设和原先的闺房一模一样?
黛青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东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脸:“……小姐?”
容妤懵懵地接过那盏茶,抿唇尝了一口。
茶汤入口清冽甘醇,不似寻常茶叶那般寡淡,亦无浓涩之感,只一抹清甜顺着舌尖漫开,裹挟着淡淡的兰草幽韵,在唇齿间缓缓萦绕。
这茶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凝兰茶。
建历十九年,有人偶然在山涧旁发现了野茶品种,潜心研究后于第二年上市。
容妤只在建历二十年时喝过这茶。这一年,她才十四岁,尚未及笄。后来容妤便被幽禁在京城别院中,自此再也没尝过凝兰茶香。
她捧着茶盏,怔怔出神良久:“……”
直到指甲狠狠刺了下掌心,阵痛瞬间袭来,容妤方才明白过来,她被灌了一壶毒酒赐死,如今一睁眼,却又回到了建历二十年的某个午后。
看这炎热的天,应当还在夏季。
“王爷王妃可在府中?我想去看看他们。”容妤上辈子被独自幽禁后,已然很久没见过她爹娘了,阔别多日甚是想念,顺带也想打探一番讯息。
黛青笑着答:“今日王爷一早便去军中操练了,王妃此刻应当在主院休憩。奴婢伺候您梳妆。”
容妤自床榻上撑起弱不禁风的身子。
菱花铜镜内倒映着一张美人脸。
巴掌大的面容不施粉黛,裹在蓬松的乌发间,肤色是上好羊脂玉般的莹白,宛如初绽的白梅沾染晨露。眼瞳是极深的墨色,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眼睫纤长浓密,如蝶翼轻颤,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黛青按照主子的喜好,为容妤梳髻,只简单簪了一支木质梨花簪。
细碎的银珠点缀,随着她的动作轻晃,映得容妤眉眼愈发清丽。
这也难怪坊间流传,当朝唯一异姓王的这位掌上明珠,虽自幼体弱,美貌却是独一份的,世间无人能及。
若是面色再红润几分,她会更加娇媚动人,此时就仿佛不染凡尘的仙子。
容妤望着镜中自己的面容,还是猜不透上辈子抱她的男人是谁。
反正不会是那新帝萧景濯,他势必恨毒了安阳王府,对她欲杀之而后快。
……
此前容妤被幽禁在别院时,都能听见侍卫们的低声议论,说是她定然活不久了。
他们这般议论,原因不外乎是安阳王此前拥兵自重,早已成了威胁大雍根基的祸患。如今安阳王被卸了兵权,和王妃一同被幽禁在别处,容妤是安阳王独女,焉能置身事外?
更何况,当年尚为太子的萧景濯落难后,安阳王府几乎要了他的性命。
彼时萧景濯奉旨前来查案,却遭人暗算,被毒哑了废去武功,随后在安阳王府门前倒下,不省人事。
那日安阳王尚在军中,性情泼辣的安阳王妃便亲自审问。
她一手鞭子使得出神入化,只当对方是奸细,打得萧景濯满身鞭痕,伤势惨烈。
萧景濯恰好易容,只得生生挨下了那顿毒打,后来在府中蛰伏数月后方才离开。
侍卫们对此议论纷纷,若非边境起了战事,新帝御驾亲征,否则他怕是要灭了安阳王府满门,更甚者诛九族也不为过。
……
思及此,容妤倏地抬眸,朝黛青问道:“今儿是什么日子?”
若是能赶在母亲动手之前,就提前救下萧景濯,或许结局就不会如前世那般惨烈。
至少萧景濯登基后,不会再赐她母亲一顿板子,让母亲疼得卧床不起数日。
黛青诧异地望着容妤,但还是回答道:“建历二十年,六月初六。”
容妤仔细回想了下,发觉她竟记不得萧景濯何时在安阳王府挨了一顿鞭子,只能急忙问道:“可曾听说什么动静?”
黛青一一作答:“小姐放心,王府一切安好。”
“那便好。”容妤眉眼舒展,心中笃定悠闲,她重生得正是时候。
只要事情还未发生,那就还有挽救的机会。
怎料黛青突地蹙了蹙眉,她方才回想起来:“只听说前院有桩事。”
容妤方才松懈的心弦,此刻再度紧绷,宛如一张拉满的弓:“……前、前院?”
“说是来了名奸细,午前王妃正在前院亲自审问,如今不知如何了。”黛青诧异地回答了主子,随后便见容妤蓦地变了脸色,起身朝疏桐院外走去。
外头下起滂沱大雨,可容妤却不管不顾,任凭雨水打湿纤弱双肩。
黛青深知主子自幼体弱多病,这会儿吓得魂都要飞了,连忙打着伞跟上了容妤:“小姐,您慢些……”
容妤一路喘着气儿,快步来到了前院,面色愈发苍白。若非她身子不好,否则定是要用跑的。
她只求趁事情还来得及,可容妤刚进去,便见着院内被绑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他生得宽肩窄腰,即使跪着也不难看出高大挺拔的精壮身材,然而此刻却浑身染血、鞭痕交错,经过安阳王妃那般残酷的连续鞭打,他身上的衣衫和皮肉都黏在了一起。
更惨的是,他浑身上下皆被冷雨灌透,狼狈得不成样子。
男人闭着双眼,面容瞧着平平无奇,泯然众人。
却在睁眼的一霎那,凤眸戾气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