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调雨顺》玉藫秋

4、第 4 章

　　清流看着眼前洞口那一片小小的麦田，说道：“仙君这是在降妖吗？”
　　裕华头也不转的说道：“是啊，一只成精的老鼠，有功德在身的，不好打死，抓住点化一下送到西天佛祖座下也是好的。”
　　“佛祖座下？”清流笑道：“仙君为何非要送去佛祖座下呢？上天庭任何一位仙君都可以助它修炼的。”
　　裕华垂下眼睑，扭头看着清流，道：“清流还是唤我余之罢，至于为何送它去佛祖座下，那里灯油挺多的，老鼠不都爱吃灯油吗？如果那里没人管它，还可以偷点儿灯油吃，总归是饿不死的。”
　　“余之想的真周到。”清流笑着说道。许是那声音太过清朗，就像一阵风拂过他的脸颊，裕华心里忽然感觉轻松了几分。
　　忽然旺财轻轻叫了一声，裕华扭头一看，洞口处那只老鼠探出了脑袋，四处闻了闻，旺财已经迫不及待要冲出去了，还是裕华拽着它的尾巴不让它冲动，待那只老鼠放松警惕出了洞口，裕华右手放开旺财的尾巴，左手结印施法，老鼠看到忽然冲出来一匹狼，扭头就忘洞口钻，但是裕华已经施法封闭了洞口，它就是想钻也钻不进去。
　　旺财咬得精准，并不是朝着要害之处下口，而是按着裕华的话，只朝手脚下口，那只老鼠灵智未开，且长的巨大，对着旺财瞎咬，而旺财又有多处顾及，渐渐竟然落了下风。
　　眼看旺财身上有些地方竟然被老鼠咬出了血，裕华再也蹲不住了：“旺财，闪开！”
　　旺财嗷嗷叫着躲到一边，裕华长袖一挥，甩出一道屏障困住了老鼠，老鼠一看冲不出去，灵活的前爪几息之间就挖出了一个洞口。
　　“不好，他又要挖洞跑了！”裕华施法的手还在犹豫，如果用法术操纵土地草木把老鼠打出来，老鼠出来是出来了，命也就没了。
　　忽然，圈住老鼠的屏障中，慢慢涌出水来，越来越深，老鼠本来还想挖洞逃跑，几息之间就浮到了水面上，四只爪子扑腾扑腾的也不敢往下潜。
　　裕华扭头望去，正好看到清流指尖消散的灵光，他的嘴角还噙着一抹笑意，看向裕华的时候，眼角也是弯的：“贸然出手，余之莫要怪罪。”
　　裕华走到比他还高的屏障旁边，那只老鼠还在水面上扑腾着，不禁笑道：“我怎么没早点儿去你家仙君府上找你呢！我还指望旺财能把它降住呢！原来真正帮上忙的是清流啊！”
　　旺财呜咽两声，舔了舔前爪上被老鼠咬出血的伤口，裕华看着它的小动作，偷笑两声说道：“不过没有旺财跟它缠斗，我的屏障也罩不住它，你们两个都帮了我的大忙了！”
　　旺财这才呵呵傻乐起来，裕华蹲到它前面，抬起它的前爪，看了一下被咬出血的伤口，说道：“说你是傻狼吧你还不承认，它咬你你就不会咬回去吗？实心眼子！”
　　旺财还在呵呵傻乐，裕华拍拍他的狼头，说道：“走吧，回去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走到清流身边时，裕华笑道：“咱们回去吧，去我的小院儿，本仙君心情好，给你们做我自己亲手种的菜吃！”
　　清流也随着裕华往回走，边走边道：“不知这只田中鼠何时开始作乱人间？余之竟然到现在才把它降住。”
　　裕华说道：“也就是几个月前的事，这只老鼠屯的粮食机缘巧合之下救了一家人的性命，有功德在身，自然不能随意处理，不过它竟然敢糟蹋我的菜园子，就让它在水里待个三五天吧！”
　　清流笑道：“像这样的小事，旁的仙君总是会让座下的仙使处理的，多半会直接处理的干干净净，也不会在意是否有功德在身，在我看来，余之不一样。”
