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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穂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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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主殿内
矮案上的小花瓶被宫女转身时的衣袖抚过，摇摇晃晃杳杳欲坠。眼看就要砸到地上。
“穗儿姐，小心！”抚倒花瓶的宫女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回过头去
青禾眼急手快，探腰伸手扶了一把瓶身，花瓶这才稳住不至跌倒。
见花瓶安然无恙，青禾按着胸脯长舒一口气，快步赶上佳穗，将她拉到一旁，道：“穗儿姐，你怎么回事？怎么这两天心不在焉的，还好今天我在，扶了一把，不然花瓶碎了，被嬷嬷知道，说不得你就要被罚。”
佳穗回头看了看花瓶，感激地拉住青禾的手，道谢道：“今日多亏了妹妹。”
青禾用抹布在佳穗眼前晃了晃，忽然笑道：“姐姐魂不守舍的样子，难不成是动了春心。”
佳穗闻言，环顾四周，赶忙捂住青禾的嘴，着急道：“妹妹，这种胡话怎么可以乱说。”
“怕什么？”青禾拨开佳穗的手，轻声道：“说也不妨事，今日嬷嬷有事出宫去了，其他人也在侧殿离得远。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佳穗姐姐，说句肺腑之言，我与姐姐一同被分到这太子宫中，我年纪小，姐姐对我处处照料，亲姐妹也不过如此，再过半年，姐姐到了年纪，按律就可以出宫了，我真心替姐姐高兴，苦日子就要到头了，姐姐也该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出了宫好早做打算。”
佳穗闻言，看着眼前的姐妹，呆呆地如同木头人一般，只眼中留下两行清泪。
青禾本是玩笑之语。没想到佳穗的反应会这么大。慌忙想帮佳穗拭去泪水，却发现手上拿的是抹布，赶忙丢开，道“姐姐莫哭，可是妹妹哪句话惹得姐姐不高兴了，妹妹是无心的。”
佳穗一把拉住青禾的手，对青禾道，：“好妹妹，不关你的事，是姐姐不好。”佳穗擦了擦眼泪，道：“我枕头中有个荷包，里头有张银票，是我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积蓄，都托付给妹妹了。”泪水由不得佳穗，又涌了出来，：“我这辈子，怕是用不上了。”
青禾疑惑道：“姐姐这是什么话，妹妹听不懂。”
佳穗摇摇头，抓住青禾的手，泣不成声，“我无意中知道了一件极要紧的事，只怕活不到出宫了。”
“到底什么事，姐姐连我也不能说吗？”青禾着急地拽着佳穗的衣袖。
佳穗摇头道：“不能，我不能说，说出来是害了你。”说着将一封信从怀中掏出递给青禾，道：“好妹妹，除了你，这宫中再没有第二个我信得过的人，倘若我有个三长两短，念在我们平时里的交情，只求你一件事，好好保管这封信，我死后，找个机会，悄悄交给陛下。”
青禾点点头，将信收好道，：“姐姐为何不自己当面给陛下，你知道我不识字的。”
佳穗摸着青禾的头，道：“我自幼父母去世的早，与祖母相依为命，前年我祖母去世，是陛下知道特准我出宫，我才能送了她老人家最后一程，不至让她走得孤孤单单。如今我纵然出宫，在这世上也是无依无靠一个人。更不用说知道了这件事情。”
青禾替佳穗擦了擦眼泪，佳穗继续说道：“我横竖是活不了，必有一死。只是陛下大恩大德不能不报，事关重大，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交托给妹妹去办，你不识字，看不懂信里的内容，陛下仁厚不会为难你的。倘若妹妹替我办成这件事，我也不算做个枉死鬼。”说着佳穗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青禾再三安慰，佳穗这才止住泪水。也不再多吐露。只让青禾小心收好信。
之后几日佳穗仍是魂不守舍，犹如游魂一般。一有风吹草动，就惶恐不已。有时在睡梦之中也暗自流泪。时时觉得自己大限将至，人也渐渐憔悴了。青禾看在眼里，纵然心疼，却又不知因果，能做的最多也只是宽慰她几句。
东宫自陛下登基之后便少有人踏足。少年天子，又未曾大婚立太子，时日渐久，东宫反倒成了整个宫中最沉寂的殿宇。
直到这日忽然有宫人前来宣旨
