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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只有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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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已经一个月了。
她还没放弃,一直跟在他身后,更准确地说是缠着他。
禾一身为道家弟子,斩妖除魔自然是他的基本职责,除此之外,铲强扶弱也对他们道家弟子的基本要求。他外出历练已经好几年了,救过不少人,却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女子。
花舞是一个月前他除妖行动的中救下的唯一幸存者,按照以往,他将她安置在城镇中后他就会离开。可是花舞要求一直跟着他,并且以死相挟。禾一自然不信,但当他头也不回离开时,她一点没有犹豫地拿出刀刺向了自己的心脏。
身为道家的弟子,禾一自然不能放任不管,再次救下她后,禾一也不再理她,要跟就让她跟吧,也许过个几天她自讨没趣就会离开。
可是一个月过去了,她还是坚定的一直跟着他。他已经很表明了态度,但都没有办法,他又不可能强行御剑飞行离开,她已经不仅一次两次以死要挟了。
禾一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眉头微蹙,“你到底想怎样?”
“我说过了啊,我要嫁给你。”
他的眉梢皱得更加厉害,纵然他有多高深的修为,此刻也无可奈何。这个回答他已经不知道听到过多少次,他也回答了不知道多少回。他是道家弟子,修道成仙才是他的追求,哪里会去在乎这些儿女情长,而且门规也有规定:任何道家弟子都不得和任何女子有不清不白的关系。
“你可以离开师门啊,这样就不受约束,可以和我在一起了。”花舞笑吟吟地说。
禾一瞥了她一眼,回过身去,继续往前走。
看到他对她这样态度,花舞气呼呼地说:“站住!我累了,我要休息,我要吃东西。”
禾一脚步未停,一点不受影响的继续向前走。
“信不信我自杀?”说着花舞就要拿出匕首往自己心脏刺去。
“前面有个小镇。”他的声音适时地飘进了她的耳中。
夜空月明星稀,周围安静怡人。
本应该最是适合冥想修炼的时刻,禾一却是一点都没有心思。他站在星空下,微风徐来,他一身白衣随风轻轻飘动。月光照耀在他轮廓分明的脸庞上,原本俊朗的面容被蒙上了一层面纱似的,有了朦胧的美感,让人很想要走上前去看个清楚。
“怎么不去修炼。”
禾一没有回身去看,他早知道花舞来到了院子里。
“是因为我?”她没有了白天笑嘻嘻的语气,言语中带有一丝落寞。
禾一依旧一声未语。
久久。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你那么优秀,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世间法力高强的修行人,就连外貌都是我出生以来见过的男人中最出色的。而我自己却只是凭着这副有点姿色的皮囊出卖自己□□的妓女。”花舞低下头,语气里全是自嘲和落寞,“呵,我是这么的不自量力,他们说我是贱人真的是一点不错,我是有多么无耻,利用你的善良,还妄图用我这已经十分肮脏的身体来玷污你。”
禾一不知道何时已经转过身来面对着她,确实,刚开始那几天他是真的有些恼怒。但是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接触,他发现她虽然嘻嘻哈哈,甚至有时候还有点厚脸皮,可更多的时候是她一个人发着呆,眼神空洞。
当他知道她是个孤儿,十岁的时候被拐卖到妓院后,他对她的一切情绪瞬间发生了改变。
“我不是嫌弃你。”禾一叹了一口气,“我的身份就已经决定了我不可能考虑这些儿女情长的事,对不起。”
花舞闭上眼,苦笑一声,而后抬起头来,迎上了他的目光。没有过多的停留,她突然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你走吧,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良久。
身后没有传来一丝声响。他终于还是走了么?花舞有些失落地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呆滞了一会,她还是缓缓地转过身来,美眸一滞,万万没有想到,他没离开。她刚巧对上他的目光,不知为何,那双眸子在黑夜里显露出了些许光亮,仿佛阳光照耀在清澈的湖水上的波光粼粼,微风拂过,又微微荡漾,却依旧澄澈得看得清他心底纯洁的魂魄。
他厚薄适度的嘴唇微微开合,带动着周围的空气微微震动,融入徐徐微风中,充溢着清凉,缓缓拂进花舞的耳中。
“我教你法术。”
禾一怀疑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是不是错了。自那以后,某人似乎将她之前的俏皮本性完全释放了出来。明明他大不了她几岁,却让他有了是她长辈的感觉,她在他面前完全就是一个对世事充满好奇心的孩童。
“师傅,师傅!为什么你突然要教我法术啊?”
