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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华山畿 ...

  •   华山畿,君既为侬死,独生为谁施。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
      三月三,本是拔汜之节日。这是那些闺中少女们一年之间难得几次走出绣阁的日子。在这一天,女孩们似是怒放的花朵,尽力的打扮着自己。高耸的发髻,慵懒的堕马髻。远山似的青色黛眉下掩藏着三月全部的春光。腰间环佩,耳间玉当。笙簧丝竹,曲水流殇。在渭水之滨,如此艳丽的景象年复一年。相伴着少女们的是远望的仕子或是那些贵府公门的登徒之子。上演着一幕又一幕的传奇``````
      又到三月三,还是一如往昔般的宴笑艳艳。河边的少女们迷花了所有人的眼。可是还是有一个人,远躲开这扑面的春风。另走他路。
      华山,自古华山一条路。高耸如云的山峰如剑一般插如云霄。可是在如此阳刚的山中却流传着一个又一个无比温柔的传说。而有个人,他被那些传说打动决心去寻访自己的传奇。也许在他一步一步走上华山的时候,不远的地方他的萼绿华在静静的等他。楚地的周生。本是上京赶考的仕子,自幼长在诗书之家。可是他真正喜欢的不是那些白须先贤的老朽文章。而是那些被下在纸上却会活在人心中的传奇。红线,步非烟。可是,他最喜欢的依旧是那个青衣而降,颜色绝整的女仙。什么样的人,才可以遇见那个传说中的仙女?周生一直在找寻这个答案。他希望他心中的萼绿华会突然的降临在自己的身边,或是在不远处等待他。他再走几步或是几年就遇到了,他不是羊权,但他却爱着萼绿华不比羊权少。自古华山便是通灵寻仙之地,他想今天也许会遇见自己的仙女萼绿华。
      笔直的山路,周围偶尔有伸出的巨石,也有留人的曼枝。“鸟鸣山更幽”他悄悄的说出这句诗,怕是声音一大,惊散了身边的云雾。有时候,远处也传来了粗犷的山歌,在这些神话般的地方回荡着,远处的萼绿华会以怎么样的面目出现?周生的期待如同那些曼枝般占满了心中。
      渐渐的日已中天,他也走了一半的山路了。金黄的阳光驱散了身边缭绕的云雾。那些风景也慢慢的现出全貌。“华山,果真的是访仙之处``”周生轻叹。
      华山畿,君既为侬死,独生为谁施。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
      高山之云烟缭绕之处,有人唱着这首百年之前的歌曲,悠长却充斥着如骨的相思与悲伤。周生一振,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青衣女子的容貌。
      “萼绿华”他喃喃自语,加快了自己的脚步,追寻着歌声走上陡峭的台阶。那会是有着悠长远山的仙女吗?充满着期待,他想即使没有遇见自己的传奇,那个美妙的歌声也会替他画出这个传奇。美丽的传奇
      他突然觉得很闷很闷。听到这歌曲他突然觉得也许走不进那个“萼绿华”的心中。他停下了脚步,再等着那个声音,依旧在环绕着这做山。依旧有着彻骨的相思与哀愁。但是并不属于他。那个仙女也有思念的人吗?他有些累了,可是传奇企是那么容易放弃,:“闻道阊门萼绿华,昔年相望抵天涯”没有来由的,他就是想到了这句诗歌,所以他干脆大声喊出来。声音在山间不断的回荡,他觉得气顺了些。再侧耳听去,刚才的歌声并没有停止,依旧在徐徐飘进自己的耳朵。只是声音中多了些惊诧。他神色一禀。拾级而上,那声音已经近在咫尺,周生依旧在吟唱着李商隐的诗歌。他从小就觉得,李商隐的诗中,从来就纠缠着一种倦怠的仙人之气,什么都淡淡的轻轻的,看似所求不多。可是却有着永恒的孤单与深深的眷恋。对人或是对仙人。也只有李商隐的诗才配的起那住在九天琼楼的仙女,那永恒的萼绿华。