“陛下有旨，传佳穗姑娘前往光华殿觐见。”
来人是陛下的贴身内侍王琦，整个大明宫中内侍的第一号人物。某种意义上更是代表着陛下。亲自前来足见重视。
但宣旨之人并未在正殿宣旨，又似乎并不想惊动太多人。
一时间东宫后院因这道意想不到的旨意议论纷纷。
有嬷嬷疑惑道：“陛下登基，离开东宫已经两年，怎么忽然想起来传召东宫旧人。”
“是啊，旁人也不传，偏偏传佳穂，陛下怎么知道佳穂的名字的。”宫女们也为这难得的八卦讨论得热烈。
“我听说前年佳穂祖母离世，佳穂离宫探亲便是陛下特批的，莫非是旧相识。那怎么等了两年才召唤。”
“那谁知道，也许是陛下心血来朝也说不定。”
更有那有心讨好的宫女，凑到佳穂面前道：“只怕咱们东宫要出一位贵妃娘娘嘞。”
与佳穂有嫌隙的宫女，闻言冷嘲热讽道：“什么贵妃娘娘，都快出宫的年纪了，还做什么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春秋大梦，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斤两。”
事件中心的佳穗，倒是一点也没有理会身旁的闲言碎语，只在听清旨意的那一瞬间，一直暗淡的眼中忽然有了神采。
不敢置信地大着胆子上前向王琦询问道：
“公公，陛下当真要召见我。”
按理说平时像佳穗这样的小宫女是不能越过嬷嬷，和主管嬷嬷与王琦这样身份的主管内侍交谈的。但此刻的佳穗如同求生之人抱住了稻草，一时也顾不得这些规矩了。
王琦也并未拿乔，他这等宫中的人精最知道什么时候该向什么人做什么姿态。哪怕眼前只是一个小宫女，但陛下特意嘱咐召见，他也客气道：
“正是。陛下遣老奴前来传召姑娘。”
“公公，莫要诓我。”佳穗小心翼翼环顾四周，王琦身边除了传旨的内侍的确没有其他侍卫，不像是来捉拿她的。不由信了几分。
王琦看着眼前这个小宫女如此神态，只当是她一时胆怯，有些好笑，道：“我诓你做什么，姑娘快些随我动身吧。”
佳穗闻言点了点头。
“公公，咱们走吧。”说着佳穗回头看了一眼宫女中的青禾，想到这些日子佳穗的反常，青禾一脸担忧的在人群中垫着脚尖看向佳穗，佳穗目光装作漫不经心扫过青禾，用左手篡住自己的袖口。青禾意识到佳穗这是在暗示自己，模仿着佳穗的动作攥住了袖口。顿时明白，佳穗这是要自己好好保管那封信。也隔着人群向佳穗点了点头。
佳穗见青禾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这才放心随王琦离去。
穿过曲折的回廊，错落的宫殿。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光华殿。
“请吧，姑娘。”
佳穗是东宫的宫女，虽然也在王宫之中呆了这么些年，但王宫之中宫规森严。
光华殿的前殿是书房，下朝后，历代夏王会在此处单独接见朝廷重臣。后殿是寝宫，皇帝处理政务疲惫时休息所用，晚间也在此休息。是王宫之中仅次于清和宫的第二大宫殿。
当朝陛下登基后，为表示迎娶齐候的诚心，原来东宫的宫女并未带到光华殿中伺候。光华殿中一应事务皆由内侍照应。佳穗品级又低，因此不要说进来，便是平时也难得路过这座巍峨的大殿。
佳穗鼓起勇气踏入殿中，一路行至书房门口，王琦为她推开房门后便悄悄离去。佳穗向里走去，年轻的帝王手中捧书，正坐在书桌后面。见有人进来，皇帝放下手中的书。
“佳穗？”
“正是奴婢。”佳穗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盯着地板不敢抬头。
“不必紧张，孤叫你来不过是话话家常。”帝王语气温和，道：“前年孤还是太子时，在东宫遇到过你，孤记得那年你祖母大病，你一个人躲在东宫矮墙下伤心，孤还和你聊过几句，不知道后来你祖母可曾大好了。”
提到祖母，佳穂紧张稍退，不由有些黯然，“回陛下，奴婢祖母病重难医，已经去世了。”
皇帝闻言叹了口气，安慰道：“生死天定，凡事看开些。”
佳穂感激地磕了一个头，“难为陛下还记得这些小事，能得陛下牵挂，奴婢祖母在天有灵，也可以安息了。”
纪瑄清看着伏在地上的宫女，笑了笑道，“怎么又哭了，你是眼泪做的不成。”
“奴婢，奴婢。”佳穂说不出话来，这些天的压力，对死亡的恐惧忽然都在这一刻爆发。求生的欲望再次涌了上来。陛下连她一个小宫女的小事都还记得，这样的陛下未必会让她死。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颤抖着身体，用尽全生力气磕头，决定赌上一把，说道，“求陛下为奴婢做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