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擒录·青云传说》沈念

2、云娘

　　青云借助几人之力纵身一跃,眼见将进入红光,她伸手向腰间摸索,不多时手中叱然多出一柄通透晶莹的软长剑。惹得一边偷看的笼儿“呀”得一声惊呼，她竟不知道青云姐姐身上还有此物，青云回头一瞪，笼儿不好意思的吐吐舌，缩回脑袋，她太好奇了嘛，想看看被她大哥夸，被世人称之“出世青云”的人物究竟是如何降妖除魔。

　　定了定被笼儿扰乱的心神，青云举剑突破红芒，剑身一触红壁，光芒大盛，感受到手中传来的阻力，青云加大力度猛力一冲，只听“呲”地一声响动，竟如剑峰划开血脉般，红光顿时向外扩散，树身也不住摇晃似在颤抖，枝叶磨擦间如女子低泣。

　　青云一声大喝：“万年云娘，还不快现原形！”方喝停就觉背后一股热浪袭来，青云借助气势迅速回身，避开凌厉树风。

　　珑儿蜷缩地坐在马车中,看着身前躺着的车夫大哥，又稍稍放松，突然她浑身一震，传进车内的声音使她忍不住浑身发麻，那是带无限凄婉的女子哭音,由开始低泣转为号啕大哭，哭了一会,突然又转为渗渗笑音,而后又成疯狂大笑，她感觉到，那声音随着树茎脉络向四方漫延，最后竟产生一片回音，凄厉而疯狂，端得可怖。珑儿虽已被青云护于车间,还是受其影响,世间怎会有如此之音,那哭音中似满含无限不甘无限恨意,而笑音却似乎又带着深切爱意深切憧憬,可无论哭音还是笑音,都直直深入人心,让听音之人似也限入无限疯狂之中,不能自拔。

　　在昏睡中的车夫大哥忍不住开始呻吟，珑儿忙抓住他的手温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青云姐姐一定会有办法。”一番话下来却更像在自我安慰着。在柔声细语中，车夫大哥终于逐渐归为平静，但车外的那些百姓可就没那么幸运，一个个抱头满地打滚，更甚者开始撕咬自己。

　　就在一片混乱声中，突闻“叮”的一声轻吟直穿云霄，转瞬就把那挠人的魔音消散开去，青云看着地上的百姓再度陷入死睡，眸中寒光大胜：“我原以为树中云娘乃万年修为的慈妖，如今看来也不必再下手留情。”

　　沉默半晌，突然只听树中发出清脆之笑,与之刚才截然不同：“呵呵呵，‘伏魔剑’果然了得，云娘何得何能有‘出世青云’如此赏识。”

　　青云沉目：“你本可以不必如此，再过百年即可得道，何苦再来人间走这趟浑水。”

　　云娘再度轻笑：“我原闻‘出世青云’为性情寡淡之人，原来也如此多愁善感。”

　　青云看着逐渐隐退的红芒，闭唇不语。

　　云娘轻叹一声，树身也随着这轻叹摇晃起来，青云只觉眼前一闪，那树影朦胧中就已翩然走下一名倾城美人，美人红衣如血,发簪高绾，云鬓金摇，便见她绰约一笑，眸光流转间便是无限风情，她微一俯身笑道：“云娘见过青云姑娘。”

　　青云一愣，身前的万年大树瞬间枯萎，天空密麻一片，千万枝叶盘旋飞舞，漫天叶雨似演绎最后的浮华，挣扎着、不甘着，困苦的百转千回，终沉寂于地面回归于泥土，消失不见。原这株参天大树本是因妖孽附体才得以长成，而云娘竟已毁掉自己长期生存的副体。

　　“如何,这便是我前世的样貌,想姑娘也能猜出我为何转世为妖了吧。”说着眸光一流又道：“青云姑娘是为苏方要云娘的妖魄才来此地的吧。”

　　青云点头，苏方便是珑儿大哥，被云娘的妖气所侵，身体每况欲下，只有服食云娘自身妖魄，才能治除根源：“你若给妖魄我便让你离去。”取出妖魄只会使妖怪自身妖力下降，并不会置于死地。

　　云娘听完“咯咯”一笑：“姑娘心狠，明知我们这样的妖魔虽有千百种身体，可一旦失去妖魄就会打回真身，到最后还不是落得个被低等降魔师所擒或被恶鬼吞食的下场，与其如此我倒宁愿死于‘伏魔剑’下，至少被‘出世青云’所杀云娘还留有几分面子不是。”她似乎并不哀伤，语态轻快迅速，只在偶尔的一瞥中能看出几分落寞：“你知道吗，我本可以不为妖的。”

　　青云叹息，没有妖魄的妖魔都会露出真身，真身的妖气甚重，容易被降魔师捉拿，但相对却能提高自身的攻击能力，所以妖魔每每只有在最后时刻才会显示露本尊。其实也是极残忍折磨的方法。

　　世间魔物分为两种，妖与恶鬼，妖与恶鬼不同，妖有心而恶鬼无情，恶鬼是完全丧失人性伦常，而妖却有善有恶，有心智有情感，妖受的痛苦比起人类更甚千百。妖一般为在前世所做之事有被定为不入道后，打入草木或畜生道以得赎罪，但此中会有一部分极为灵性，经长年累月后逐渐恢复记忆，在几年万中没有大过大错即允许修仙成佛，而恶鬼则由心生，由人变鬼，见之杀之。

　　云娘娓娓道来：“当年冥王让我选择，继续轮回人道，抛弃一切过往，可我拒绝了。”说着双手在脸蛋上留恋得来回摩挲，整个人瞬间变得妖艳而诡丽：“你说我是不是很傻，我宁愿选择一点点的可能，我却不能忘记他。”渐渐得声音中又透露出隐隐恨意：“人人都说太美是祸，可我一直不这么觉得，只为他喜欢。明知被他出卖依然兴高采烈，明知一切已不能回头依然拒绝相信，明知杀了他后会痛苦不堪，却依然喂他喝下绝命毒药，你说这样的我可能修仙得道？”

　　“苏方便是他？”青云想到乍见苏方时的模样。

　　云娘有些神色古怪的摇头：“不是。”说着又一恍惚：“因为当年我服他喝下的是绝魂散，他不会再有转世的可能。”

　　“既然不是，为何还迫他中术。”

　　眼神微闪，云娘轻道：“怕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此时，地面昏睡的百姓开始发出轻微呻吟，眼见不多时便会醒来，云娘若有所思：“看来今日只能到此为止了。”说着回身向林中走去，留下长长尾音：“妖魄我会给你，你若想要，明夜子时再来此地吧，到时云娘将会把自己妖魄双手奉上。”话音毕，人也早已难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