      终于,那缥缈如云雾的歌声停下了,他的脚步也停下了。因为他看见了那个人。该怎么描述那场景。如万千道霞光齐齐射向自己,一时间他睁不开眼睛。可是神智却清楚的告诉他,这正式他希望的一个传奇的开端。虽然她并没有穿着绿色的衣服。可是那绝整的颜色,飘荡的红衫。乌黑的头发,以及那个安静却永恒的笑容告诉他。他是遇见了仙女``虽然她不叫萼绿华```
      “楚地周安,无端惊扰姑娘,还请恕罪。”他弯腰,想着书中的情节。向那个传奇施礼。偷眼看去,那个少女,收住了惊诧,芙蓉面上出现了淡定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在周生心中却隐隐有些不祥的意味。
      “哦。妾身宁珠,见过公子。今天是三月三,公子不在渭水修葺?”,倒也有雅性来到华山。小女本是蓝田人氏,父母早忘,因不从于婚配而见弃于兄嫂,故逃家结庐至此。再不回桑梓之所。“女子彬彬有礼的说着。周安觉得听到着软绵绵的话语,心下有说不出的畅快。连日的块垒全部消解。眼前的女孩婀娜如三月的娇柳。拂风飘扬。姿态万千。
      红衣女子仿佛是知道他当有此反映一般,出现了洞悉一切的笑容。但是却如昙花般短暂的出现在那芙蓉面上。可是即使是这一瞬间的不常。周生却捕捉到了,身上没有来由的一冷。他细细的看,觉得眼前的女子虽然人如二八的妖娆少女,但是眼底影影绰绰似是藏了许多东西,有种落日看长河的苍凉与悲戚。虽是巧笑倩兮,但却让他有中寒冷的感觉。
      “三月之三,热闹的都是一些有关风月的地方。可是小生本是不擅长于这些,怕去了扫了他们的兴致,所以就慢走华山去找寻一个人。”周生回过神来。细细的说着。那宽大的袖袍此刻被山风吹的鼓鼓的,象是一个大大的口袋。
      也许是看见那个场面觉得有些须意思,女子掩口而笑:“不知公子寻访到那故人没有,适才见的可是公子一人孤身上来的呀?”
      “我想,我应该是寻到了。‘周生停顿下,笃定的说。脸上竟出现了女子才有的红晕。
      “看您如此不辞辛苦,想必定是位隐居于深山中的文章大贤。妾身也好奇了,您寻到了没”宁珠探身。如同那吹动着心田的春风
      “大贤,倒也算是。她叫萼绿华。”周生朝着女子前鞠一礼。宁珠笑着退后一步。站定了。害羞的低下头。
      “呵呵,先生倒真是痴情的紧啊,世上哪有萼绿华,妾身虽然不是诗书门第,倒也涉猎过一些书籍。萼绿华只是前人杜撰的传奇而已,只是书上的仙女。红尘又岂可寻其芳踪?“
      “先生无意冒犯,适才我闻得有人在唱着《华山畿》。觉得曲子清越无比,故寻着歌声一路唱和而来,见着小姐,顿时才知道我在人间半生也是白活而已,小姐缥缈出尘,有谪仙的风范,相比萼绿华再见着小姐,也会自愧输几分神韵。”周生细细的说,挑起眼看着眼前的少女。听到《华山畿》三字时。她的目光暗淡了一下,转眼有恢复了神采。。。
      “那首曲子,我唱了很多年了,至于多少年,我都已经不记得了。每次对着白云轻轻唱着这首歌曲,变觉得很多很多的事情并没有随风而散。”她扭着袖子在轻轻的说,不知道是说给周生听还是说给自己。“都说,世间之事情如白衣沧狗,瞬息万变。日子一天天过去,事情也便会慢慢的忘记,可是我却没有这感受,该记得的事情还是死死的记住``全部没有忘记``”说到最后,她竟然出现狠利的目光盯着脚下的石头仿佛要把它给挤碎一般``
      周生知道她,进入前尘的梦魇之中,“小姐的音韵之美。也从这歌曲中可见一,二。可惜您没有住在长安,不然必是国手```,之不过,这曲子太过于悲沧,恐不是永福之音。长此以往,小姐会被曲子反噬。前尘之事还是要放下些须啊``”他淡淡的说
      “妾身谢过先生关心,《华山畿》虽曲调过于悲戚,然到底是心底之物。断不会随意丢弃,从此往后少唱便是了”宁珠点点头说,向着眼前的书生福了一福。
