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那人还在灯火阑珊处》斯旺

2、归处

　　门口摆放的拖鞋还是当年缠着于子诚买给我的情侣拖鞋，大红色，一双大的一双小的，摆放得十分整齐。房间里的一切摆设都没有变，竟也意外地干净，想来于子诚是有叫人定期来打扫。衣柜里竟然还有当年留下的家居服，还有几套男士的西装和衬衣，上面于子诚的味道竟然那么清晰，不自禁将脸埋在里面。卧室里的床单，窗帘还是当初我一手挑选的橘色，看上去温暖亲切，扔了包，和衣躺在上面，再也无法控制情绪，眼泪就那样流了下来。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感动，还是因为委屈，通通分不清楚，从一开始小声抽泣到后来放声大哭，我已经全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为什么难过。哭了很久，就渐渐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抱着我，在和我说话，我费劲心力也听不清都说了些什么，也看不清到底是谁，挣扎了半天，发现什么都没有，以为自己做梦，就又睡了过去。

　　被手机吵醒，刚接起来，就被那边不流利的中文大吼大叫吓得彻底清醒，“Alice，你搞什么飞机，到了不给我打电话，打电话给你竟然还不接！”我看了看表，是挺晚了，都下午4点多了，心里嘀咕也没睡多久，嘴上还得哄着，“Nate，真不好意思，我实在太累了，就睡着了。你别着急，我很好。”Nate是我的直属上司，CFO，曾经在中国工作了5年，中文学得勉勉强强，不过给了我很多帮助，人和热情，性格大大咧咧地，我总怀疑他那样的性格到底是怎么做到要求细致严谨的CFO的。和他一起工作数月，见识过他工作时的严肃认真，我就再不敢生疑了。只是生出了许多敬佩，一个人竟然可以那么完美的把工作和生活剥离开来。“我下个月就调去北京了，你等着迎接我的大驾吧。”说完这句，人家就忙着开会挂了电话，剩我一个人在那儿被他所谓的“大驾”搞得发蒙。看看了手机，竟然有20多个未接来电。

　　给菲菲打了个电话，约她见面，我的行李还没有托运回来，得置办几身行头。心里盘算了下明天就去公司报道，不想让自己多了时间胡思乱想，还得抽时间看房子，不喜欢饭店的感觉，太希望能有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了。起身洗了把脸，肚子开始咕咕叫了，本来想拎着包出去吃饭，走到客厅突然发现餐桌上竟然摆着我最喜欢的豆角烧排骨，糖醋鱼，还有虾仁菠菜。走过去摸摸温度还是温的，电饭锅里竟然还有米饭，我彻底傻眼了。刚才真的有人来过，是于子诚！突然意识到什么，本能地冲到窗边想要寻找他的身影，就像当年等候他下班归来，却一无所获。有冲动追出去找他，却在转身的一刻清醒，自己还有什么资格打扰他的生活？

　　一个人吃了饭，一样的味道，有他的味道，安静地洗了碗，一一整理好，所有的一切摆设如前。出门的时候，把钥匙依然留在了茶几上，我真的没有理由再回来这里了。就让一切过去吧，我的生活还要继续不是吗？想了想，还是留了张字条在门上，“谢谢你。”想想自己真的是个自私的女人，害怕付出，也不想等待，更不愿被别人等待，即使三年的时间并不漫长，我却也害怕物是人非，不如直接给自己判了死刑，这样的自己是注定要孤独终老的吧。

　　楼下停着一辆宝马，是当年我最喜欢的车款和颜色，心里默默盘算着过不了多久，就可以给自己买了。和菲菲约在国贸见，我到的时候她已经等在那里了。随便逛了逛，转弯的时候偶然回身好像看到了个熟悉身影，身边还有一佳人相伴，突然就心烦意乱，再无兴致，只想马上离开。像是心虚的犯人，只想尽快离开犯罪现场。

　　“菲菲，我突然很饿，我们去吃饭吧。”我拉着她就想赶紧走。她去突然拽着我往回走，边拽边说，“我知道你怎么了，我也看见他了，你用不着躲着他，你也没做错什么。”我费力挣扎，却正好拌在台阶上，高跟鞋突然很不合作，挣扎了几下，眼见还是无效，一横心还是摔了，同时也听到骨头一声闷响。心里不禁咒骂，我这是倒得什么霉呀。我承认我没有想象中的坦然，我也承认我没有自己所认为的那么勇敢，所以我只想逃跑啊。

