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雪落的那端》清风杳杳

1、谁将一点凄凉意 送入低眉 十二末的冬

　　十二末的冬季，即使马路上堵着的一排排汽车排气管飘忽着的白烟一直蒸腾着冒着热气，人来人往的过街天桥上有的行人大多裹得臃臃肿肿的，脸被广告牌的灯光映衬得形形色色，街旁酒楼的明净窗户也有被展现出来的一群群相静而坐衣香薄美的飨客们的侧脸，明明是人间烟火的景象，奈何却温暖不了冬季的固有凛冽，以及人心萧萧，只剩下天涯霜雪霁寒宵。
　　喻逢裳停下车等红灯，放在方向盘上的右手握了握拳，正要拿下来打开收音机，电话就进来了，逢裳扭着脖子看了一眼屏幕显示：LL，无奈的翻了翻眼皮，按下了屏幕按键，果然还没等开口电话那头的浏浏就不依不饶起来：“我跟你说裳裳，你丫也忒不地道了，又自己偷摸去大东北了吧，走之前也不说一声，我不就去年随口一说要跟着你去么！看给你小子吓得，你就说咱这喜气洋洋的过着圣诞，你非得大老远的往那山旮旯子跑个什么劲！”
　　“我去的那里没山”喻逢裳趁着浏浏倒口气的功夫赶紧插话。
　　谁知那边不依不饶上了隔着电话就加大音量：“嘿！小样儿不，你还跟姐姐我这矫正起地理常识上了！我还就告诉你……”
　　“行了行了，一会见面你再说，先攒着吧，我这变灯了。”逢裳说完就侧着去按结束键，隐约听到另一头还大声着说：“你赶紧着，我攒太……”
　　逢裳一边跟着前边放缓通过路灯的车辆前行，一边默默地在心里帮浏浏把没说完的话补上，肯定是：“我攒太久憋炸了怎么办！你就说怎么办！！”想到这里就意味着一会要迎接一顿狂轰滥炸，吐沫星子当面吹的浏浏就头大。幸亏今天星阑休息也过来，不然自己一个人对浏浏，今晚哪还有自己说话的份。
　　品时刻，位于城西三环桥边上，地址位置不错的地方，难得看见这种里面布置的小桥流水的安谧景致，少了觥筹交错的喧哗缭乱，却保留下流水人家的烟火宁静美好，让人从踏进来就能不自觉的放松下来，真正让品食客去品味时刻的安逸。
　　逢裳逢裳转了两圈终于等到有一辆车从停车位开出去，把车停好解了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慢吞吞的打开抽屉过了半天才从里边摸出一包烟拿出来又去翻打火机，终于把烟点上，吸了两口，按下了车窗玻璃，外边的寒气一下子就打到脸上，刺刺的，麻麻的，像心里的感觉却又有些不一样……
　　刚一进门就有服务员迎了过来询问，逢裳摆摆手告诉她已经订好了，也没用服务员指路，轻车驾熟的往离水池拐角处最近的隔间走过去。刚到门口，门半开着就看到浏浏一个劲儿的拉着星阑的脖子自拍嚷嚷着等我点美颜，逢裳不禁笑着走进去，站在门口脱下衣服挂起来，屋里的热气收敛了自己从外边带进来剩余的寒气，连呼吸进来的气息都变得和缓，挂好衣服还没转过身，背后就一阵滋滋的撮牙声，逢裳转过身往桌子走过去，这边浏浏见奚落逢裳没奏效正要再接再厉，一旁的星阑赶紧对着逢裳说：“快点菜快点菜，就等你了，外边冷不冷，看你穿的那么薄”星阑生的肤白娇小，屋里又暖和，热气一熏更显得圆润滑溜。
　　但用浏浏一番话来说就是：“你看你别被她这身高长相欺骗，丫顶一个骗吃骗喝的老太婆，对着她的那群如狼似虎的病人，娇滴滴的说人家是苏州的，那不苏杭出美女吗，非得给自己往上边倒贴，人家认识的同事现在见了她都叫她苏医生，有一次开研讨会她们科主任对着颜星阑大眼瞪小眼对了半天硬生生的憋出了一句;：“小苏，你看呢”总而言之这丫头太会伪装了，把自己一个北方糙汉子包装成了苏州小绵羊，就以为谁都不知道，她拿着200多伏的电除颤往人家身上框机框机时候的那凶相毕露的彪悍样儿了”
　　这边星阑说完话，浏浏就跟上来：“外边冷不冷，你不也刚来，还不知道是怎么的？”紧接着变了口气紧着嗓子瞅着逢裳说：“再说了，人家能冷的了么？人家可是经受了我国大东北的严寒冰雪的考验之后活灵灵的杵在咱俩眼前了。”星阑对着逢裳撇撇嘴摇了摇头，一副爱莫能助了的表情。
　　逢裳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知道这村过不去了，索性坐在浏浏对面的座位上，一副笑脸赔笑：“谁说的啊？没你这小棉袄我多冷呢！来来，你不是通过考核了吗 ，今天给你庆祝，咱们诗酒趁年华。”说着拿起茶壶把浏浏的杯子倒上，又顺手给星阑的添满。浏浏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皱着眉说：“你还敢占我便宜，你才小棉袄呢，还诗酒趁年华，姐姐一个中文系高材生告诉你我就听说过：举杯消愁愁更愁。知道为什么么？就你那小破胃，你不是跟我庆祝，你是给我添堵增愁！”
　　坐在浏浏旁边的星阑用手肘碰了碰她说：“你快别埋怨了，明天我没手术我和逢裳今天跟你喝个痛快还不行，正好咱俩打车回去还顺路，让逢裳找个代驾。”一边说一边吧菜谱扔到浏浏面前。
　　浏浏一边翻一边嘟囔：“那你连着这几年到底去哪了东北哪儿那么好玩让你吞独食还一听我要跟着就赶紧跑？”
　　逢裳喝了一口茶看着浏浏勉强的说：“其实……我就是觉得东北二人转特别好看，我这趣味怕你一大博士瞧不上，本想着偷摸自娱自乐，还被你知道了，下次啊，下次一定带着你一起去学习观摩。”这边星阑忍不住扑哧一声。
　　浏浏也不死气白嘞的了：“得了吧你，上次也这么框我，我再信你就是傻妞。”说着一拍脑门说：“早知道要喝酒就应该先去逢裳家拎两瓶，她这个万恶的资本家。”
　　逢裳一听立刻哀怨的说：“我这个替别人辛苦打工的马仔，还要被好朋友剥削。”听着是玩笑却没人再接茬，一旁的星阑看浏浏翻得差不多了，起身走到门口叫服务员进来。
　　三个人一晚上的时间除了聊聊八卦，说说认识的人的近况也就过去了，浏浏喝的最少，酒量不敢恭维，星阑还好，也许当医生的人都有一份自持，喻逢裳看不出是不是喝多了一直托着腮红着脸看着他俩，星阑一看也知道逢裳这也是醉了，整场下来逢裳比他俩喝的都多，星阑确实也担心逢裳的胃受不住，本来常年喝酒应酬对女孩子来说就不容易，何况身体并不好。朋友之间的关系又不是商场不喝不行，就是不知道逢裳今天是不是有心事，虽然不明显， 但是这么多年的认识，就连浏浏大大咧咧的也没跟她太较真，这可能是朋友之间固有的默契。
　　星阑于是拦着浏浏让她别喝了一边说：“逢裳今天下午刚下飞机紧接着晚上就出来了，都快十点了，咱回去吧。”一边出去让服务员找代驾，这家餐厅有合作的代驾，叫起来方便。回来之后三个人一起喝了点水过半个小时星阑接了电话说代驾到了，三个人穿好衣服往外走，星阑扶着不清醒的浏浏往外走，另一边的逢裳牵着浏浏的手在她耳边说：“傻妞，还是郑重恭喜你成为大学老师，书没白念！”
　　到了门口，星阑看着逢裳脚步不稳有些担心的说：“我把你车牌号发给代驾了，他说在停车场那找你的车在你车那里等你，找不到你就给我打电话，你还行么？要不要我给你送过去？”
　　逢裳乐了，笑着说：“我这些年可不是白混的，你放心吧，看看你身上那个八爪鱼，赶紧打车走吧，外边冷她喝醉了受不了，路上小心，拜拜了。”说完往停车场走去。