      “如此也好,让人割爱本不是坦荡之为,看来小姐也是情意之人。”周安笑着伸出手去做了一个扶的姿势。
      “你我二人在这站了也有半日光景,想是也乏了,妾身去年秋日采的花蜜和着白露之日华山间树梢的露水,酿了新酒。今日也到开封之时,可惜无人对酌,酒一个人喝着也是无趣,反是糟蹋了佳酿,现在正好先生途经而来,不知您是否可以移步到寒舍,一起品酒?”女子优雅的回身敛踞,做着一个“请”的姿势
      周生看了下四周,山林具静,倒是连一声鸟鸣也不曾有了。远处的山峰也尽被白云掩盖。仿佛就只剩下他和这个女子而已。“如此甚好,雅意难却。愿往之”他笑着说,跟随着前面丽人。
      在一做不大的栅栏前,她婷婷的推开虚掩的门。周生一下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一间不大却很精巧的草庐立在三十步开外的地方,而在着空出的地面上却铺满了一种妖艳的红色的花。看不到绿色的叶子,只有如丝般娇柔的花瓣在期间怒放,如同肆无忌惮的到处蔓延的火一般。在着的点缀下,那若有似无的花香也如同一个个红色的梦。莫名的,他对这种花生出一种厌恶的感觉,觉得那些娇小的花瓣,那些梦一般迷人的花香都带着隐约的狰狞的笑容`````
      “这是曼珠莎华,传说中的彼岸花了黄泉之华。听别人说,它们是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死后进入轮回的那一段路上的唯一相伴。带领着亡灵走到一个新的开始。”未等他开口询问,女子便自己喃喃说着似是在对自己说也似是对他说着。
      “哦,这就是佛经中描述的花。听别人说它的叶子与花各自在不同的时节出现生生世世永不相见?“周安俯下身,注视着一簇花慢慢的说。他的手拨弄着如丝的花瓣。可是当他的手在碰触到花瓣的一刹那。他觉得皮肤相被针刺了一般,隐隐的觉得有被吸允的感觉。他一看,是花瓣。如丝的花瓣此刻全部纠缠上了手指,仿佛是蔓藤一般。他慌忙的挣脱出花瓣,却见着手指上已经有一个小眼,绿豆大的血珠。他甩甩手指,那血便化为淡淡的雾气,飘散在花丛中,一切都觉得那么的诡异”“这”``周安到底定下了心神。
      “还是要小心些吧,这花是有着细小的倒刺的,不留神就会被弄伤。”宁珠仿佛是习惯了般,淡淡的说着。她走过去,奇怪的是所行之处,花丝皆纷纷扭转,似是在躲避这个女子一般。满院的艳丽春光中却有着一种凄凉哀怨之感。仿佛有许多东西纠缠在花下,不得解脱。周安小口吸允着伤口,“这不象是中原的物种啊?”
      “的确,这是天竺带来的,费了很多心思才在华山种上,可是即便是种了,也只有这一快地方可以成活,少不得要花心思去打理”宁珠苦笑着。摆出延请的姿态。
      周安收回心思,望了望这一片火似的花丛,进入了小屋中。
      “唏嘻。又一个又一个``````呵呵呵呵``````”
      进入了小屋,虽然摆设是十分的简单,但是却看上去无比的舒服与合适仿佛是画上去的一样。棕色的草席,坐垫。深色的几案。木制的杯子摆在上面。房间漂着轻柔的香气。有种自然的味道。
      周安跪坐下来,红衣的女子捧出一瓶封着红泥的土瓶。古朴典雅。放在案前:“妾身自小就不爱繁杂的摆设,屋内恐是太过于简陋了,还请您包涵。”
      “不会,很好很好。”周升摆摆手
      素手慢慢的揭开封泥,登时一股清冷的香气直冲而来。进入肺腑。倾倒了一木杯。替到人前。周安小心的接过,感觉到了透着木壁送来的凉气:好酒。酒光清澈,但是隐约之间发现有着若隐若现的红光。他心下一奇,想去询问,却见到女子期盼的目光。不忍扫其兴致,畅饮一口
      “泉冽而酒香。”他重重的叹口气,极是欣赏的说。极是欣赏的说。:那酒,清凉入骨,好像可以把自己的一切烦恼的事情全部驱散。这真是好酒啊!”
