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死神上班族》东风烈烈

2、02氪金玩家檀岭

　　02
　　她没有脸。
　　服务员放下盘子，脸上是平整的一片，客观来说，皮肤挺好的，一个痘痘也没有……不对，此时是想这种事的时候吗？！我抬眼看恩英姐他们，显然这群普通的人类看到的东西和我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完全没有一点异样的神情。再转眼时，那个服务员已经关门出去了。
　　你问我作为死神遇此超常为什么不去追上去一探究竟，废话，我腿都吓软了好吗，这么明显她不是人！不是人啊！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你怕不怕？
　　最可怕的是一桌人只有我能看见，孤独，无助，还要佯装正常，我好惨一死神。
　　“来来来，谁的饮料？自己拿一下啊。”恩英姐拿起账单看，招呼着桌上的几个拿东西，“我没点，你的？”“我也没……”“我没点。”“……”
　　四个人一起看向我，很显然，我不可能一人点五杯，所以，
　　“我也没点。”我推了推黑框眼镜。“那就奇怪了，账单上也没有啊，难道是店家送的？”恩英姐疑惑地拿起一杯闻了闻，“看颜色还有闻起来，好像是柠檬汽水啥的……我好像是记得优惠券上有讲饮品？喝吗，反正咱们还没点喝的。”大家一听，也不在意了，一人一杯各自拿过去，我为了显得自然也拿了一杯过来。瞥了一眼，初步判断是没问题的，透明无色，没毒，喝不死人。
　　顺带一提死神有基本的技能课程，我选择学习的主课是肉眼毒物鉴别，因为死神中毒不会死，但会拉肚子。
　　暂时在无脸女的冲击下不太想喝，我还是比较在意服务员的事，正好腿不软了，准备找个借口出去，“我去下洗……”“你们先吃着，我去下洗手间哈！”恩英姐站起来。
　　第二次，这是她一天内第二次抢在我前面说我想说的话了，没有不满的意思，就是想说说。
　　“你也要去？整挺好，咱两一起去。”这次恩英姐注意到了我，并极其自然地拉起我往外走，宛如中学时代两个亲密的好姐妹一起手牵手上厕所说悄悄话一般，和谐美好。
　　首先我是个死神，其次我是个男人，人类年龄二十四，身心都没有娘化的发展选项。
　　还好这家餐厅厕所设计非常巧妙，男厕和女厕完全独立地分开在走廊两端，于是她朝我挥了挥手，我们分道扬镳……卡卡卡，导演错了。这位姐真的很有戏，上个厕所也整出花样来，单身出毛病来了吗？我忍不住心里吐槽一二。
　　但是我也不是真的出来上厕所的，步入正题，我拐弯进了大堂，开始寻找那个服务员。
　　单纯的大龄剩女陈恩英并不知道年轻死神刚刚如何腹诽她，哼着歌进了女厕所，一间间走过去，“今天人这么多吗？满了？”她自言自语了两句，也没多在意，就靠在墙边开始玩起了手机等。
　　“吱呀——”靠近陈恩英的一间门突然开了，也没有冲水声，把她吓了一跳。那个服务员从里面出来，低着头从她身边走出去。
　　这不是刚刚那个给我们送餐的小服务员嘛……陈恩英摇摇头，有了空位她也懒得管其他事，直接进了隔间关上门。
　　服务员慢吞吞地来到洗手台边，也不洗手，单站着，好久才缓缓抬起头。
　　镜子里的她，脸上一片平整，什么也没有。
　　她用没有五官的脸盯着镜子，突然肩膀开始微微地抖动，而后越来越剧烈，整个身体都开始止不住地晃动，好像是，哭了一样。