“让你有保护好自己的能力。”
“能力?你是说我以前......”
“不是,是以后保护好自己。”
“以后?有师傅你在身边,我怎么可能会有事,师傅你那么厉害。”还会拍马屁了......
“我不可能一直都会在你身边。”
“那师傅你就一直在我身边不就好了?”
“......”好有道理,一点无法反驳。
有时候,她又是一个期盼夸奖的小孩子。
“师傅师傅,我是不是很厉害?一个月哦,我只用了一个月就凝聚出法力了,收我做您的徒弟不亏吧?”
“嗯,很厉害。记得当初我也是用了一周多时间才成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师傅!”某人气呼呼地堵着嘴巴。
渐渐地,她有些开始叛逆了。
“花舞!”他有些无奈。
某人丝毫不在意他的语气,喃喃自语,“咦,怎么失败了?我的魅惑术已经修炼到第四层境界了,怎么还是失败了。”
“你修为太低。”他没好气道。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超过你呀。”某人仰仗着自己学业有成,已经不怎么拿他当作师傅了。
“下辈子。”他难得会有脾气不好的时候。
甚至,有时候她还会调侃他。
“师傅,嗯......你是怎么解决自己那方面需求的?”某人不怀好意地凑到他的面前。
“......”
“师傅,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仙人们都有把持不住自己的,何况我们这些凡人呢?”
“去冥想!”
“师傅,你看......要不徒儿我帮你......”
他就算用法术强行封住她的嘴巴,修炼有成的她还是有办法挣脱开。
“师傅,你不会还是处男吧?”某人突然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一个可以让她反败为胜的筹码。
时间一天天过去。刚开始时,禾一专心地拿出他所有的时间来教她法术,随着他教她的知识越来越有限,更多的修炼要靠她自己。禾一也重新开始了他的历练,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离去,根据情报去其他地方斩妖除魔。
“师傅,妖魔就该被杀么?”一次花舞问他。
“妖魔有好有坏,祸害人间的妖魔自然得杀。”
“师傅,你有没有想过,倘若路边的野花野草像我们人这般,我们随意践踏它们,我们又和这些妖魔有何区别?我们将糟蹋野花野草的行为视作随意不在乎,那这些妖魔祸害人间不也是它们随意的不在乎。”
禾一怔了怔,良久才无奈说道:“碍于我们终究有自己的立场,明知道是这个道理,但我们也不得不为之。”
“可是......”
他打断了她,“做好自己便好。”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最近妖魔祸乱人间越来越频繁。禾一也从之前数月离去一次,到一月离去一次,再到现在一周离去一次,而且离去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花舞已经不止一次请求他带她一起去,但都被他一一拒绝了。他离去时她跟踪了他数次,都未果。
随着她修为渐渐的提高,她也知道了禾一虽然修为在世间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但那也只是在修行人中,且是以个人为判定条件。而妖魔拥有先天优势,往往又都是三五成群,一人终究难敌众拳。
他已经受伤过好几次了。且一次比一次严重,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会出大问题。
那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那天晚上,花舞听见屋外传来声响,她打开门,看见禾一倒在院子里的雪地里,一身白衣早已经侵染成了一片血红,血红中还掺杂着些许青绿,从伤口处涌了出来,融化了雪,实在触目惊心。
他虽然没有丢掉性命,却也相差无几了。他修行根基完全被毁,变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所幸,尽管身上有多处伤疤,他的面容依旧儒雅,没有了修行人的气质,他给人印象完全是一个病恹恹的书生。
因为需要一个幽静的疗养环境,他们搬去郊外的山林里隐居了起来。
六亩田地,三片柳林,屋上炊烟,檐下佳人。
禾一从未想过自己这辈子会过上这样的生活。很久以前,他认为他的一生就是修行,下山历练和闭关。后来有了花舞,他认为他的人生除去修行外,还有生活。再后来,他教花舞法术,她很有天赋,修炼的速度有些超过他的预期,随着她修为的提高,她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像个小女孩恨不得黏在他身上,他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心里渐渐生出留恋的滋味,甚至左右他的情绪,以至于每次她问他什么时候能够达到他这个境界的时候他就莫名有些烦躁。
之前他还是修行人,能用法术强行控制自己的心绪,而现在,他成了普通人,这些事他怎么也都甩不掉,深深的扎根在他的脑海中。
“在想什么呢?”