      “这酒叫,相思散。”女子转身说着。再执瓶向自己瓶中倒了一杯,送去。然后再慢慢自斟了一杯。仰头喝下,姿态犹如凤凰般艳丽而高傲,颈部修美无比,如同白玉雕刻的一样。“凡是喝了这些酒的人,都会由着酒意,回忆起所有的曾经,所谓的相思,呵呵也只是把恨毒了的人,永远刻如骨髓深处而已。有多想念,你就有多怨恨而已。。。”最后的话,她似乎是咬着牙说的,脸上出现了煞气。而着茅舍之中,也隐隐有种冰冷的东西在漂浮着,嬉笑着。“而华山畿。也只是一个被人无情毁弃的诺言而已吧。”
      :“有佳人相思相念,当真是福气啊。不知是何人得以被小姐青睐。”周生也嬉笑着说,:“小生真是羡慕的紧啊,小姐是神仙般气度的人。当世可以说是难得。。”他再喝一杯酒“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幽幽的的他竟然唱起了武帝时候的《北方有佳人》的歌曲,言下之意,溢于言表。
      可是宁珠听了,也只是轻蔑的笑了几声,再不去理。喝了几杯酒。
      周安,知道是自己刚才有些造次了。忙收敛好衣襟。正坐好“可惜我不是羊权,无福见到萼绿华。”
      “先生,是不是羊权又有什么关系,因为这个世上本来就没有萼绿华。”宁珠一边说,一边移进身子,用手指慢慢的在周安的脸上划了一圈。“而你,却有我,宁珠```”最后一句,她几乎是贴在周安的身上,吐气如兰蕊,媚眼如丝。诉说不尽的妖娆风情,全部化为最后的那一句。
      周安知道自己当时一定是窘迫到了极点,他并不是那种柳下惠。江南世家的读书子弟哪个不是自命风流的人。他也曾经是秦楼楚阁的常客。流连于章台的风月无边。但是在心里深处,萼绿华却不是那些地方的莺莺燕燕中的任何一个。他也曾经搂着艳女娇娃,说着旖旎的情话,但是他清楚那只是逢场作戏而已。今天,他却厌恶了这种风情,心中的仙女怎么会做出如此失行的事情了?
      他一把抓住女人的手,只觉得刺骨的冰寒。猛的放下几案。红衣的美人也跌下身子,用手慵懒的支起头。:“怎么了。先生怎么,难道是妾身不好,让你不喜欢?”那种女人的甜糜,把他捆的快窒息
      “萼绿华,岂是你如此的摸样?”周安不住有些须的恼怒,转过身子不再看她
      “哈哈,先生此话好没有道理,小女子也只是一个活在山间的村妇。本来就不是高洁出尘的仙女,你说,萼绿华又是什么摸样?”她再的绕过来“她也本是一个失行的女子,半夜自降与羊权的家中,说着那些话,也不过是寂寞了而已,自荐枕席,然后再若无其事的回天上去。你说,她是怎么样的人呢?”宁珠媚笑着
      “你说的也许不错,可是你别忘记了,萼绿华之所以下凡私会羊权,是因为她早就倾心于他,才会自荐枕席。但是对于你,我很清楚的知道。你不爱我。你爱的是那个华山畿中的人,那个毁弃了诺言的人,你本是个灵秀的女子,奈何又自己委屈自己?”周安轻轻的说完那些话,慢慢的站起来。悲悯的看着那个呆了的女子。
      :“先生,你又何必计较这么许多。一夜的姻缘而已,明天我们各走各的路,忘记所有的事情。”她收回神思。慢慢走向周安。
      “怕是,小姐你是另有所图吧,纹银金饼想必是不不屑一顾的。那么便只有我的性命了,你本来就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为什么如此的不爱惜自己。。如果你是要我的性命,你就拿去吧。别再糟蹋自己。我不忍心。”周安温和的说这。很坦然很坦然。眼睛里面澄澈,象是倾注了几世的悲悯。
