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终不见红花》君子怀德

2、第 2 章 他给两个杯

　　他给两个杯中倒入清酒，“第一个，我先说。我知道宫里的德妃娘娘曾经在树坑中摔了一跤，所以她不能侍寝是因为有腿疾。”
　　我怀疑地看他一眼：“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德顺和我一起看到的，不信你问他。”
　　我上下看了看他，“行，算你赢了。”
　　脸上火辣辣的......
　　“李昭湛，你，你......”
　　他一脸无赖：“我怎么了？”
　　“你无耻！”
　　“曹鸣珂，你不要敢玩不敢输啊。”
　　我气得斟满酒，“我知道沈良媛曾经故意装晕，诬陷银鲤给她下毒。”
　　他脸色沉了下来，“我也知道。”
　　“我不跟你玩了，”我把酒杯扔在旁边，“你总是撒谎。”
　　他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我还知道姝虞曾经把你哥哥送你的剑扔了，知道姝虞曾经悄悄给你下过药，知道沈安国因为私心在朝堂上诬陷你舅舅，知道......”
　　这些我都不知道。
　　我听的毛骨悚然，这些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沈良媛平时与我井水不犯河水的，她怎么可能这么坏？
　　“那你怎么不阻止她？”
　　他敲了一下我的额头“你是真蠢还是假蠢，倘若我没有处理，你还能活到今天吗，笨女人。”
　　我好像明白似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我叹了一口气，扶了扶额头。
　　他摆了摆手叫我凑近，我不情愿地向他那边挪了挪，“曹鸣珂，你知道你爹他最近和谁来往比较频繁吗？”
　　我没好气地说：“我娘！”
　　他推了我一下：“问你正事呢，快说。”
　　正事什么正事，又想变着法儿的给阿耶下套。
　　我干脆不理他，却好像想起点什么似的，凑过去问他：“既然沈良媛那么坏，你为什么还喜欢她？”
　　他又用那种慵懒的声音答道：“我没说喜欢她啊。”
　　我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他调笑道：“怎么了，明白什么了？”
　　我恨铁不成钢地瞧他一眼：“你不喜欢她还跑去跟她睡觉，在你们眼里是不是都没有清白二字啊？还是你堂堂太子殿下，只敢在我面前摆架子，在那些朝臣面前装威严，原来背地里还得通过女人巩固位子。”
　　他翻身下榻，狠瞪我一眼：“我跟你真是没话说。”
　　“我也和你没话说。不过，你到底为什么那么宠爱沈良媛啊？因为她长得好看吗？其实我也挺好看的，我娘说我想一朵芍药花似的。”我说完以后耳根滚烫滚烫的，才反应过来我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天哪曹鸣珂，你是发疯了吗。
　　他看着我，愣了一会儿哈哈大笑，腰都直不起来了。
　　他指着我，依然停不住笑：“曹鸣珂，你......哈哈哈”
　　“李昭湛！”我把他的觳衣扔下去，“你要走就快走！”
　　他走前还不忘再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笑意吟吟地说：“好像还真的挺好看的。”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殿门关上前，我的脸都被锦被捂住，没法儿见人了，这毛遂自荐也不是这样的啊。天知道李昭湛要拿这件事刻薄我多久，他每次都是这样，一抓住我的把柄，就要弄得天下人都知道。上次我在他的书房偷吃沈良媛做给他的梅花糕被他发现，他当着全东宫的面全部给我，还给圣人请旨说太子妃极喜这梅花糕，以后把他的一并给了我。弄得沈良媛看到我脸青一阵红一阵的，还有宫女在底下议论说太子殿下真是宠太子妃。
　　我现在看到梅花糕都想吐。
　　我揉揉眼睛，捂住头，又倒了下去。这暖洋洋的，晒的人舒服极了，今日不知怎的困意愈发厚重，刚才李昭湛来了都不知道，现在他走了我耳根子清净，头却愈发沉了。我还没盖好被子，银鲤就急急忙忙冲了进来，她一直摇着我，弄得我晕头转向的。我没办法只好忍住怒气，从我的梦境里脱离出来。
　　“小姐，沈丞相，薨了。”
　　这下我彻底醒了。
　　“他前几日还想方设法地联合李昭湛参我爹一本，怎么说死就死了？”
　　银鲤摇了摇头，表示她一无所知。
　　我跳下床跑出去看 ，这东宫一片祥和宁静，青天白日里活见鬼，沈姝虞的亲爹死了，沈家最大的靠山倒了，连个议论的人都没有？
　　我揉揉头发，气自己管这么多事干什么，又不是我爹出事了。那沈安国平日里嚣张跋扈，私自买卖官职，弄得百姓怨声载道，能混上丞相的位置也全凭眼光好，跟了李昭湛这么一条大鱼，不像我爹，忠心耿耿，就因为帮过先太子，就被李昭湛如此针对。
　　我叫怜娘进来替我梳了头，我想我得去看看沈姝虞。虽然她平时很讨厌，但也没做过什么坏事，我想要是我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会难过死的。
　　我刚走到交泰殿的殿前，里面大吵大闹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其间还夹着东西摔碎的声音。
　　“我爹他身在壮年，怎么可能会薨逝，一定有人害他！”
　　我一进去，就听到这样的声音。沈姝虞对我怒目而视，我睁大眼睛不知所措地看向怜娘，怜娘不愧比我大了二十岁，她走到我前面，“沈良媛，见到太子妃娘娘，怎么不懂得下跪请安，难不成是忘了这最基本的宫规大礼？”
　　她还是瞪着我。
　　我揉揉眉心，轻声叹了一口气，刚想说什么，就看见怜娘让一干侍女上前要摁她向我下跪，还没等我出手阻止，沈姝虞就大喝：“谁敢碰我，在这东宫，我见殿下尚且不用下跪，何须跪一个不得宠的太子妃。太子妃此次前来，是来嘲笑我的吗？我爹被你爹害死，我有生之年，定拼尽全力，让你们曹家不得好死。”
　　我听的莫名其妙，但忍不了她诬陷我爹，“你简直颠倒黑白信口雌黄，我怕你难过把哥哥给我的琉璃玉串都给你拿过来了，我知道李昭湛喜欢你，你有什么委屈去跟他说。我又不喜欢你，我才看不惯你这种人呢！”
　　她走到我面前，夹着眼泪笑道：“我真替你感到不幸，嫁到这里两年了，殿下碰都不想碰你。”
　　我无所谓地看了她一眼，带怜娘她们走，我冲她吐了吐舌头，“老女人。”
　　她气得一句话也憋不出来，只能盯着我的背影，“你......”
