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11111》人不在

2、第 2 章

　　怜祈再次睁开眼，面前亮着一台显示器。21:9曲面屏，某硕27英寸IPS量子点面板。
　　右上方悬着个奇形怪状的摄像头，背后还装着个巨型补光灯。
　　——他AKD同事倾情推荐，并亲手安装。

　　如果不是胸口还留存着剧烈痛感，脑袋被强行塞入了无数画面，闭上眼依然能见到系统界面，他就要以为之前的一切都是南柯一梦。

　　显示器上亮着一个规整的长方形对话框，恭喜他存档成功。右手边分屏上的弹幕助手里，还显示着粉丝们整齐地刷过“怜神早点睡。”的弹幕。
　　他没摘耳机，听见yy里面韩前道了声晚安。

　　怜祈试着蜷了蜷手指，悬空的键盘上方苍白的手指响应中枢神经的命令，在轻微的颤动中，有些僵硬的勾了下，他才有了还活着的实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到：“晚安。”

　　然后迅速关掉摄像头，取下耳机，退出游戏。耳边没有游戏里金戈铮鸣碎石簌簌的背景音，周身的一切声音骤然变得清晰。

　　窗外有细微的响动，类似软壳虫撞击玻璃的声音，和他中枪之前听到的一样。

　　怜祈住的别墅区，方圆千米内，只有两栋长期无人居住的空房子，还有一户日常夜不归宿的邻居。小区绿化到位，窗外林木茂密，四周没有高层建筑，物业管理妥善，保安绝不会随意放陌生人进来。
　　他的直播室是书房改的，在二楼，正对着前门的院子，院里移栽了两棵隐天蔽日的老树，平日连光都吝啬照进来。

　　地方是怜祈挑的，树是怜祈栽的，院子的围栏上装着密密麻麻的报警器和热红外线探测器，还有无死角全覆盖的摄像头。
　　他死后求生欲望不强烈，只是因为不喜欢做无用的事情，活着的时候还是和很惜命且谨慎的。

　　这种谨慎来源于他幼年被绑架，少年遭车祸，青年遇恐袭，从小到大无时无刻不置身危险之中。

　　一直有人想要他的命。又或许是，连老天爷都想杀他。

　　所以他其实对自己的死亡并不意外，甚至有一种“你们竟然花了二十三年才搞死我，也太菜了吧。”的嘲讽心理。

　　那场幼年遭遇的绑架他记不清了，心理咨询师说是PTSD，不稀奇。从那时开始，他就隔三差五的遇见点天灾人祸，但随着他的戒备逐年提高，加上开了直播又开着摄像头，聚焦在他身上的视线多了，在背地里动手的似乎也变少了。

　　他原以为只是自己倒霉，不然无法解释他一个遵纪守法，与世无争，就想好好活着的普通人，为什么总有人前仆后继来找他麻烦。

　　当然，他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想他死。
　　但他得收回前言，他确实不普通，也并不如自己以为的那么遵纪守法。

　　怜祈自嘲的笑了笑。闭上眼，黑暗中立刻浮现一面光屏。

　　【姓名：周怜祈】
　　【等级：I】

　　【能力描述：定点回溯时间】
　　【能力评价：未进入评价系统】
　　【规则限制：锚点与流逝点距离需在10s内】
　　【类型：即时生效（若宿主在此期间身亡，则延缓生效时间）】
　　【冷却时间：24h】

　　——实际上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个界面。

　　他十二岁的时候被人被绑架，在漆黑陌生的地下室关了整整三天，然后和一群半大的孩子一起，被塞进密闭的铁屋子里。

　　再之后的记忆本来被删除了，现在一股脑又给他塞了回来。

　　在那之后，他经历了第一次死亡，但是没有这么长的空档期。几乎是刚刚咽气，就听到了系统的刺耳又机械的声音。

　　“叮——您好，恭喜您通过规则的甄选。若您愿意目前检测到您已经身亡，请问您是否希望重新获取生命？”

　　当时的“获取生命”的方式和现在的还不太一样，在他选择确定后，并未回档到死前，系统直接修复了他的身体，等他差不多有生命体征，能自主呼吸了，就把他快消散掉的灵魂强行塞又回去身体里。
　　于是他再次在那个密闭昏暗的铁屋子里醒来，面前是山一般高壮，筋肉虬结的绑架犯们。

　　他当时也不过是十多岁的小屁孩，连恒牙都没长全，力量的差距何其巨大。虽然手握一个看起来很厉害的超自然能力，实际上对当前的处境屁用没有。

　　但他活了下来，甚至还顺手带了个拖油瓶出去。虽然代价惨痛。

　　再之后系统不停超负荷报警，机械音尖啸嘈杂，他脑袋嗡嗡一片。等再从医院醒来，就失去了关于这件事的大部分记忆。

　　系统当时给他留下的最后一个任务是：逃离地下室。

　　他能确信当时他是逃了出来，并在在仓库外获救的。而目前任务显示进度99%，十年过去了，进度条纹丝不动。

　　Bug吗？你们这种超自然系统也用土豆做服务器吗？

　　但可惜怜祈在光屏里翻了半天，并没有找到反馈投诉界面，也没有个实体主机能让他敲两下踹两脚。只有道具仓库里孤独的躺着一张“初始奖励包”中用剩的道具卡。

　　【物品名称：：重置主技能时间】
　　【持续时间：消耗性物品】
　　【作用描述：重置技能或指定道具冷却时间。】
　　【适用范围：主技能D级或D级以下（未知情况可用）】
　　【冷却时间：12h】