      宁珠听了他的话,那个芙蓉一般艳丽的脸庞也渐渐的褪散了色彩。恢复到了苍白。这样的容颜,裹在红色的衣衫中,显得有些可笑。但是周安却觉得有种苍凉的意味。仿佛是等了好多年,终于看见了太阳一般的解脱。宁珠伸出手,那有着红色的蔻丹已经是暴长了几寸,有一些狰狞,她再不是那个风神俊秀的女子了,眼前的人,丝丝泛着不详的气息。
      “如果,我是这个样子,还会是你心心念念的仙女吗。?”她低沉的说着。“这才是我啊,才是那个宁珠。”她无力的垂下头,四周飘来腥甜的气息。:“我本不是仙女,我只是一个人人厌恶的东西!”她凄声说着,眼睛顿时是通红的似有血泪在里面翻滚着。
      “所以了,我该是怕你吗,你永远是仙女的,至少在我的心中,是是我遇见的萼绿华。”周安走过去,抚着她的头发,抓起她的手,缓慢的说着,神情真诚。他慢慢的把女子拥抱如怀中,我不怕你`因为我并不会骗你。你是萼绿华就是萼绿华。。。”
      她厌恶的说着。指甲在几案上划出几条道道。“我是带着怨恨活着的,其实那又怎么算是活了,只怕是比死还难受的事情,四周总是有着诡异的笑声和刺骨的冰寒,我只有更加的怨恨着以前的一切才可以安好的活下去,其实我是鬼啊```”```”她凄声说着,眼睛顿时是通红的似有血泪在里面翻滚着。
      周安平静的听着她说完,再不见惊惧的神色。心中的伤感与悲喜似潮水一般冲击着他。许多从没有见过却无比熟悉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飞快闪现。强自压抑着那汹涌的新潮,他凝神走向窗边推开那朴素的窗湖。外面的花香漫进了房间,此时,太用已经下山,一轮新月孤单的挂在天幕。“鬼又有什么可怕的了,只因为心中存在着执念,才不肯进入轮回,但是,戕害无辜的人,便是罪孽了,不管有什么样的理由,苍生何辜?“他轻轻地叹息着
      ”苍生何辜,呵呵。生前我又有什么罪过,又何至沦落如斯地步。你看你看,那一片凄艳的曼珠莎华没,她们很美丽吧,的确,以人的血肉为饲而培植的花,又怎么能不好看了?”她开心的指着窗外的花说着,眼角闪烁着欢喜和寂寞“每次迷惑了一个轻佻的男子,我便会破开他们的肚膛,挖出他们的新来,看着,然后在吞下去,那些人的心,在那个身体里面已经都臭了啊,可是我还是要吃下去,呵呵吃了之后,我就把剩下的东西全部埋在花下,你不知道吧,那些可爱的小东西本事都大着了,她们镇住了他们的灵魂,永世不能再超生了。”她笑着在说着这样一件恐怖的事情,仿佛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般。“他们的死,哪个是可以被原谅的,一个个平日里面正人君子般模样,可是在我的面前````哈哈哪个没有见色起意,可是一见我的真身,便个个吓的哭爹叫娘的,什么家有糟糠下堂之妻啊,什么有父母需要赡养啊,呸,在之前说的比什么都好听,还不是命比情更重要,一到临死的时候,才把家人捧出来当为借口,可是哈哈那已经太迟了!”最后,她是阴恻恻的对着窗外那影影绰绰的漂浮的,一个个被镇压着,不甘却畏惧的灵魂说的。
      周安手扶住窗,右手按在额头上,微微的皱着眉头,似是在抗拒着什么在侵袭着他的大脑。
      “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会在窗子上刻一道,杀个人就刻下一比,但是到了后来,我便懒得去刻了,而且最初的目的也淡忘了不少,已经分不清是本性还是对于血的渴望”宁珠的神色急剧的苍白下去,原本丰润的双颊也变成了嶙峋的瘦骨。只剩下嘴唇还是嫣红的,一切都发生在这个奇异的新月之夜,女鬼在凄然的呜咽着,而书生则宁静的站在窗前,望着那一片妖冶近乎不祥的花丛。
      “你。。这又是何苦了,那么好的年华,全部都放弃了,堕在这样的地狱中,生死不如,为什么不忘记那个人或是看得淡一点,他并不值得你如此的对他。”周安平静的说着