　　在哪儿呢？难不成她还能反侦察跑了不成？我转了两圈没见着影，决定抓个人问问，“哎，打扰一下，”我拍了拍路过的服务员，“就刚刚，给这包间送餐的服务员，你知道她在哪儿吗？”我指了指我们包间。被我抓的是个年轻小哥，他先是一愣，而后用一种了然的神秘微笑取代了表情，仿佛可以把“我知道了你是要泡她”这几个字实质化在脸上，所以我说人类，真的，这种自作聪明的人类，唉，我都找不到形容词了。
　　“你讲阿菲吼？她刚好像去厕所了耶，你看，这餐就是她塞给我送的啦。”小哥还有点口音。但这个指向我略带抱怨的语气是干什么？叫你送个餐而已，我不会负责的，关我屁事。
　　“喔。”我实在不喜欢他的语气，转头走向女厕所。“喂你要干嘛啦，女厕哎，你这人怎么谢谢也不讲！”
　　“我呢个人系咁啦。”
　　阿菲，我默念，不出我所料的话，这个阿菲应该已经死了，而且刚死不久，执念比较强之类的。刚死的死者在被回收之前，是有依然以正常形态示人的可能性的，倘若回收再延迟，就会污染成鬼了，那就非常不好办……
　　突然我心里回想起什么，女厕……恩英姐不就在女厕吗？她回去没？
　　我几步跑到包间门口推开门，“恩英姐——”三个人一起看向我，其中那位男同事还拿起了我那杯饮料，被我捉了一个现行，他尴尬地顺势举起杯，“很，很好喝喔？”
　　“……”
　　“恩英她没回来，怎么了？”女同事之一还算比较正常且反应快，“喔，喔，没事，我问问，你们继续吃。”我下意识低头后退并关上门，刚准备转身就和人撞了一个满怀，脸狠狠栽到对面的胸上，眼镜掉了下去。
　　我擦，我有这么矮吗，这个想法比“卧槽我眼镜掉了”早一秒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反应过来后赶紧蹲下捡眼镜，这么多年，它就像粘在我脸上一样，除了人为取下平时不动如山已有一年有余。然而一天之内，就像被抢话头的次数一样同遭二次事件，我认为它们绝对有什么联系比如都昭示着我今天就该乖乖回家——一只修长的手先我一步捡起眼镜。
　　你干什么，没看到我已经在蹲下来捡了吗！乱捡别人东西很不礼貌的啊，接二连三，作为一个年轻气盛的三百岁没耐心死神，我的烦躁度已经要突破阈值，这直接让我不理智，抬头直视了那个递给我眼镜的手，它的主人的双眼。
　　这次优先反应到闭眼遮蔽瞳色的是，我吃惊到瞪大了双眼——
　　众所周知，死神眼镜只对人类起作用，也就是说我要是遇到老乡了，他戴十万八千层眼镜，我也能看出来。
　　眼前的男人，在人类审美中绝对是上上等颜值的脸上，一架同样老土的黑框眼镜后，那双与我对视的眸子，半睁半闭长睫掩盖下，燃烧着地狱最幽深的绿色业火。

　　牛，批。
　　不知为何我心里最先响起的是这两个字，手也因为过于震惊僵在了空中。对面的男人，不，死神好像一点也不惊讶，果然只有我看到老乡才会这样土老帽反应吗？！他轻轻笑了一声，收回手，拿自己衣角开始擦我的眼镜，“多大？刚到这个区？”
　　我还在想他的衣服看起来有点贵……突然被问到脑袋有点停滞，“二十四……”猛然反应过来他应该问的不是这个，“三百一十岁，到人界一年半……”嘴一瓢把自己是个萌新的事讲出来了，我选择闭嘴。
　　然而脑袋反应过来了身体还没，手依然还在空中维持着接眼镜的姿势，直到绿眼睛死神突然凑近，我看着他猛地放大的俊脸，脑壳再次当机。
　　“下次不能把眼镜弄掉了。”他为我戴上眼镜，用一个接近耳朵边吐气的方式讲出这句话。不要问我脸红没红，心跳没跳，我不想知道，我好热，我好昏。
　　心不是一直在跳的吗？！
　　吐槽一句清醒过来，我赶紧低下头，习惯性推了推眼镜，“有，有死者，这里。”语言系统还是有点呆滞。丢人现眼。
　　“嗯，我知道，没事。你一年半都在这个区执行任务吗？”他看了看表，终于从我身上移开视线，
　　“是的。”
　　“那就没错了，王旺旺，”他挑起一边眉，继续说，“A013区任务有变，难度由B级升为双A级困难任务，你的导师担心你的能力不能胜任，向上级申请了援助，我是死神总部分派给你的新搭档，暂时以上级身份指导你的此次行动，直到任务完成。”绿眼睛的前辈完全睁开了双眼，坦然地直视着面前年轻的小死神。那份绿色美得惊心动魄，长在他的脸上，让人联想到一切神秘的事物，像极夜的光，漠北的长河。
　　小死神一点也不害怕这份避之不及的禁忌之色，可能是因为太年轻的那份无知，也可能是因为他的坦然，只觉得太美了，所有的思量都要被吸进去，呼吸也变得轻微颤颤，小心翼翼。
　　至于后来他见到其他绿眼毫无反应后，才知道这只是一种颜狗的借口。
　　但还有一点点，曾经沧海难为水的一眼万年。
　　“就这样，我人界的名字是，”他继续说，“檀香的檀，峻岭的岭，檀岭。”
　　“……”我再一次感受到死神界取名随机APP对我深深的恶意，“你是不是在想名字的问题？”檀岭仿佛会读心。
　　“？”
　　“我走后门在预备名里选的。”
　　“？？”
　　“简言之，用人界的话解释，我是内测玩家。”他笑笑，“很简单，你去找工作人员，给他们点小好处就可以了。”
　　“……那叫氪金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