　　裕华扭头看他一眼，因身高差别，他的脑袋还向斜上方抬了一下，他说道：“清流莫不是初初飞升上来的？我与别的仙君可是没什么分别的，而且。。。”说着，慢慢靠近清流，小声说道：“我很坏的！”
　　说罢扭头就走，还顺带拍了一下旺财的脑袋，笑道：“你说你是不是傻狼？说你是就是别跟我狡辩了！”
　　清流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慢慢跟了过去。
　　虽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茄子藤被糟蹋成什么样子了，但再看到，裕华还是觉得很心疼。
　　裕华让清流在檐下的藤椅上坐了，便去屋子里拿了一些药，坐在屋檐下喊了旺财过来：“旺财，过来给你上些药，我这里灵丹妙药没有，治伤的草药还是有的，住惯了你家仙君的正阳宫，我这小破屋你就将就一下吧。”
　　清流也坐到了屋檐下，打量了一下小院儿，笑道：“这里山清水秀，倒是个隐居的好去处，不知余之在此居住了多长时间？”
　　裕华一边给旺财上药，一边说道：“大约几百年左右吧，具体多长时间我也记不清了，怎么？清流想舍弃你家仙君过来与我同住？我一个人可是孤单的很，清流要来，我可是很乐意的，到时候清流可别躲着不干农活啊！”
　　“余之能做的农活，我自然也是可以做的。”清流笑着回答：“就是不知余之做农活的时候是否还是这般轻衣缓带，长袖飘飘的模样了。”
　　裕华低头一看，身上穿的还是代榕在浴池里递给自己的那一件衣服，笑道：“若清流只喜欢长袖飘飘的模样，那就干不了农活了，像清流这样的人，适合在上天庭待着，这样的地方，时间长了你定会不喜的。”
　　清流道：“既然要做农活，自然要衣着轻便，而且，喜不喜欢一件事，是本人说了算的，旁人说的不算。”
　　裕华不觉又侧头看了他一眼，这才发现，这个人的眼睛在跟自己说话的时候，会紧紧盯着他，那目光说不出来的让裕华紧张，只好慌张的扭过头去：“你这么贸然出来，你家仙君不会催你回去吗？现下清流仙使该赔的罪也赔了，待我给旺财上好药，两位就可以回正阳宫给你家仙君复命了。”
　　裕华径自给旺财上好药便下地修茄子藤去了，也不管身上穿的是什么，旺财蹲到清流脚边，清流摸了摸它的脑袋，笑道：“怎么办？不能就这样回去啊。”
　　旺财将脑袋放到腿上，望着裕华的身影不做反应。
　　裕华一边将倒地的茄子藤扶起来，一边手上施法将茄子藤修复好，也没有管院子里面还坐着两个人，自己脑子里还是一团糟，暗暗骂自己没出息，上天庭的仙君都不愿与他说话，这个傻孩子也不知道避着点儿嫌，到时候被一起嫌了都不知道上哪儿哭去。
　　正在心疼自己茄子藤的时候，身后传来清流的声音：“余之。”
　　裕华扭头问：“怎么了？”
　　清流望着他们来的方向，说道：“你的仙障破了，我感觉到，仙障里面的水正在往外流失。”
　　“什么？”裕华惊的大叫起来：“怎么可能，我没有感受到我的仙障破了啊！”
　　这要是让那只老鼠跑了，再抓可就费劲了，没来得及多想，裕华直接捏诀唤来一朵云就往那边赶，不过几息之间就赶到了老鼠的洞口，仔细一看，仙障没破，仙障里面的水却在慢慢往外漏，再往下一看，这才发现仙障旁边还站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正在拿着铲子在仙障旁边挖洞，水正是从洞口出来的。
　　“住手！”裕华忙跳下云，长袖一挥，被少年挖大的洞口瞬间被手臂粗的藤蔓给堵死了，那少年看到突然出现的裕华，横起铲子护在自己的胸前，壮着胆子大喊：“你是谁，为什么要抓小宝！”