      “不,你不知道,他从来没有背弃过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我,这么多年来,这么多年,他一步也走不开,他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一直的在,他。。。。他在这儿。。。”女鬼指着自己的心口,脸上纠缠着欢乐与悲哀“他再也不会再离开我身边了,我们是真正的死生相守,是吗,萧郎,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告诉这个人啊,你说,你不会再离开我了,说啊!”渐渐的,宁珠的脸上又聚起了戾气,她疯了般的抓着自己的衣襟“你为什么不说话啊,你说,你告诉我眼前的这个人你说,你还爱我,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说啊!”宁珠陷入自己不能自持的狂怒之中,眼前的绝望与愤怒似乎是想把周围的一切都彻底毁灭。云也遮住了新月,连最后的月华也看不到了,花丛中也传来“卒卒”的声音仿佛是那些被镇压的灵魂也惧怕于那个凄厉女鬼的愤怒与不甘。
      “你又是何苦了,本是杨柳之姿,奈何一误再误,让自己陷入魔道的万劫不复了,你也是诗书人家出来的好女孩,想必也知道有这么一句诗”从此萧郎是路人?”他转过身,直直面对那个女鬼。
      “你住口!”话音刚落,一只冰冷坚硬的枯瘦的手已经抓住自己的脖子,一分分的在收紧,那手毫无温度,也看不到青色的筋,更感觉不到心跳的速度,可是却裹挟着无比的愤怒与不甘。周安没有做什么的挣扎,其实一切的挣扎在这个女鬼面前都是没有力量的,微小如灰尘。他嘴角慢慢的上扬,极为坦荡的面对着她,那冰冷的气息笼罩在他的全身,也慢慢侵入他的身体,缓缓的游走到血液里,可是他的表情告诉她,他并不害怕!
      “怎么,你不怕,你说了那样的话,不怕死吗”宁珠问他
      周安没有回答她,却依旧在笑着。宁珠的手一点点在加重。男子的脸上渐渐爬上了青灰色的阴霾,透着死亡危险的信号。四周也更加的冰冷刺骨。可是,他却一直在笑着。
      突然,宁珠凄惨地叫了一声。脖子上的力量突然的一卸。他情不自禁的后退几不,斜靠在墙边,慢慢地滑下,最后坐在地上。他是不怕死,可是她的力道也着实让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咳~~~咳你``不杀我。。。”
      “。。。。。因为,你并没有说错话,他不想在我身边”宁珠沮丧地讲“他从来就没有想过,他会是和我白头偕老,我只是一颗朝露,或许连朝露也不如,可是,我却不再可以容忍离开他了!”她的脸色又白了许多,如同是枯木做的人偶,僵硬诡异。
      “也许,他真喜欢你```”周安靠着墙对她说,右手还捂着自己的脖子,艰难的说着。他不知道怎么去回忆那些久远的往事,怎么去化解那陌生的怨恨。他不知道以前的故事,却想着今朝怎么去抚慰那个绝望的女鬼。
      “不是,不是,你错了”宁珠恍惚的摇头,打断了他的话。“他只是需要我去点缀他的十年寒窗,我对于他来讲,也只是天空中的一片小小的浮云而已,没有任何意义。”宁珠挣扎着狠狠的说“他是一个书生,所以他自命风流,想着会在某一天夜晚孤单只影的时候,会飘来一个美好的女子,陪伴在他的身边为他点灯,为他添衣,为他研磨,所谓的红袖添香,看来就是如此吧?”周围的空气在慢慢凝结,似乎全部都向他挤压过来,渐渐的喘不了气
      “你们```你们的事情,我并不知道,可是前尘的种种全部都如浮光片羽,你又何苦去纠缠前世了?”
