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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斗智斗勇的家长里短啊 ...

  •   只是,18岁,18岁这年啊。

      爷爷的钱这些年早就被搜刮的搜刮,看病的看病,早已所剩无几。从门庭若市往来无白丁,到门前冷落鞍马稀。

      小的时候,蓝家两姐妹是跟着爷爷过活的,小时候和爷爷比较亲近些,爷爷没有很重男轻女,至少在小时候,堂兄们有的东西她也有份。蓝母和爷爷关系不好,但这在蓝礼想来,这不过是上一辈的婆媳问题。直到,几年前且瑾上大学,照大堂兄且智当年上大学的先例,原本爷爷也该给一样的学费资助,在当地叫作:在路上请喝凉茶,这是个俗话,亲戚给拿的钱是作多余的,可以用来路上解渴的。等到且瑾搭车远去,蓝礼回去,看见爷爷,他问她:“你姐姐呢?我凑了钱给她当路费。”

      蓝礼看到他手里拿着码齐的零零碎碎的一叠零钱。她回他:“她已经搭车去了。”

      他把钱要推给她:“晚了晚了。我现在老了没钱了,就剩这些了。你先给你姐收着,回头再给她汇过去,啊。”

      蓝礼觉得自尊受到侮辱,强硬地退回去:“不用了。”

      且智上大学的时候,爷爷差不多花了大半积蓄给了他。蓝礼觉得被不公平对待了。

      现实,原本很现实,再怎么想象也总脱不了现实。

      后来蓝礼上高中后就住宿了,也少回家了。

      爷爷的身体愈发的不好,蓝家又有了反光返照的热闹。原是,各宫娘娘伺机而动试图分最后一杯羹。

      在他身边游走着不止是白衣天使,还有各宫派来的能臣谋士。

      奶奶是早就和爷爷分居的,这在老一辈是罕见的。奶奶常对人说,爷爷爱打人,她和他过不下去。

      爷爷打没打她,蓝礼不知道。不过就算有,蓝礼也不会去理会的吧。蓝礼不喜欢她,正如她也不喜欢蓝礼。

      就像上文说的。这是个封建的老家庭。咱们国家自古就有重男轻女的怪癖。就连孔圣人的七十二门徒也无一为女。说好的一视同仁呢?还有话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其实都是大人的诓话,为着省出多余的学费来。蓝礼小时候的梦想就是穿越去当孔圣人的女弟子,改变人们的思想固化,于是她拼命背着《论语》,想着万一哪天说穿就穿了,可要用个人文学气息征服子曰的。蓝礼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吟诗作赋还顺手算了下如何避开黑洞利用相对论穿越到那个时代。然后找个陈姓男子来句:王侯将相,皆有种乎?蓝子曰:皆他妈生也。

      蓝礼进去看他。她带了些馄饨。爷爷闻着香,睁开眼,咧开嘴笑着向她招手:“礼礼,我的小礼物,过来。”

      听他这么叫她,想起他曾说自己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她的心里直发酸,鼻子也难受,只是眼泪卡在那儿掉不出来就更愈发难受了。

      蓝礼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发光的脑门边上围着一圈稀稀疏疏灰白灰白的头发,他的眉毛许久未整理一两根长的厉害,不显邋遢倒有点像印在红包上寿星公的模样。

      像是早就习惯她这个孙女时而好安静的乖张性格。爷爷仍是噼噼啪啪讲着他的话。

      爷爷说:“还是咱爷孙口味相同。这几天就老想这口。爷爷好久没带你去吃,啊,哪家?啊,对,三水街……中山公园边上那个店……”

      蓝礼淡淡地说:“那家店倒闭了。”

      爷爷有些可惜地说:“唉。那可就可惜了。”

      他恍然若失,又接着说:“以前,你每年生日,都会吵着让我带你去。我们两个人一人一大碗,满满当当的。唉,一晃几年没去,它就没了。”

      他这么说,倒有点好笑,仿佛这家店是因缺了他们爷孙的关顾给倒闭的。

      起身盛馄饨的蓝礼在一阵迷茫的雾气里仿佛间,想起以前,自己面前那碗装着各种油豆腐、肉丸子、一小节一小节的小管儿、剥了壳的弯曲着光滑身子的大虾像出浴的美人般幽卧在热腾腾的汤面上,画面既美味又香艳。爷爷又把自己碗里的用汤勺细细挑出来放到她的碗里,终是养成了她“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尿性。

      蓝礼深呼吸把眼泪撑回去:“下半年就高考了,住在学校所以就没怎么回家。”

      蓝礼应该恨他的,他的积蓄全被他的大女儿诓骗了去,而他的独子却因生了两个女儿失去继承的地位。听说现在女生比例少的可怜,男孩子都找不到婚配的对象。好像女孩子的地位越来越高,不过在微观的百姓里依然重男轻女,最简单来看,女儿嫁了人就跟了男人的姓,入了别人的宗祠,就是那泼了出去收不回来的水,因此漂亮的女儿家又叫作祸水。

      老实说,人就该只有个名儿,不该有姓,也就没了这嫁娶之分,倒显公平,也显得团结。

      爷爷喃喃说:“要好好读书,读书好……”

      成年后,蓝礼在想。我们都太势利,却忘了情感是金钱买不回来的。然而那时的确因为物质的给与被给的不平等而委屈不已。

      “呵!二孙女来了!”