这熟悉的声音仿佛治愈良药,让禾一任何的愁绪都能够烟消云散。他抬起头,看向不知道何时已经走到他面前的花舞,对上她那双明亮漂亮的眸子。
自从隐居到这里后,花舞一改以前华靡的服饰。衣着朴素,一头纯黑靓丽的秀发也只是简单地收束到背后。也没有浓稠的妆容,以前有些妖艳的面容变得清新脱俗,别有一番滋味,好似春风拂面,万物嫩芽缓慢生长,一颦一笑,给人以无限生机。
以前她的打扮十分契合她修炼的魅惑术,虽然她的修为与他有些差距,她对他施放的魅惑他也总是一口否认,但实际上要不是他暗地里调用法术强行镇压自身的悸动,恐怕差一点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心了。
现在他成了普通人,尽管她也没有对他施放过魅惑术,但那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气质难免会是影响着他,一点一点的磨损着他的内心。他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以后肯定会沉溺其中,他的意识又让他乐于沉溺其中,甚至沉沦其中,哪怕万劫不复。
“师傅,现在你可是抵挡不了我的魅惑了哦。”花舞俯下身凑到禾一面前轻笑道,“这还是我没有刻意施放的结果。”
“咳咳。”他的眼睛很快又恢复了清亮,“走吧,回家。”
花舞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诧异,却也没再多说,很自然走到他的身后,推着他的轮椅往外走。
“今天他们没有捣蛋吧?”她问。
禾一有些哭笑不得,“没有,都很乖,一个个认真听课得不行,作业也都按时完成了。”
距离他们家一两里外有个还算富裕的小村落,禾一伤势恢复了许多后,觉得无聊,刚巧村庄打算开办一个学堂,他便去当了教书先生。学堂里调皮的学生不少,而他看上去身体虚弱,还坐着轮椅,自然成为了胆子大的调皮孩子捉弄的对象。一次不小心被前来接他的花舞看见了,也不顾禾一的反对,她就上前去好生“教训”了他们一顿。
花舞无奈摇了摇头,“师傅你就是太宠溺那些孩子了,也没见你以前对小孩子有这般疼爱,当初对我可不是这个样子的。”说到后面她还有些气呼呼的。
“他们都是小孩子,何必那么较真。”
“那我也要当小孩子。”
“......”他实在是哭笑不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师傅,既然你这么喜欢小孩,那我给你生一堆小孩好不好?”
禾一怔了怔,而后笑着说:“好了,不开玩笑,天快黑了,快点回家。”
忽然,身后的花舞严肃地回答,“禾一,我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可是再也没有了下文,他闭上了眼睛,一路上一句话也都不再说。花舞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去逼迫他,跟他相处了这么久,她也早已改变了很多。以前她也许只是喜欢他而已,如今她也许才是真正地爱他吧。
半年后,禾一渐渐已经能够站起来走路了。但花舞依旧会在他上完课后去接他,他们俩之间也形成了一种默契,尽管他们都了解彼此的心思,但谁也没有再去揭开那层薄薄的面纱。
和往常一样,花舞忙完自己手上的事情,正要出发去接禾一回来。突然她察觉到了什么气息,眉梢立刻皱了起来,看向了禾一所在的那个小村庄的方向。
“花舞,快走。”深陷笼罩着整个村子的巨大血色囚笼中的禾一看到不远处正往这里飞来一束流光,脸上难得的焦急之色,朝着她大喊道。
花舞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了,纵然已经很强了,但是相比于眼前这位,之前险些令他身死道消的妖魔来说,她还是有些差距的。
可是花舞像是没有听到他说话似的,那束青红色的流光一点没有犹豫地朝着那位正在主持阵法的妖魔撞去。显然不过是鸡蛋碰石头,她立刻被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重重地扇到了地面上。
眼看着那只手掌握紧拳头就要砸下去时,禾一立即化作一道青绿色的光芒,在那一刹那间抵挡在了花舞的身前。
“不!”