      “住口,那只是你们男人的想法!”她自己慢慢倒了杯酒,轻轻地摇晃。似乎是在酝酿着什么,悄无声息地,她由空中推着那杯酒送到周安面前,周安不假思索的一饮而尽。还是如此冰冷入骨,凉薄透心。看着男人喝下酒,女鬼脸上出现赞许的表情。
      “今天还是三月三,多少年了,一晃过去多少年了。日子还是不变的日子,但是人却已经全部都不在了。”宁珠也自己斟了一杯酒,缓缓喝下。借着酒力,她沉浸在那个遥远的过去。
      断前尘
      “当年,我只有十六岁,正式私懂未懂的莽撞年龄,我家非常大,有许多的人,乌黑的梁子,朱红的大门,雕刻着繁丽图案的窗户,还有许多说不出的玉饰挂在墙间,那便是人间的富贵之家了吧,我很少见到父亲和母亲,因为很小很小的时候,他们就让我单独住在一幢精巧的绣阁中,那里有古琴,有着书架,有着绣台,每天清晨,叫醒我的总是那些活泼的鸟儿,中午的时候,我喜欢倚在书架边,因为可以闻着淡淡的纸张的气息,有点老旧有点沧桑,于是,我就如此过了一年又一年。”宁珠可以说是安静的述说着那些久远的过去,可是周安听起来,却觉得有着深深的孤寂。“春天的时候,我可以靠在阑干边,扑打着纷飞的柳絮;夏天,在清凉的临水台榭中听着远处的蝉的声音;秋天的拜月乞巧;冬天,把自己裹在厚厚的衣裘里,就着火炉看着那些传奇,我也喜欢着那些故事。这些生活就是我那个十六年的所有快乐,这样,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渐渐的,我觉察到自己身上的变化。仆女们看我的眼神多了一点别样的色彩,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嫉妒,可是我却依旧过的平淡如水。因为我知道,传奇是不可能降临在一个一直被封闭在房间中的女孩身上的;无数次的穿行在书架间,抱着那些古旧的书籍,心里默默念着那些奇遇,都记得一清二楚。自然的,我也开始自己练习着那些画面。怎么样适度的诧异,如何优雅的姿态;以及该说着怎么样的话,这些见面的场景,在我心中排练了无数次,可是,一直到了十六岁,我还是见不到自己的传奇。终于,在那个枯燥的岁月中,我放弃了自己的传奇。”宁珠抱着旧,看着那象琉璃一般的液体,嘴角凝固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该也是老天可怜我了吧,终于有一天,我正做在几案旁看着那些书,门突然打开了,刺眼的阳光照着我的眼睛,一时间看不真切,是母亲,她带这许多丫鬟来到我的房间。呵呵,我知道自家童仆众多,可是还是对那个场面没有准备。严妆的母亲身后,一字排开的是十二个,整齐端庄的侍女,手里捧着的东西,有着金步摇,昆山的美玉,冰蚕制的衣裙,绣着芍药的金线鞋履;她们打量着我,如同在欣赏一只丑陋的羔羊,指手画脚,那场面一定是很有意思吧?那时候,在她们前面,我一定是很窘迫的样子,但是她们却奉了主母的命令,要把那只小鸭子打扮成天鹅````可笑吧,连我现在想起,也会忍不住笑的。”
      “你本来就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涂脂抹粉反倒是俗气了。”周安接着她的话
      “是啊,我也只爱着素净的衣服,总是素面朝天的样子。哪知道,被她们折腾一番以后,被带去给父母看,父亲见了我,也忘记了圣贤之道,只是怔怔的看着看着我,母亲搂着我站在堂中,说些让我不知道的话,什么‘贾氏必败,卫家由此女大盛啊’,我只有愣愣的看着他们许多人。到了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想让我在三月三日,被太子看上,想让我成为他的妃子,成为未来的皇后,他们十六年的煞费苦心,也只是为了那天的孤注一掷而已,他们所求的其实并不多只是太子多我的一见钟情`,而我只是一个木偶,被画上浓重的油彩,去点缀着那场不知道被谋划了多少次的‘相遇’”她左手轻轻抚着脸。低低笑着,那个回忆不知道给她带来是甜蜜还是忧伤。
      “太子妃?”周安倒吸冷气,得以与皇家结亲,那么地位一定不低吧?
      “其实,我本不叫宁珠,我叫卫令月。”宁珠淡漠的说出名字。
      周安听见了这个名字,却是大惊失色。他们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名字,怎么会不认识卫令月,那是多少读书人心中的神仙,她的故事说了一代又一代,最后被写在无数的野史小说间,永远的流传下去,门第清华,又有着倾城之貌风流婉转的容貌,当是雍容大家。而且,她差点被司马家看上,成为晋朝太子妃的故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是最后,这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却神秘的不知所综,让贾南风成为了太子妃,而她的家人却对于她的失踪讳莫如深,从来不提令月的去向。所以引得各方猜测。编成了许多故事流传开来。谁想她最后的踪迹竟是到了华山
      “我都好久没有说出这三个字了,也好久没有想起以前的家族,差点我都认为自己生来就被唤为‘宁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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