　　【制作者：等级不足无法查看】

　　仓库里面的道具卡真的就是一张卡的模样，他甚至还能把这张卡取出捏在手里，普通扑克牌的大小，入手一片冰凉，没有实感，但可以像普通物体那样在手中移动。
　　正面细细密密的写着闪着流光的小字，记录着这张卡的名称用途，高端科技感十足。反面又是简单的黑白相间的菱格纹，没光效没色彩，十分的朴实无华。

　　看上去挺违和的，仿佛做特效做到一半就没钱了，剩下的偷工减料随便搞搞似的。

　　但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机。怜祈把卡片塞了回去，仓库界面一页二十来个空，一张卡孤零零的躺在里面，显得格外荒凉，穷的无遮无拦一目了然。

　　真xx穷。

　　怜祈心里骂了句脏话。

　　窗户处又响起细琐的声音：像是有什么细小的昆虫撞击玻璃窗，在春末夏初是十分合理，难以让人生疑，但听多了会觉得烦的声音。
　　——之前他就是被这个声音引到窗前，然后被一枪毙命的。

　　要杀他的人既然能从窗外一枪击中自己的心脏，哪怕自己避开窗户，也难保对方没有其他手段杀掉自己。
　　在未知敌情的情况下，还是就此消失保险。

　　在那段失而复得的记忆里，他幼年时设置锚点和流逝点时，还得中二的喊出来，并与意识中一个机械的声音对话，才能够成功设置。
　　但他现在试着在记忆中呼唤系统，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此前应该是此前在游戏中的存档，侥幸救了自己一命。

　　只是现在没有时间优哉游哉的进行确认，并测试准确的触发条件，技能冷却时间太长，不能浪费在这里，只能赌一把。

　　唯独幸运的是，电脑桌正对面，充当直播背景板的置物架上，摆着这套房子里几乎所有的电子产品。
　　怜祈伸手关掉电脑桌后面的补光灯，拔掉电脑电源。把副桌上常年充着电开着机当摆设的MAC笔记本收进背包里。又翻到两个尚且有电平板电脑，和三个电量寥寥无几的大功率充电宝，一股脑丢进背包。

　　但遗憾的是没在房间里找到多少现金，一共只找到两个硬币，还是不知道哪年大扫除打扫阿姨从地板上捡到，顺手给他塞进来的。

　　怜祈收好背包，聊胜于无地把两个硬币塞进口袋里。最后从隔间的暗柜里抱出一个等身人偶。

　　这人偶是他粉丝送的，据说照着他的脸开的模，甚至还私下量产了一批，不知贩售给谁了。但由于做实在粗糙，皮肤死白，双颊僵红，边缘还有毛刺，劣质如同义乌出品9.9包邮的鬼屋道具，或者后现代主义二次创作，跟他脸实际有一成相似都是奉承了，所以他也懒得追究对方的侵权。
　　不过身材还算接近，身高也跟他相差无几，发型能还原个八成。

　　怜祈把外套脱下给人偶换上，弓着腰把人偶搬到到窗前，让人偶侧着半侧着身子，头发垂在颊边，挡住一多半的脸。但人偶直挺挺的竖着脖子望着前方，假的毫不遮掩。

　　这玩意在柜子里塞了快一年，丢也不是，藏也不是，能用上也算是个意外之喜，本身也没对它抱太大希望。怜祈伸手用力把人偶头按下去，但劣质橡胶浇筑的脖子十分不屈不挠的又给弹了回来，毫无光泽的黑眼珠子在眼眶里轱辘晃了一圈。

　　怜祈：“……”算了，糊弄不了对方，吓一吓也行。

　　怜祈看了眼，反手抽出从身后的置物架上，不知道哪个游戏角色用的周边短刀，往人偶后脖子一划，劣质橡胶应刃而开，高昂的头颅瞬间低了下去。

　　这刀锋利到让怜祈有些意外，人偶脆弱的脖子难以为继，尚且连着的那点劣质橡胶岌岌可危。怜祈眼疾手快，猫着腰撑了一把和自己一成相似的脑袋，才免去当场尸首分离。

　　怜祈扶着自己的假脑袋在窗沿下蹲了两分钟，窗外断断续续地还响着琐碎又恼人的撞击声，但迟迟没听见枪响。猜测大概是没有骗过去，有些遗憾，但也在预料之中，他不准备再等，反手把刀收进背包里。

　　这栋房子的线路也都是他亲手走的，所有电子产品都连着无线开关。除了灯具之外，空调暖气，甚至窗帘轨道都装上了控制器。

　　为了防止网络入侵，怜祈先一步把网给断了。但每个房间里都藏有控制板，怜祈回忆了一下，撬开主机箱，从水冷背后的走线槽里把总控器摸了出来，吹了吹灰，一键关掉了整栋房子的灯光，同时关闭窗户合上窗帘，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中，耳边只有窗帘轨道运作的机械声。怜祈在灯光下待久了不适应，干脆闭上眼，打开门走出去。

　　这栋房子他了若指掌，从书房到楼梯口是21步，正好到摸到了楼梯扶手，就闭着眼接着往下走。楼梯是直铺式，到了中段，有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向，下半段楼梯直对着客厅。

　　怜祈顺着扶手转了个向，又往下走了两步，觉察到了不对。

　　机械声早就停止了，一楼应该跟二楼一样，没有任何光线。但此时，即使是闭着眼，他也能感到有细微的光从眼上皮肤透进他的视觉神经里。

　　他的心猛烈的跳了下，一股寒气直冲而上。

　　——屋里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