花舞勉强支撑起自己,看到的却是挡在她面前的禾一。一身白衣周围虽然缠绕着绿色的纹路,但也没能阻止上面沾染了一大片红绿色的血液,且还在不断的蔓延。
“快逃,他要维持着血色大阵,不能离开太远,以你的实力足够逃出去了。”
花舞的眼睛早已充斥着泪水,不断流淌下来,她紧紧抱住他,“师傅,我们一起走。”
禾一眼中满是留恋,不过他摇摇头,缓缓挣脱开她,在她的面前单膝支撑着自己,轻笑说:“傻姑娘,我肯定走不了了,快走吧。你现在出师了,我也放心以后你能够保护好自己了。”
又是一拳,狠狠地砸在了禾一的背上,出乎意料的,他没有因此被倒下,只是身体微微颤了颤。
禾一想一座伟岸的山屹立在她的面前,她根本拉不动他。花舞伸手抹去他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液,哭着哀求说:“别再说了,师傅,我求求你了,你快起来,我们一起走。”
“禾一,我求求你了,你跟我一起走吧。我不能没有你啊,我爱你啊,我已经习惯和你在一起了啊,能不能就为了我这一会,跟我走吧。我求求你了,我真的好爱好爱你啊。”
禾一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眼中流露出的全是温柔,“傻姑娘,我也想你跟你走,可我更想要你能够活下来啊。”
禾一一拂袖,将花舞朝着远处推开,“乖,听话。”
看着她离得越来越远,他脸上的笑容更加浓郁。
他的女孩儿,能活下来啊。
“我的名字吗?我叫花舞,花朵的话,跳舞的舞。”
“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嫁给你啊。”
“师傅你一直在我的身边不就好了?”
“师傅,我不想叫你师傅了,因为以后我又会叫自己师娘,这样关系好混乱。”
“师傅,既然你这么喜欢小孩,那我给你生一堆小孩好不好?”
......
他何尝不想和她一起走啊,他也很爱很爱你啊。
他为什么会经常去斩妖除魔,因为那样他才有理由不回师门,能够一直在外历练,才能够和她在一起啊。只有那样,他才能和她在一起啊。每次回来,看到她的眼睛,看到她的嘴唇,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就算要承受再多的痛苦,背负再多的压力,去探寻那渺茫的希望,他也愿意啊。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他也不知道扛下了多少拳,脸色尽管已经十分苍白,似乎下一秒他就要倒下去,他的眼里依旧留存有温柔的笑。
他还是毅然转过身去,他还要为他的女孩儿再争取一点时间。
“师傅!”
呼。
禾一突然醒来,从床上坐起。
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目光停留在了床边。她趴在床边睡着了,她侧着脸,本就十分白皙的脸颊在窗外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愈发迷人,让禾一冷颤的心渐渐变得暖和了起来。
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有了实体的触感,是那样的真实。
“师傅,你醒啦?”被他一抚,花舞也睁开了眼睛。
还没等她站起身来,禾一就将她拉入了自己的怀抱。
“师傅,你怎么了?”她也没挣扎,任由他抱着,甚至她的双手也环保住他宽阔的腰。
他在她的耳边用力的蹭了蹭,“我好像做了噩梦。”
她很温顺地紧贴着他,柔声说:“嗯,昨天我接你回来,可能天气转凉了,你感冒发烧了。”
“发烧?”
禾一愣了下,然后不禁失声笑了笑,他记事起他还从来没有生过病,果然,成了普通人着实是有点不太好啊。
见他要起身,花舞急忙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禾一摇摇头,轻笑说:“出了一身汗,想去洗澡。”
“我扶你过去。”
禾一也没拒绝,现在他着实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虽然之前那次他受伤后也都是她在帮忙,但都是添好热水后离去的,可现在她一点没有离去的意思。
“我要洗澡了。”禾一无奈地说。
“我知道。”
禾一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很明显,意思是在问她怎么还不离开。
“我突然也想洗澡。”
禾一怔了下,而后笑着说:“乖,别闹了,快出去吧。”
这次不等他再次开口,她就迅速上前,双手紧紧缠住他的腰,一垫脚,将火热的吻印在他的有些苍白的唇上,小巧而有柔软的舌尖不断地向前探寻。
他下意识地要反抗,但发现自己浑身使不出一点力气,只能任由她摆布,嘴里也说不出话来。
