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难千金》轻雨霓裳

2、父亲的怨

　　医院急救室里，红灯一直亮着。父女俩一声不吭的坐在椅子上，两眼死死的盯着急诊室的门，心中不停的盼着，期着。
　　
　　好一会儿，主治医师满头大汗的走出手术室，父母俩赶紧迎上前去，杨刚着急的问道：“医生，我老婆和女儿怎么样了，啊？”其实他心中明知女儿是不可能活着的，但他还是忍不住再问了一遍，希望奇迹会出现在杨家人的头上。
　　
　　杨雨寒泪流满面的拉着主治医师的衣角，双膝突的跪了下去，“医生，你一定要救救我妈和姐，我给你跪下了。呜呜~~”
　　
　　“唉！”医生不忍的看了父女一眼，“对不起，我已尽力了，杨雨华摔下山崖，当场死亡，至于你母亲……”医生责备似的看了父母几眼，“杨先生，您应该知道您太太患有严重的心脏病吧。”
　　
　　杨刚悲痛的低下头，无声的点了点头。
　　
　　“那你……”医师停顿了下，无奈的摇了摇头，“很抱歉，由于你太太患有严重的心脏病，又遭到失女的双重打击，实在是……，请节衰顺便吧！”他把手上的清单交给护士，自顾自的走开了。
　　
　　怎么可能？不会的，“老婆！”杨刚痛苦的喊道，突然眼前一黑，他什么也不知道了，也许晕过去会是最好的选择吧。
　　
　　“爸！你怎么了？”雨寒赶紧接住父亲往下倒的身子，揪心的呼喊道。
　　
　　“快，有病人晕倒了，打电话通知医生。”护士长果断的说道。
　　
　　“喂，王医生，快点，病人的家属也昏过去了。”护士说道。
　　
　　“啊？好的，我马上过来！”
　　
　　“爸，你千万不要有事啊，呜呜~~你一定要撑下去，呜呜~~爸，我不能没有你啊！不要丢下我一个人！”雨寒悲痛的看着父亲被拖进急诊室，她忙起身扑过去，想抓住父亲的手。
　　
　　“小姐，对不起，请先到座位上等候好吗？”护士公事公办的拉开她的手，急诊室的门当着她的面关上。
　　
　　她泪流满面的沿着门框坐了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一天之间让她变得一无所有？她究竟做错了什么，老天要这样对待她？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她现在只求父亲平安无事。
　　
　　一个钟头对雨寒来说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觉得自己等了好久好久，久得她都快奔溃了。一见医生出来，她忙扑了上去，急问道：“医生，我爸怎么样？啊？”
　　
　　医生叹了口气，说道：“杨小姐，你父亲得的是晚期癌症，太迟了！他最多只有半年的时间，你要好好照顾他，千万不要刺激到他，不然可能半年都活不到。唉！”
　　
　　癌症？父亲？怎么会？雨寒无力的垂下身子，她两眼茫然的望着前方，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病例卡上签的字，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进父亲的病房，她只看到缓过气来的父亲两眼空洞的望着天花板，双眼不再充满慈爱，而是一片死寂。
　　
　　“爸！你醒醒啊，不要这么对我，呜呜~~~好不好，爸你说句话啊！爸！”雨寒扑到父亲的怀中，声嘶力竭的哭喊。
　　
　　杨刚淡漠的看了女儿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道：“寒寒，去买些盒饭，今晚就在这里用餐，我们一家人今晚是最后的团聚了，明天采慧和雨华就要送去火葬场，来，扶一下爸！”
　　
　　“嗯。”雨寒掺起父亲，掩上病房门，她边走边哭，她不敢把父亲的病情说出来，怕父亲承受不了。在台北，父亲是唯一最亲最亲的亲人了。
　　
　　原以为来到台北就能看到他，谁知他却失约了。如今，她只有爸一个亲人了，她不能再失去爸啊！
　　
　　杨刚一直看着女儿走出病房，他的双眼透出的不再是慈爱，而是弃满了怨恨情仇的复杂之色。他知道自己不该把错怪罪到女儿的头上，但他实在是无法不去想雨华和老婆的死都是因雨寒而起，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
　　
　　他也知道自己的癌细胞日渐恶化，刚才女儿和医生的谈话他听到了，他只有半年的时间可活了，半年？何其短的岁月又何其长的日子！
　　
　　他转头望着病房内测的单人床上已没了呼吸的采慧，声音带点苦涩又透着难解的欣喜：“老婆，再过半年我就可以来陪你了，你和雨华就不会再孤独了。唉！你知道吗？我好想现在就来陪你们噢，但寒寒一个人孤单的在这世上，我又放心不下，浙江老家的亲人恐怕也不愿接养她吧。可我看到寒寒心里又有怨气，老婆，你地下有知，教教我该怎么做？”
　　
　　门“咿呀”一声开了，杨刚擦了擦眼泪，靠回病床上。他看到雨寒提着四大盒的盒饭进来，冷淡的说道：“寒寒，你妈和你姐肯定也饿了，你先拿给她们吧！”
　　
　　“好的。”雨寒轻声应道。她拿了两盒放在离父亲不远处的姐姐和母亲的床柜上，再拿了盒给父亲。看看剩下的最后一碗饭，她就是难以下咽，这是不是父亲也在和她说道别？
　　
　　杨刚见女儿未动筷子，勃然大怒：“寒寒，你怎么不吃？我们一家难得团聚，就算是越难吃你也得吃！”
　　