　　圣诞节刚刚过，有些装饰彩带和雕塑景观还存在在这个城市中，占据在某个繁华的路段或广场上。氛围已经没了，留下的事物却仍然还在。逢裳站在路边看着远处发光到刺眼的：“Merry Christmas”，突然觉得嘴中的酒气变得苦涩干燥，灼烧着，愈演愈烈，她急需一杯水，一杯可以压抑住苦涩在心中蔓延的良剂。
　　逢裳匆忙往车子的方向走，但本来黑夜的迷蒙以及硬撑着坚强的被酒气侵蚀过后就迸发出来，脚步虚浮的走走停停，不得不承认喝醉了已经记不起车子放在哪了，兜兜转转了十多分钟，才终于看到一个立在车前的人影，应该是代驾，是她的车，一段路走过来，已经气喘吁吁的，逢裳走到车旁问站着的高个子是不是要找的代驾，他背着光站着，脸型轮廓模糊的看不太清，声音却有点哑说：“是的，您之前告诉在车这里等。”鼻音有些浓重，听起来像是感冒了。在确认后逢裳拿出钥匙递给他，然后走到中间打开后门坐进去。和代驾交代了地点后就闭上眼睛安静的等他发动车子，一路上男人并没有多话，期间逢裳接到了秘书的电话问明天的工作安排是否需要推一推，逢裳脑子并不十分清醒，有些迷蒙的答着：“恩，恩。”就挂断了。
　　电话却好像惊扰了什么，逢裳眯着眼睛看像窗外，深夜的街头开始飘雪，飘飘洒洒的落下，车驶离那片土地，第一眼看到的那一簇雪也略过消失，逢裳猛然回头望向那个地方，却发现除了黑暗土地就剩下晃眼的车灯，寻不到一丝痕迹，头却像突然间顿挫的痛起来，直到车开的再也看不见那个地方，逢裳回过了头一直望着前面，眼里盛着的不知是后视镜中自己的影子还是前方依旧飘荡着的雪花。
　　她轻轻地说：“快点儿……”却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