　　她今年都十八岁了，我听怜娘说她比李昭湛还大两个月，不是老女人是什么。
　　“恕婢子多嘴，太子妃，若是殿下那边说不过去，太子妃该当如何？”
　　我有一首诗一直憋在脑子里，是阿姐小时候教给我念的，当时被阿娘听见了还打了阿姐的手心，我想起来，此时突然想吟出来：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筛筛。男儿重义气，何必钱刀为......”
　　“太子妃，您......”
　　我看向怜娘笑了笑：“怜娘，我自来了这里，被他找过的的麻烦还少吗。其实，刚才沈姝虞那么说我，我还挺难过的。我不想嫁到这里，若我可以像阿姐一样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而那个人也喜欢自己，该有多好啊。可是，李昭湛永远都不会喜欢我的，我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一个牵制住北方兵力的工具，等哪天，他有足够多的力量控制阿耶，那我的下场，又和那些被关在冷宫的娘娘们有什么两样呢。”我向前跑了几步，扭头舒展胳膊，“总之，自己能高兴一天就是一天，只要每一天都开开心心的，就算二十岁死......”
　　“呸呸呸，太子妃千金之躯，定是长命百岁。”
　　我也不逗她，我知道她为人正经，所以微微一笑，“借怜娘吉言。”
　　最奇怪的事还是来了。
　　李昭湛一个月都没过来找我的麻烦。
　　其间我们还做样子出席了贤妃娘娘的寿辰，陛下的封禅，出宫祈福这些大大小小的场合，他都牵着我的手，就连私下里和我说话也半点没提到那天的事。我看见沈良媛的脸气得都发红了，所以我猜她肯定告状了，那为什么李昭湛没骂我呢？
　　这天晚上，他破天荒地来了含元殿。彼时我正抱着一卷书看，他抽出来时，我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都不知道我来了。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我抢过来，“给我！”
　　他调笑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崇儒了？我劝你小心点，父皇最讨厌儒生了。”
　　“那你喜欢吗？”
　　他凑近我，“你喜欢我就喜欢。”
　　他今天又怎么了？
　　我抬眼看他，“你和沈姝虞吵架了？”
　　他漫不经心地走到床边撩拨旁边放着的我今早采的桃花，“没有。”
　　我也懒得继续问他，走到床边爬上去，推了推他。
　　“你干什么？”
　　“这是我的床，谢谢你好心今天过来看看我，现在我要睡觉了。”
　　他把我抱起来扔到里面，他自己主动把被子拿过一半盖上，“阿......曹鸣珂，快睡觉。”
　　我瞪他一眼躺下去，他单手支头看着我笑，我被他看的头皮发麻，赶紧找了个话题，“李昭湛我问你，沈姝虞有没有找你告状？”
　　他还是笑着：“说了啊，说太子妃娘娘平白无故过去找她麻烦，还出言羞辱，侮辱逝去的沈丞相，仗着自己的爹是镇国将军就不把太子殿下放在眼里，还有......”
　　“胡说八道！”
　　“我呢，大人有大量，反正我也知道你不把我放在眼里，就没跟你生气。”
　　我瞟他一眼：“算你有自知之明。”
　　这一晚，他给我讲了很多，我们一直聊到了三更天。他告诉我文懿皇后为什么喜欢梅花，告诉我为什么圣人不喜欢喝茶，还告诉我自己以前喜欢过一个女孩儿。
　　“是沈姝虞吗？”
　　他温柔地看着我，“不是。”
　　后来我困得不行，打了个哈欠，也没兴趣再问他，就要睡觉，他突然在我唇上吻了一下，抚着我的头发说：“阿箬，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阿箬......
　　好熟悉
　　又好陌生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