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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破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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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何时,独孤皇后是这世间女子心中的一个梦。
她高贵,她雍容,她淑仪,她拥有这称赞这世间美好女子的一切词句,可自宇文护逼宫之后,这位独孤皇后,就成了他的禁脔,成了……她曾说过的,下作的女人。
“娘娘,您得喝药呀。”春诗死后,陪着她的只有曾侍奉在宇文毓身边的婢子灵犀,她不过十三岁,已哭成了泪人,懵懂的模样,甚至不知道外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端着那温热的汤药,只怕独孤般若一口气上不来,再没有人能护着她了。
因她来时,就见到,那个曾被圣上宠幸过的谢昭仪,被十来个兵士,拖到那阴暗角落。
那位谢昭仪歌唱的很好听,可惜,渐渐,只能听到她的嘶喊声,最后,一丝声音也没了。
她害怕极了。
“信,送出去了没有?”她双目无神,只是瞧着那拔步床上头的雕花,花鸟鱼虫,格外好看,泪痕尤在,可她不肯认输,她不明白,究竟是宇文护疯了,还是她疯了。
“太师把整个皇城围的跟个铁桶一般,奴婢实在,实在……”她再说不出话来,哽咽至极。
般若轻咳着,眼光放在那温热汤药上,鼻尖却还是能嗅到那血肉被炙烤的味道,隐隐的让人作呕,“这是谁给你的汤药?”她想活着,想好好活着。
“是哥舒将军。”灵犀抹了把泪,“哥舒将军说,这是调理娘娘身子的汤药。”
哥舒……
她冷哼一声,瞬时拂袖,那汤药洒了一地,她挣扎着起身,凤仪殿里头没有生火炉,仿佛是被所有人都遗忘一般,阴冷的让人发颤,“灵犀,你听着,出去喊,喊皇后病危,喊得最大声越好。”
她唇色苍白的有些开裂,一抹猩红,被她舌尖勾勒。
宇文毓死了,她的孩子也死了,可她依旧要活着,只因为,宇文护弑君夺位,乃是众人征讨的对象,而她的阿爹弟弟们,定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受控于宇文护。
她竟暗自已筹码,究竟有多少能够勤王的军队。
身上还染着血腥的宇文护,是在半个时辰后入的凤仪殿,他没有褪去那染血的衣衫,仿佛这个样子,本就是他原本的面目,他一步一步入内,看着独孤般若靠在床榻上,因昨日他一遍又一遍的要了她,她身子竟已如弱柳扶风般,坐起身都难。
他又忽然想起,这不怪他,要怪就得让般若有孕的宇文毓。
若不是因为他打了她的胎,她的身子又怎么会这么虚弱。
他竟笑了,看向般若,他的眼睛里不再掩盖那情欲之念,而是毫不掩饰的那占有的欲望……
独孤般若,已是他的身下之物了,这个认知,让他血液里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沸腾。
“外头,如何了?”她薄唇轻启,镇定自若。
宇文护抹去脸颊处一抹猩红,那幽蓝的瞳孔仿佛蕴着噬人未餍足的兽,“你说,怎么有那么多人,不想我做皇帝呢?”他这话,不知是在问谁。
凤仪殿内,安静至极。
“因为,你本出身卑贱,无人肯扶持与你……”她的声音打破这寂静。
宇文护承认,他很厌恶旁人这样说他,可他早就习惯了,微仰头着,瞧着那殿中鸾凤和鸣,“无妨,杀了就好了。”轻描淡写,言旁人生死之事。
般若猛然想起了什么,“我阿爹!”
宇文护微微眯起眸子,掩去那幽蓝色,“骂的最凶的,就是你阿爹了……”
般若跌下了床榻,伸手死死拽住了宇文护的暗纹衣角,“宇文护,我求你,不要!”她来不及去想,这话是真是假,她只觉得身上冰冷的可怕,“伽罗呢,伽罗可还活着!”
他不回答,一直不回答,只是缓缓蹲下身来,与她平视。
般若死死的盯着他,柔荑拽近了他的衣角,“疯子!”她咬唇,啐了他一口。
他的确是疯了,不过,这世上谁又不是疯子呢?
他笑意却越发深了,就如同一只出笼的猎豹,在玩弄着奄奄一息的猎物一样,上上下下打量着般若很久,才轻言一句,“你觉得,我若是用刀,会从伽罗的哪个地方落下呢?”
他摆弄着自己,玄色衣衫之上,还沾染血腥,他从自己的脖颈之处划过,落在胸前,再滑到臂腕之处……“一刀见血,还是直取心脉,亦或是,割腕,让那殷红的血渐渐流光。”
“宇文护。”般若大喊一声,惊恐至极,只因她从宇文护眼中看到了杀意,她是这世上最懂宇文护的人,她知道,宇文护是真的想杀掉他们。“你就不怕,会有报应吗!”
“报应……那是什么?”他又露出几分笑来,偏的些许宠溺,有些让人不寒而栗。
宇文护的手却忽然扼住了她的咽喉,直让她喘不过气来,“你知不知道,我最应该杀了的,是你。”
般若怎么都挣脱不开,只是看着宇文护,发钗坠落,三千烦恼丝落在肩头,宇文护不知为何,想起了那年雪夜,她为了独孤伽罗来求自己,也是这副样子,于那床帏之间,柔情万千。
“阿护……”她唤着两个字的时候,仿佛那是世间最好听的字眼。
他手上力道微微松了松,般若跌坐余地,止不住的咳嗽着,双手抚着脖颈之处,满是痛苦之色。
只在刹那间,那冰冷的感觉触碰到唇间,使她的脸颊越发的炙热,她想挣脱开宇文护,可身上却没有一丝力气。
她的呼吸浅浅的,就算此刻也没有半分紊乱,宇文护甚至都感觉不到自己的灵魂一般,他本应该忘记的,那些撕裂的痛楚仿佛化作一种声音不断的响彻在耳畔,他原是这样爱着怀中这个女子的,渴望,不甘,悲愤,耻辱,都越发的清晰。
可她却将那把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只为了另一个男人。
他不能再让自己想去了……
宇文毓,是不是也曾这样吻过你,也曾这样抚摸你,也曾这样亲近你……也曾这样,与你相拥在一处不分离。
唇齿缠绵之间,他突然咬住了般若的唇,好似要让她与自己一样的痛苦才是,这是一种饮鸩止渴的绝望,他能闻到她发间清香,却不似往日那样的清淡,仿佛浓郁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晕晕沉沉的,不知道自己是否清醒,可他想着,就算是在做梦,也让沉沦下去。
他未曾不是在折磨自己,可在这种相互折磨之中,得到难以言喻的满足,他憎恨这样一个自己,可却觉得,这么多天了,只有此刻,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他是疯了,真的疯了……
居然这样不顾一切的与一个抛弃他的人,甚至曾为了别的男人而想要杀掉自己的女人,苟合。
对,就是这个字眼,这个肮脏的字眼,就连自己都觉得自己肮脏了。
可就算是明日要死又能如何,至少现在自己的心不会那样空落落的难受,至少今夜不会猛然惊醒,只剩一室寂寥。
他果真无可救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