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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柚香 “至少,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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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烈日当空,初夏的萤城热而潮湿,活像个蒸笼,要叫人把全身的水分都蒸腾而出才罢休。
裴迁祸只在烈日下站了少顷,便是汗湿衣裳。分明如此,回首再看一眼那人群紧簇正中的一滩腥红,只觉背心阵阵发凉。
赖全问了一圈,回来禀告:“这小翠姑娘是在归家路上被一辆黑色轿车所撞,车速不慢,她又身形纤细,直直被撞飞了出去……再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
“那辆黑色轿车撞了人就开走了,一时也没人认出来是谁家的车。”
裴迁祸颔首,眉头越皱越紧。
他前世闲得冒泡,也没少看些什么悬疑片子,主角探案的逻辑思维是没学到一星半点,但对于一般来说的情节走向倒是知根知底。
目前来说唯一的人证被蓄意谋杀,这已经很明显了。
若说先前他信这人不是晏峮城所杀,十有八九是因这具身体的情感倾向以及最终加戏的目的,而眼前事实则是明晃晃地摆在面前:
阮玉珑被杀一案,定是晏峮城被栽桩嫁祸,绝不是他杀的人。
男主后期狂拽酷霸叼炸天,仇家不会少,可按现在的时间线,晏峮城在职业生涯中仅是个初出茅庐的牛犊而已,何以至此?
据他了解,晏峮城自八岁被裴迁祸救回裴家开始,那是顶顶的温良恭俭让,也不应有什么得罪了的人才对。就是略有得罪了些,裴家的实力摆在那,寻常人哪敢出手?
裴迁祸越是细想,越是觉得疑云如浓雾般,怎么去拨都拨不散,反是愈发浓郁。
无论出于加戏抱大腿,还是对这孩子的了解的角度,他都要保住晏峮城。
只是这背后加害之人,到底有何居心,坐拥多大的势力,他统统一无所知,相当棘手。
——他一路眉头紧锁,终是回了裴家。
被女佣迎着下了车,一路踱步进了裴家府邸,裴迁祸正一脚迈入了门槛,离玄关不远的座机电话便铃铃地响起来。
裴迁祸听了只觉更为心烦,眉头皱得更紧,加快了往二层自己卧室走的步伐。
女佣一路小跑着过去接起了电话,听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颇为惊诧了一瞬,道上一声稍等后转而放下听筒,一路小跑凑到裴迁祸身边。
“少爷,这电话是找您的。”
“就说我不在。”裴迁祸头也没回。
那女佣踌躇了一阵,“那电话……是,是晏峮城打来的。”
裴迁祸一听,转头就往电话边上跑。
要是其他人打来的电话,他没有先前的记忆,还真不好接;晏峮城打来的,那自然不一样了。
他握住了电话听筒,本有不知多少话,此刻却统统堵在了嗓子眼。
晏峮城似有所感,哑了一会儿才开口。
“……祸哥。”
裴迁祸顿了顿,嗯了一声。
恐怕是电话那头的收声不太好,这声嗯愣是没穿进晏峮城耳里。这下晏峮城更加忐忑,他抖着唇,话间带上分乞求的意味来。
“祸哥……你说句话。”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裴迁祸听了怪心疼的,憋了半天唤了他一声,“……峮城。”
电话那头再是默了几瞬,最终小心翼翼的开口。
“祸哥……你…信——”
说到一半却又住了口,晏峮城泄了一口气,“……算了。”
“阮二小姐的事,我……”
“对不起。”
裴迁祸刚想说你这屁孩瞎说什么,这不是坐实罪名让人得逞了吗,晏峮城却像是要把一切都吐出般的,丝毫不给停顿。
“还有,谢谢你——谢谢你八年前救我于水火,谢谢你八年来对我的始终如一待如兄弟……谢谢你,谢谢,真的。”
他有些情绪激动,略带起了些语无伦次的意味。
“还有一件事……我想,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晏峮城咽了口唾沫,喉间稍有些干涩。
“我喜欢你,祸哥。”
“至少,这份心意,我想在……上刑场之前,让你知道。”
裴迁祸喉头一滚,根本没多想,理所当然地开口,“我也喜欢你啊。”
晏峮城听了呼吸一窒,也听出了个中意味到底如何,垂下眼睫去面有黯然,“……嗯。”
“说什么上刑场,你不会有事的。”裴迁祸拿出安抚小孩的语气,“我当然信你,自然信你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我要你,毫发无损的从警署里出来,再回到我身边。”
晏峮城顿了半天,低低地吸了吸鼻子,“……好。”
裴迁祸挂了电话,再托腮思忖着往卧室方向走。唯一的人证已经被谋害,那么其他的物证之类此时也已定是被毁去了。那人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毁掉晏峮城。
还真当我裴家无人?