      一声尖挑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她的精神必须又绷紧起来。

      是分居的奶奶。因为大女儿入赘,依当地的传统,有继承家业的身份,也必须有养老人的义务。奶奶划分给了大女儿家照顾。而先前爷爷的积蓄被大女儿又诓骗了去,当初这位奶奶骂着蓝礼他们一家,硬是说大女儿未夺老爷子一分钱。后来昏迷了几天的爷爷醒来,证实了他最后的抚恤金给了大女儿,于是大女儿就必须也要帮忙照顾老爷子。为了减轻女儿的负担,原本分居多年的奶奶代替着来照看老爷子。

      这位奶奶年轻时是唱潮剧的,听说还是个有点名气的旦角,老爷子当年也算是十里八寨的青年才俊,最主要的是当过将军的手下人,因了权钱就委身了蓝家。也听说她不知为了什么,被老爷子打过半死,后来趁着儿女分家也就两厢各自过了。虽然自己身上也有她的基因,这么幸灾乐祸不好不孝,但蓝礼心里还是有了一丝报复的快感。这就是矛盾又快乐着。

      蓝礼也不喊她。把馄饨盛好放在桌子,便对爷爷说道:“先让它凉凉,太烫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爷爷握着她的手:“不再坐会儿?”

      奶奶见没人理她,便也凑过来,瞄了眼那碗馄饨,阴阳怪气地说:“呦,我还以为有多孝顺,不是听说,上回写了篇文章发表到报里了,一定拿了不少钱了吧,也不想想孝顺孝顺我们。唉,我倒是不为自己想,就是为老爷子不值,老爷子你说你嘴里心里叨叨的乖孙,那小时候什么培训班上花的呀,白花花的大价钱。”

      蓝礼小的时候吧,确实上了书法、古筝、画画等等等的少儿培训,然而一方面她从小就没什么艺术气息,又特别的懒,现在也是整天无所事事就想着天上掉钱好去捡然后有钱继续过游手好闲混吃等死的好日子。而另一方面,蓝家家道中落。其实这才是关键,艺术到底是用钱垒出来的高度,香的很,也高不可攀。虽然蓝礼的艺术气息早就被时光所磨灭,但好歹也是作为“吃过猪肉看过猪跑”的人,凭借对这些高雅文化的一知半解,在文艺圈子还是有能胡扯的本事。

      爷爷的脑回路只停留在上报纸这样光宗耀祖的事上,他开心地再一次确认:“礼礼啊,可真是上报纸了?是个什么文章?”

      蓝礼点点头:“不过是镇的征文比赛。”

      “很好,很好。”爷爷不断地说:“以后,可要好好读书,上京城赶考!有出息!”说到上京城这样的大事,爷爷脸上神采奕奕像穿了战甲的雄昂昂的将军,欢喜得仿佛蓝礼已是什么朝代的新科状元。

      一时间,以后。这个词很是沉重。

      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光景。

      奶奶拉着蓝礼的手:“要说,当年要不是你爷爷出那八千,可没你这命。”

      蓝礼把手从她手里不留痕迹地抽出。这样的温暖让人生恶,像是冻僵的人突然遇上强烈的光,他不觉得温暖反而更冷些,大抵就是下雪没有融雪冷,没有对比没有伤害。她并不在乎蓝礼的动作,毕竟这死丫头向来与她不亲近,她继续说道:“二丫头现在出息了,可别忘了你是我们蓝家的人,可不能叫那势利眼的烂女人给教坏了。”

      “您严重了。我从来没忘我姓蓝,倒是您忘记您还生了个儿子。”蓝礼压制住怒气,一字一板地说。

      “哎哎哎!你看看,老爷子这就是你花钱去买的,赔钱货!还巴巴取了个礼字,真是缺什么补什么!”奶奶作势推开她,挤到爷爷的床前,好似蓝礼的话是刀割伤了她,要前去验伤以求把蓝礼逮个正着就地正法。

      爷爷被唬了一遭:“你,你,这又是做什么!”

      蓝礼退出身,向爷爷说:“我先回去了。您好好养病,我有空再来看你。”

      爷爷看着她有些疲惫地点点头:“回去吧。”

      蓝礼一步步走出这个沉闷压抑的空间,背后仍然是不绝于耳的吵杂。

      奶奶不依不饶着:“老爷子,这就是她该有的样子?”

      “咳咳……”爷爷咳嗽着:“你你,给我闭嘴!你又是什么样子说的什么话!”

      “什么样子?我好吃好喝像祖宗牌位地给你供着!我这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老的小的给我摆什么谱道!没门!”

      “你这娼妇!戏子无情!戏子无情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斗智斗勇的家长里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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