　　那少年带着一顶破破烂烂的帽子，脸都被乱发挡的看不到，虽然害怕，还是站在仙障跟前不让裕华往前一步。仙障里面的水已经被放出了一大半，幸好裕华放出的仙障比较大，那老鼠还在水面上飘着，一时到也无事。
　　少年也就是十一二岁的样子，裕华走到他跟前，笑道：“小孩儿，你跟这只老鼠什么关系啊？就不怕你弄回去有一天吃空了你家大米？”
　　少年硬着头皮说道：“小宝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所以我绝对不会让你把小宝带走的！”
　　这可真是太巧了，原来老鼠救的那一家就是小孩儿那一家啊，怪不得护的这么紧，裕华不禁坏笑道：“你家小宝偷吃了许多粮食，可是罪该万死的！”
　　“你骗我！”那少年为了壮胆，说话的声音像在嘶吼：“不就偷吃了点儿粮食吗？何至于罪该万死？！”
　　“呦，你脑子倒是清楚的很啊！”裕华毫不吝惜点赞赏道：“看来你挺聪明的，把头抬起来，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子，待会儿把你送回去非要让你的父母好好管教一下你！”
　　“你把小宝放了我就抬头！”少年说话的声音更加大声了，甚至还带了哭腔。
　　裕华一听，势头不对，抬手施法，一阵风吹过，少年的乱发被吹到了脸颊两旁，他看到了少年那一双倔强的眼神跟濡湿的面庞。
　　眼前的一幕熟悉到令人心底发颤，还是那双眉眼，决绝的眼神，就连流出来的眼泪都像落在身上的刀子，像不能呼吸一般，裕华伸手，似乎想要触碰一下眼前的少年，嘴里吐出几百年来都不敢吐的两个字：“袁晟？！你是…袁晟？”
　　少年一听，疑惑道：“我不是袁晟，我叫小贝！”
　　脑子乱成一团，不觉后退两步，忽然碰到了什么东西，裕华扭头一看，清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身后，正单手扶着他，关切的问：“发生什么事了？”
　　裕华拂开清流的手，冷静了一会儿，说道：“没什么，仙障没破，是他在仙障旁边挖了一个洞。”
　　清流看向仙障旁边的少年，眼神暗了暗，说不上是温和，看的少年一阵毛骨悚然：“余之及时补救了便好，这个少年便是那只田中鼠救下的吗？”
　　裕华扭过头，长眉微皱，问道：“清流不觉得他……像一位故人？”
　　清流又仔细看了看小贝，笑道：“我不记得他长得像哪位故人。”
　　心下奇怪，裕华还是没有多问，他扭头看着小贝的脸，忍下波涛汹涌的心情，说道：“这只老鼠我们不会把它如何的，只是它救了你们一家，有功德在身，稍加点化，便可以修炼成仙，你…不必担心。”
　　小贝放松了警惕，因为裕华的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了，他也慢慢放松下来，但还是疑惑的问道：“真的吗？你们不会伤害小贝？”
　　谁知裕华竟然指着自己的心，坚定的说道：“我发誓，一定不会伤害它，否则让我下到阿鼻大地狱，永生永世……”
　　突然，裕华的手被用力抓住，清流盯着他的眼睛，面无表情的说道：“这不该是你承受的代价。”
　　那双眼睛像是一汪幽深的潭水，卷着裕华跌倒了最深处。
　　从上天庭到这里，清流一直都是悠悠哉哉，温温和和的样子，忽然这样严肃，倒教裕华不知道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