裴迁祸想着,既然无法洗白、那就只得另用手段了。无论如何,得把晏峮城给保出来。
他回身从房间衣柜隔层里取来一根金条——那多半是原装祸的零花钱——再下了楼去递给在门外候着的跟班赖全。
“这条黄鱼,你拿它去寻个人来。”裴迁祸拍了拍他的肩,“我要晏峮城,不缺胳膊少腿儿的回来。”
赖全小心翼翼接过那根金条,用短衫里收着的布帕把那沉甸甸的物事裹好,也不多言,只颔首笑嘻嘻地来了声“保证完成任务”就溜了。
早知如此,也不必多耽误了那么多个时辰。他本是想找足了证据把晏峮城光明正大地保出来,毕竟找人顶包这种手段也就唬得住一般小百姓,那些大人物可不好糊弄。
要么晏峮城因此丧命,要么连裴家都沾染上包庇罪人的污名,暗处那人,绝对不可小觑。
烦心事解决,疲惫感便一星一点的如潮水般慢吞吞漫了上来。裴迁祸长叹了口气,回过身便见柳西楼立在门边,似乎已经待他很久。
他手里端着个玻璃罐子,其内纳着蜜色膏状物,在透过的阳光下泛起蜜蜜的金黄色。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淡淡的柚香,那股味道并不浓郁,也不甜蜜,反倒是种清甜的滋味。
“我泡了蜂蜜柚子茶。”柳西楼转身把他往迎客厅内引,“这些天……想必少爷多有劳累,喝些茶放松一下吧。”
裴迁祸坐在桃木长椅上,看着眼前人把玻璃罐子放在玻璃茶桌下层,动作熟稔地提起雕花茶壶,手腕一斜,澄黄的水柱便从壶嘴里倾泻而出,落进白玉小盏里。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细细啄了一口。没有多少甜味,茶水里还飘着几絮柚肉,香味很浓郁。
这倒很合他口味。
裴迁祸抬起眼来,便见那男人半边脸被阳光拂着,另半边脸则溺在阴影里。镜架上牵着的银索伴着动作细细地晃,有些迷眼。
午后阳光柔柔地洒进室内,四周静谧,连茶壶放回盘里的声响也是轻轻的。盏里升腾而起的氤氲扑在脸上,裴迁祸眨了眨眼,斜躺在长椅上,有些犯困。
兴许是这具身体的缘故,在柳西楼身边,他总是很安心。
就像是在身边一同生活了很多年、很多年的故人,可以放心地把一切都无遗地展露给对方。
“这柚子茶,还是我前阵子从后园里那棵柚子树上摘下来的。”柳西楼笑得很温吞,“那棵柚子树……还是当年少爷非要我陪着一同种下的。现今已经能结出果实来了。”
裴迁祸听了有些意外,想来这原装祸和家里管家的关系竟相当之近。他想着趁机套些话来,了解了解原装祸的人设细节,便拿出小孩儿撒娇的口气来。
“柳管家,先前的事我已有好多都记不清了。你讲给我听,好不好?”
柳西楼有些意外地眨了眼,旋即嘴角勾起弧度来,“好,我都一并讲给你听,就当做睡前故事了。”
“想我第一天来裴家任职,去后园视察时就见到了少爷你。”
“那会儿,你还小,才五岁,还要奶娘抱着放风筝。风筝挂到了树上,奶娘抱着你也够不着,你见了我,就叫我去给你拿来……”
裴迁祸听着听着,慢吞吞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