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成灰（半壶同人）》浅浅步调

12、番外（一）宇文化及 他第一次见

　　他第一次见到丽华的时候，是在凤台上。
　　凤台择婿，乃是皇帝于她的盛宠，那时候的丽华，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至少，在他看来，如此。
　　他至今都无法忘记，她穿着一身海棠色的衣衫，那等艳俗颜色在她身上却将她衬托的清丽典雅，父亲告诉他，凤台上的那个，就是他将与之携手一生之人。
　　可她，心里没有他，从大婚那日开始他就知道了，不过并没有关系，因为她是他的妻，直到他后来才知道，丽华心里的那个，是自己的亲弟弟杨广。
　　这个事实让他恶心了很久。
　　他所有的认知都崩塌，这个他认为最干净无暇的女子，居然与自己的亲弟弟，有这种恶心至极的感情。
　　“你敢杀我吗，你若杀了我，阿广会杀了你们宇文家所有人。”那日的她，穿着孔雀羽的衣衫，微仰起头来，眉宇间多了几分妩媚神色，幽蓝的瞳孔中，衬出几分于她不相符的决绝。
　　宇文化及终于认识了这个他以为的，不谙世事的少女。
　　“你知道吗，人只有掌握住权力，生死才不会被别人左右，你瞧，你害怕阿广，就是因为，他是那个握你生死的人。”
　　她从不喊圣上，总是亲昵的叫着“阿广”，可说的话，却字字诛心。
　　“我的丞相大人呀，你究竟明不明白呢……”
　　宇文化及自认从不是良善之辈，可他不明白，丽华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怂恿他，却争夺那本属于她弟弟的权利。
　　她就像一块坚冰，仿佛永远不会融化，宇文化及却似乎明白，她心里头藏着很多事情，她喜欢读史书，却每每读到前朝周荡王那一卷时，神色奇怪的很。
　　“独孤后，以身殉国。”
　　她有时会哽咽不语，有时会失魂落魄。
　　他一直以为，那是因那位独孤后是她的姨母，可后来，却觉得了别的。
　　一如她那双眼睛，她的身上太多的秘密。
　　但那似乎与他并无多大关系，他只是朝着丽华所期望的去做，但丽华所期望的，本也与他所打算的不谋而合。
　　“你知道，当年凤台上，为什么我选中了你吗……”那日她喝的伶仃大醉，有一种鲜少有的风情，勾着他的后颈，言语清缓，在他耳边停留，“因为，我看到了你眼里的野心。”
　　宇文化及不得不承认，他的夫人，是一朵罂粟花，明明带毒，却只能让他清醒的沉沦下去。
　　于是他杀了本就不想活的杨广。
　　“杨丽华，她根本就没有心的。”垂死之际，那个靠在龙塌上，因沉迷酒色而显得有几分憔悴的皇帝，再无少年儿郎俊秀，他不知透过那窗棂看着哪儿，“姐姐……”他低喃着这个称谓，忽然笑了笑，却是对着宇文化及。
　　仿佛在笑他的傻，又仿佛，只是在笑自己……
　　杨丽华，的确没有心。
　　“杀了他们。”她最喜欢的，是执着他的朱笔，断他人生死。
　　她借他的手杀了很多人，“这是报应”，她说这话的时候，眼角温热，划过。
　　宇文化及很心疼她，她本该是他以为的不谙世事的少女，本该在皇宫当中无忧无虑的及笄，本该在他的怀中，一辈子都平安喜乐，她那双抚琴簪花的手上不该有鲜血，她那只幽蓝深邃的眼中不该有仇恨。
　　宫殿外头，鸟儿叽叽喳喳。
　　他越发听不清了，他不住的咳嗽着，喘息都觉得艰难。
　　他不知道，自己爱着杨丽华是哪一个，是那个凤台之上于他嫣然一笑，轻启薄唇“宇文化及，这个名字很好听”的公主殿下，还是那个握着他的手，写下禅位于太子诏书的那个即将成为太后的女子。
　　或许，他根本就不爱杨丽华。
　　对，不爱她。
　　这样，这一辈子，还算得上有些可圈可点的事情，不会如此心口疼痛的难以自抑。
　　可若是宇文化及，不爱杨丽华。
　　那他这一生，岂非是一场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