还没等唇上的攻势停歇,他身上的衣服被她熟练地解开,而后一一褪去。
婚礼很简单,只有他们两个当事人。
不过四周的环境在花舞利用法术的精心布置下,满山红彤彤的一片,他们的屋舍全挂满了绯红的囍字和红色的绸缎。虽没有其他的见证人,但也热闹非凡,周围的树梢上,屋檐下早已聚满了鸟儿和色彩斑斓的蝴蝶,无一不在对这一对新人欢呼。
他终于不再是一身白衣,红艳的新郎服穿在他身上,再搭配他英俊脸庞上浅浅的柔笑,温馨得好似一个宽厚的港湾,什么烦恼都瞬间抛去脑后,只想深深沉溺其中。
新娘服将她曼妙的身姿一一完美显露了出来,虽然红盖头遮挡住了她那绝美的容颜,但她无意间散发出来的气质,无一不令人深深陶醉。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房屋内外一片安详,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静得两人都能听到彼此有些快速的心跳声。
他终于掀开了她的红盖头,露出了那张每时每刻都令他魂牵梦萦的面容。四目相对,其中蕴含的温情之浓烈,仿佛下一秒便能把彼此融入自己的心头。
喝交杯酒。
默契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一饮而尽。
花舞笑吟吟向着他作揖,“夫君。”
禾一浅然一笑,也回应一礼,“夫人。”
“此生嫁你,想你,念你,已然无憾。”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花舞扑进他的怀中,聆听着他温热的心跳,轻声说:“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禾一低头看去,刚刚喝下的交杯酒燃起了一丝悸动,她俏脸泛起一抹桃红,煞是迷人。他忍不住俯身下去,将他的唇印完完整整地包裹住她那粉嫩诱人的小嘴。
“夫君,别来无恙。”
“夫人,手捧惜玉,待你如初。”
春去冬来,一年复一年。相敬如宾,一往如初。
一拖再拖,禾一终究还是道家弟子,就算成了普通人,他也还是要回到师门去。
“花舞,就在这儿等我回来。”他对她嘱咐道。
她忍不住嘟囔道:“不回去不行么。”
他轻柔着她的脑袋,无奈道:“别小孩子脾气,师门待我如己出,纵然我已经没了一身修为,回去道别还是应该的。”
看她俏脸上依旧不悦之色,他微微叹息一声,俯身上前,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乖,我很快就回来。”
“禾一,你可知错?”
“师尊,各位长老,禾一知错。只是禾一道基已被毁,无法戴罪立功,禾一恳求师尊和各位长老准予我还俗,去过一个凡人的生活。”
“不允,你乃上古柳树化身而成,就算道基被毁,你终究还是属于仙根,只要在凝仙塔下冥想千年,依旧可以得到成仙。”
“成仙何难?师尊,各位长老,我已转世九次,前八世我已渡劫失败,这最后一世我不打算再去争那虚无缥缈的机会了。至于上古神柳的仙根,我自会从体内剥离出来,移植到凝仙山上,还能庇佑师门上万年。”
“师尊不允,徒儿你前一世就是陷入情劫而堕入了魔道而身死道消,这一世为师定不会让你重蹈覆辙,去凝仙塔下冥想吧,不到千年这层封印不会消散。”
“师尊,您这是何必呢?我意已决。”
“徒儿,你可知道你喜欢那女子是妖啊。”
“不可能!”禾一脸色终于一变,如果是妖,以他之前的修为他怎么可能识别不出来。
“莫不是因为方才你进师门时被焚仙镜照出了缠绕在你心头些许妖气,为师也发觉不出啊。”
焚仙镜?那一定是真的了。
禾一心头一震,脑海中浮现花舞那绝色的容颜,那一颦一笑,以及她眼底里弥漫的对他的深情,难道都是假的么?
怪不得她会无意间问他妖魔是否真的该杀。既然连他都察觉不到她身上的妖气,那么她的修为肯定要比上高上好多个层次。那么,在那小村庄发生的事情也不是梦境,是她最后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重新回来,救了他,也救了全村的人,并抹去了所有人的记忆。因为他是上古神柳的化身,所以那段记忆并未完全抹去。
“师尊,她肯定是一位善良的妖,她没有吞噬我,甚至还救了我,救了一个村庄几百人。”肯定是这样的,以她的修为肯定也会发现他是仙根,对妖魔来说是对修行大有裨益的。
“虽然只有些许妖气,但血腥气息之浓烈乃是我生平所罕见,甚至还带有浓郁的魔气,我怀疑她还是一位魔神。”
不可能,不可能。
他的女人怎么可能是魔呢,明明她的笑容那么温馨,仿佛春风拂面;明明她的眼睛那么明亮澄澈,宛如纯洁的仙潭湖水;明明她的柔情那么真切,好似天边绵密的白色云朵。
不可能,肯定是弄错了。
“快将我夫君放出来,不然我踏平你们这道家圣地。”
