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成灰（半壶同人）》浅浅步调

14、番外（三）丽华 瞳孔幽蓝，

　　瞳孔幽蓝，他站在千军万马之中，遥遥的看了她一眼……
　　万箭穿心，他的目光戛然而止。
　　于城楼之上，折翼的金丝雀落下，鲜血染红。
　　她猛然惊醒。
　　这是丽华从幼时就开始做的梦。
　　母后告诉她，千万不要对男人动心，因为从动心的那一刻起，女子就注定会一败涂地，一如她，明明爱着那个男人，却因仇恨伤痕累累。
　　于是她努力活成男人们最喜欢的样子，纯良，无辜，乖巧，如养在深闺中的蔷薇花，再给他们致命一击，一如他们给她父亲的致命一击。
　　她骗过了所有人，甚至是已经放下仇恨的母后，她很想问母后，为何要在告诉她一切事情真相时候，再劝她放下仇恨，仇恨这种东西，只要萌芽，则一辈子都无法忘怀。
　　父皇约莫一直在提防她，可她善于做一个爱笑的小公主，一个承欢膝下的小公主，甚至情愿在父皇生病之时，祈求苍天以她二十年寿命来换取父皇的健康。
　　那种誓言，她从来都不当真……
　　父皇终于相信了她，于是父慈女孝，仿佛得享人伦，直到……他躺在床榻之上，动也不动的时候。
　　“你知道吗，杨广已是我的裙下之臣了……”于是她轻笑着，告诉他，是何人害他至此，告诉他，他那个好儿子是如何杀了自己的兄长，如何，杀了他。
　　他因愤怒而起伏的胸膛，已再喘息不上。
　　她却一点都不开心，只是看着杨坚，她尚还记得，为何那日攻城之时，杨坚非要让独孤顺带着她，就是为了宇文护看向她时的那一刻失神。
　　射向宇文护的第一箭，是杨坚的。
　　那第二箭，第三箭呢，她闭着眼，不断的回想，屠刀举起的时刻越来越多。
　　杨坚死后，她病了很久，梦里头的，那幽蓝的瞳孔越发清晰，她忽然觉得，若自己根本就不存在这世上，宇文护，会不会，就不会因看她那一眼而死？
　　“阿广。”她总喜欢那样叫他，指尖在他的眉宇间摩挲，她曾说杨广是个疯子，可把他逼疯又是谁呢？
　　其实，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姐姐……这句话，曾在夜半无人之时，与他说过无数次。
　　直到……她嫁给那个眼中夹着野心的宇文化及，她终于明白，原来，她心里头也有爱，那份爱，留给了那个跟在她身后，不断唤她“姐姐”的那个笑起来如月牙般眸子的少年。
　　杨广走的那一日，下了场雪，一如宇文护和独孤般若尸骨被践踏的那一日般，她执着玉簪，刺向白皙锁骨之上那一颗嫣红的朱砂痣，却怎么也掩不住心上的疼。
　　“姐姐，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想做的，就是在世人面前，光明正大的为你绾发，告诉所有人，你是杨广的女人……”
　　她觉得很恶心，只因那是杨坚的儿子。
　　宇文化及想是从来没有爱过她，他爱的，一直都是权利，不过，这与她料想的一样。
　　她不需要什么爱情，需要的，只是与她一起执刀的手。
　　她一步一步的陪着宇文化及，走上那最高位。
　　伽罗给她讲过一个故事，故事的开头，是在大雪过后梅花初绽的大觉寺，她将那个故事讲的很美，仿佛世间所有颜色都付诸其中，最后，再告诉她，这个故事，本该是宇文护和独孤般若讲给她听。
　　伽罗讲完那个故事时候，就再说不出话了。
　　她怔怔的在伽罗身边待了很久，她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可却有些迟了。
　　后来，她问宇文化及，被一个人爱着，是怎样的感觉？
　　宇文化及没有回答她，只是一直看着她，他的眼中，忽然多了几分不属于帝王的东西，那种东西是要命而刻骨的，他伸出手，拂过丽华的鬓发，不知过了多久，他笑了。
　　丽华一直不明白，他的笑是什么意思，更不明白，杨广临去之时，说她没有心，是什么意思。
　　她把宇文护和独孤般若仅剩的骸骨葬在大觉寺的梅花树下，她在雪中站了很久，前头的路，仿佛一览无余，可在她看来，黑暗空洞的没有一丝生气。
　　“我错了吗？”她不知是在问谁。
　　“不，你没有错。”回答她的是宇文化及。
　　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有一天，宇文化及也会死，她逼他写下禅位诏书，只恐他将皇位传给别的女人的孩子，他似乎很生气，生气不是因她逼迫他，而是她一直质疑，他会将皇位给别的女人的孩子。
　　“你做什么，都没有错……”他回答了丽华的问题，“错的，是这个世道。”
　　他还似新婚那夜一般，缓缓伸手，勾过她鬓发于耳后，“殿下。”他低喃，唤起旧称，不知在想些什么。
　　丽华想着，他约莫是在想那个凤台择婿的长公主，她那日遥遥的就看到了他，看到他眸色中异于旁人的东西，于是她于凤台之上冲着他笑靥如花，用一种最纯真无邪的笑，面对他。
　　那是假的。
　　丽华很想告诉他。
　　一如与杨广而言，那个秋千架下，花影重叠的姐姐。
　　一切，都归于尘土了。

　　元正元年，后周武帝宇文化及驾崩，太子宇文承基即位，尊杨氏丽华为皇太后，因帝年幼，朝政于厉后杨氏掌控，杨氏系前朝隋文帝长女，天性忮忍，阴毒嗜杀，神机智略，善驭左右，大臣多得其死力。
　　厉后杨氏历三朝，经一统，天成八年，驾崩于长安宜春宫，享年五十八。
　　《后周厉后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