　　脚踝就是没骨折也肯定骨裂了，钻心的疼一阵阵袭来，眼泪在眼眶直打转，菲菲一下也慌了，赶紧过来拉我，还大声喊着：“思洋，你有没有怎么样？”我心里大声叫苦啊，这么大声吼我的名字干嘛，生怕别人听不见看不见这热闹似的。看她急得要哭了的样子，不禁定了定神，忍着疼，安慰她说，“叫什么啊，我还没死呢！给你家单亦辰打电话，让他来接我吧，你可搞不定我。”心里就默默祈祷，千万别让于子诚看见我，看见了也千万别管我，就当不认识我吧。谁知道菲菲这妮子竟然转头就大喊，“于子诚，思洋脚踝好像崴了，你快送她去医院。”真想掐死她啊，顺着她喊的方向望去，就看见于子诚阴沉着脸朝我走过来，那一步步就像踏在我的心上，我竟然十分心虚害怕。看着他蹲在我面前，一句话也没说，就要伸手抱我起来，还没多思考，本能的就要拒绝。他好像察觉到我的拒绝，一眼瞪向我，眼里阵阵寒意，震得我没由来的哆嗦，没等我缓过神来就一把抱我起来。

　　“诚，她是谁啊？”伴随着这娇滴滴的声音，就看到一个女人略带哀怨的眼神站在于子诚身边。糟糕，忘了他身边还有他的佳人了。挣扎着就想让他放我下来，这感觉实在太诡异了，“于子诚，你放我下来，我没事儿。”谁知道他竟突然使力紧紧箍住我，还低头警告似的跟我说：“你给我老实呆着。”我这边疼得呲牙咧嘴，他悠悠然冲身边那一脸不高兴的女人甩了句：“你先自己回去吧，我有空会找你的。”然后又很礼貌地对菲菲说：“把她的包给我，我送她去医院，你先回去吧。”看着他安排这一切，我的脾气也来了，凭什么啊，我要听你摆布，“于子诚，你放我下来，我不用你送我去医院。你快跟你的佳人走吧，省得人家以后生气了，你还要费力哄。”说完这句话，就觉得自己是个大傻帽，这醋意也太明显了。赶紧冲菲菲使眼色，让她赶紧过来扶我，谁知道这个女人竟然根本不睬我的话，直接把包交给于子诚，留下句，“你乖乖的吧。”就把我一个人留给于子诚，转身就走了，我气结。

　　“你是想自己走，还是我送你去医院？”他面无表情地问在他怀里毫无办法的我，迅速衡量了下，这时候就自己一个人肯定没办法去医院，大女子一样能屈能伸，只好低头做服低状，心里把菲菲骂了个半死。于子诚见我老实了，手臂也就放松了抱我向停车场走去，被他安置在车里，心里不是滋味，这车不就是刚刚在小区楼下看到的车吗？偷偷抬眼看他，见他一直绷着脸，我的小脾气又上来，我做错什么了我，犯得着像对待阶级敌人似的对着我嘛，撇过脸去不在看他。忽地，感觉到一个人影向我压来，我条件反射地双手抱胸，瞪着眼前的人把手伸向我，心里默念“彭思洋，他要是敢做什么，你一定要甩他两个耳光。”伸向我的手突然往旁边一侧，拉下了安全带，于子诚边帮我扣上安全带，边嘲讽我，“怎么，你以为我还对你有兴趣？”我觉得自己的脸突然就像燃烧起来一样，狠狠地盯着窗外，连自己都分不清那一刹到底是解脱，还是失望。

　　在医院拍了片子，万幸只是轻微骨裂，不用打石膏，心里庆幸一世英名差点毁于一旦。听着医生絮叨了些注意事项，昏昏欲睡，于子诚却在一旁听得仔细，咨询这个那个的，我就索性眯着眼睛打盹。迷糊中又被人抱了起来，熟悉的怀抱，知道是于子诚，也懒得再和他抗争。报了饭店名，就接着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