凝仙塔下的禾一,向山门方向望去,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纵然语气冰冷,不含有一丝的感情,但确确实实是她的声音,他不可能忘记。
下一瞬,整个天空都弥漫上了一片血红色,一个女性的虚影浮现了出来,纵然她的面容很朦胧,但给人一种窒息的美感,带有妖媚的魅惑,即使在凝仙塔下的禾一心底都甚至涌现出了一丝丝火热。
“相心相念花?”天空传来诸多长老的惊呼声。
禾一看到那绝美的女性虚像最后变成了一株娇小的玫瑰红色的花朵,枝干缠绕浓郁的黑色魔气,但那十二朵娇艳的花瓣却弥漫着阵阵丝绕的仙气,沁人肺腑。
禾一小时候在藏经阁看到一本古籍上讲到过这种花。相心相念花,魔界中的一株令神人魔三界都为之色变的魔花,又被称为无情色欲花,专吸食三界中男性,甚至动植物中雄性的精气来修炼。每出现一株这样的花都会被三界联手除去,虽然她成长缓慢,可一旦成长起来,甚至会成为三界的噩耗。
但禾一还记得书中还有一小段篇幅提及到,其实相心相念花,花如其名,是一株象征着爱情的花朵,曾是超脱出三界外的花仙子,温和善良。只因爱上了魔界中一位魔神而堕入了魔道,侵染了魔气,扰乱了本心,成为了一种魔花。
在她的身上,魔气与仙气并存,时而救死扶伤,宛如天仙下凡,时而洒血千里,杀戮无常。
禾一的师尊和诸位长老显然抵挡不住,没过多久,他便看到她朝着他这个方向飞来,一掌便破掉了他身上的封印,落在了他的面前。
她身上暗黑色的魔气渐渐退去,她的样子与今日早晨他离开时一般无二。她没有再做其他的动作,只是站在他跟前,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禾一伸手去轻抚她的脸颊,随后,还是宠溺一笑,“不过一天时间而已,夫人这般离不开我么?”
听到他的这句话,花舞的眼中不禁充满了泪水,急忙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柔柔地抚摸着她的秀发,“傻姑娘,你这样毫不遮掩地暴露自己,有想过后果吗?”
她晃了晃脑袋,“很想很想你。”
看了眼远处迅速涌来了三界大军,禾一无奈笑道:“这次我们一个人都走不掉了啊。”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看到她幽怨的眼神,禾一苦笑,她在怪他上次没有履行约定。
“好,这次不会了。”禾一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子。
他收起笑容,转身向前,将她护在了身后。他的身上迸发出耀眼的青绿色光芒,很快形成了一块巨大的天幕,抵挡住了前方所有的攻击。一抹猩红从禾一的眼中闪过,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发起反击的时候,突然那片光幕全部收缩了起来,往他身上涌去,准确的说是朝着他身后的花舞涌去。
“禾一,你这个大骗子。”
他食言了。
他还是想要她活着啊,以至于他主动对她献祭。他身为上古神柳,上古仙根,对一切植物来说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辅助之物。柳树本有清风之意,能够吹散一切妄念,作为神柳,也自然能够褪去花舞身上的魔气,重新让她成为花仙子,或者这就是他的使命。
前世他因为情劫堕入魔道,成为一株魔柳,甚至还让她纯洁的本心沾染了魔气,有因必有果,现在也算是他最后一世来还这个因果了。
“骗子,你这个大骗子。”面对他突如其来的献祭,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完全动弹不得,她的脸上早期挂满了泪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变得越来越虚幻。
禾一脸上浮现释然的笑容,抬起已经十分透明的手去擦拭她脸上的泪水,“我是你夫君啊,你是我的妻子,我怎么忍心让你陪我一起去死。”
“别再嫌弃我了,以后不管你去哪里,都将我带在身上好吗?真是期待我们再次相见的时候啊,就是不知道那个时候我还是不是我。”
“花舞,我好爱好爱你啊......”
随着他的声音消失在这片天地,所有的光芒也都渐渐撤去,最后汇聚成了一根手指大小的柳树,悬浮在了花舞的面前,不等她拾起,他便欢快的摇动着自己的枝条,围绕着她转圈圈。
她一拂袖,他们便从这里完全消失了。
今夕何夕,一眼千年,一瞬万年,匆匆逝去。
他早已成长为了一颗枝繁叶茂的柳树,树下还有一株玫红色的花朵,与他相互呼应。
忽然树下凝聚出两个身影,互相作揖,相敬如宾。
“夫人,别来无恙。”
“夫君,等候多时。”
相心相念,世间一朵奇花,万年难得一遇。她只要认定一个人,便是永世不离不弃,生死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