　　“啊？哦！”雨寒一愣，她硬忍住一次又一次投眶而出的眼泪，逼着自己吞着难以下咽的盒饭。
　　
　　今天的饭为什么这么难吃？爸吃得下吗？她用眼角偷偷的瞄了眼父亲。爸似乎吃得津津有味，为什么我会觉得食不下咽？
　　
　　她不懂，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一直以为她的体质就比姐姐差，父母包括姐姐在内都把她当成易碎的玻璃娃娃。爸更是对她宠得不得了，从来没有大声说过话，但现在……现在父亲却对自己发脾气。
　　
　　杨刚似乎也觉察到自己说重话了，他看了看雨寒，轻轻的拍了拍女儿的肩，轻声安慰：“寒寒，快些吃，你看雨华和你妈吃得多开心，你总不希望扫大家的兴吧。来，坐过来一点，我们一家子好久没有在一起谈过心了，这是多久的事了？好像从我们搬来台湾定居后，我和你母亲就一直忙于工作了吧，那时，我们一家人……”
　　
　　雨寒乖巧的靠近父亲而坐，她静静的听着，听着自己一家人的陈年往事，似乎真的又回到了过去，一切都未发生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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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星期后，雨寒再次出现在女校门口，她感觉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在校外旁租了间单人房，以后她就不用再挤公车上下学了，她想起父亲是这样说的。
　　
　　他们父女俩安葬了母亲和姐姐后，父亲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对着她们的照片发呆，雨寒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可她无能为力。姐姐的死让她痛苦不堪，她知道都是自己害姐姐的，要是她不答应赛车，要是她不让姐姐去参加，要是参加的是她不是姐姐，那该多好！
　　
　　但发生的事情是不可再换回的。她记得父亲还说，“寒寒，你这样挤公车太累，你就在学校近点的地方租间房子，好好学习，钱的方面爸都会搞定的，这你不用担心，这个家反正也是空荡荡的，你回不回来也一个样啊！”
　　
　　“不！”她记得自己当时是这样叫的，“爸，我还有你啊，你不能扔下我啊，我还要照顾你，照顾你啊，爸！”
　　
　　“胡闹！爸不会自己照顾自己？你现在什么都不能想，只要好好的想着学习，懂吗？要是再不听话爸就打断你的腿！”杨刚激动的拍了拍胸口，“再说，爸还有你姐和你妈陪着呢，孩子，去吧！”
　　
　　“爸，那我走了，我寒假会来看您的。”雨寒很想上前抱住父亲，但她怕父亲一激动，癌细胞就会……她不敢往下想，她也不敢多停留，她更怕父亲对她的怨恨日渐加深。她只能拥有父亲短短的半年时间了，既然父亲不想看到她，那她就消失在父亲的眼前，只要她知道爸还活着，还有亲人在她身边，那就足够了，真的足够了。
　　
　　“铃……铃……”上课铃声急促的响着，雨寒这才从回忆里清醒，她发现自己还傻傻的站在校门口，看了看表，“啊！”她飞快的往教室跑去，惨了，迟了几分钟了，再不快点就完了，这节可是秃头的课啊，他不允许学生迟到的。
　　
　　“报告！”雨寒直直的站在教室门口。
　　
　　秃头教授摘下他的老花眼镜，眯着眼睛盯着雨寒看了好一会儿，才漫不经心的说道：“进来吧，下次别再迟到了。”
　　
　　“是，教授！”
　　
　　雨寒抱着书本走向自己的座位，一路上，她感觉同学都用怪异的眼光看着她，她苦笑了下，想必大家都听说她家的事情了吧！
　　
　　朱珠悄悄的看了雨寒一眼，压低声音道：“小雨，你没事吧，一个星期没来上课了，你家还好吧。”
　　
　　雨寒头也没抬，好久才吐出两个字：“没事！”
　　
　　“没事？你这副样子谁都看得出有事，小寒，对不起，要是我不告诉你赛车的事，你也不会让你姐……”
　　
　　“猪猪，拜托你别说了，好吗？”雨寒硬咽的打断她的话。
　　
　　朱珠还未回答，身后却传来后桌林风琪讽剌的声音：“哟——！怎么能不说呢，还不是有人为了赢得第一，硬要姐姐来代替，现在尝到苦果了吧，不过也不错了，以前你们可是并列的美女，现在嘛，校花就你一个了，恭喜恭喜啊，杨雨寒！”
　　
　　朱珠转过身生气道：“风琪，你可不可以闭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我有说错吗？她根本就是扫把星，克姐克母，小心再克父！”林风琪也不甘示弱，恶毒道。
　　
　　朱珠气得站了起来，也不管台上的秃头教授，指着林风琪的鼻子大骂道：“风琪，你……你简直是……乌鸦嘴。”
　　
　　林风琪也“霍”地站了起来，两手插腰吼回去：“我怎么了？我有说错吗？你看她一副狐狸精样，看了就不爽。”
　　
　　“好了，你们不要吵了。”雨寒两手扶着耳朵，“我是扫把星，我是狐狸精，是我害了姐姐，你们满意了吧。呜呜~~~”
　　
　　她不管同学诧异的目光及教授莫名其妙的眼神，她只知道自己是多余的，她是多余的，姐姐不要她了，妈妈不要她了，如今连唯一的爸爸也讨厌她，她活着还有啥意义？
　　
　　她边跑边哭，边哭边喊，疯疯癫癫的穿梭于人行道，马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