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星河多滚烫》且怂天下

12、第 12 章

　　男人英俊的脸庞一半隐没到黑暗里，整个人从黑色发丝到硬朗的下巴轮廓直至绷紧的下颚线，都散发着一种晦涩不明的情绪。
　　磐石般黑的眸平视前方，半晌，人才道，“她不是我学生。”

　　她不是他学生，他也从来没有教过她。
　　那时，他教高二的计算机，童冬来是高三的，小姑娘时不时拿着本计算机基础入门去找他问这问那，一开始他还会耐着性子给她讲，每次讲得一半就会发现人压根就没在听，手就撑在桌子上光明正大的四处乱瞟。

　　小姑娘扎着个马尾辫，手肘撑那，弯着腰，乌黑自然卷翘的发尾垂下来，松松地搭在她的校服领子上，校服领子那总是漏扣一颗，露出颈脖下漂亮的锁骨。

　　少女不经意间的撩拨，带着致命的危险，那点小心思也不难猜，于是他黑了脸，书一盖，冷着声让人出去。
　　她站起身来看着他，似乎是委屈极了。

　　人走了，顾严修也得了个清静。可小姑娘今天走了，明天还来，这次是真的是来问问题的了，带着本数学书，人十分乖巧正儿八经地站她办公桌前。
　　“顾严修，这题怎么证明呀，今天我们数学老师讲了，我没跟上，你能不能给我讲讲。”

　　顾严修腿懒懒一敞，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桌上点，掀起眼皮瞧她，“你叫我什么？”
　　被瞧得心里发忖，小姑娘这才不情不愿小小声叫了声顾老师。

　　最后他也没有给她讲题，让她拿书回去问她自己的老师，小姑娘似乎是生气了，干脆地抱起书走了，什么都没说。

　　他看着那边和陈骐还有舒晓玩开了的姑娘，四年过去了，小姑娘的眉眼长开了不少，一眼望去，更惊艳了，看着你时，清纯而不魅骨，但是无端冲你眨巴眼睛时，很勾人。

　　童冬来趁陈骐洗牌之际，朝顾严修方向看了过去，发现他正正好在看向这边，准确来说，是在看她。
　　她冲他眨了眨眼睛，然后男人冷漠地移开视线把脸别过去了。
　　童冬来无辜地收回视线。

　　玩了九把，赢了九把。
　　赢多了无聊，就不想玩了，正想之际，身旁就站了个高大的人影，她抬眸，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顾严修正站那定定得看着她，童冬来今天一直没仔细看，现在一看，才发现，他穿的衬衫是她还他的那一件。

　　童冬来心情莫名愉悦，唇勾起，“你要玩吗？”
　　男人就把手插口袋里，对她说，“走了。”说完便转身阔步往外。

　　童冬来没想到这么早就要走，她和陈骐舒晓说拜拜后跟着人下楼，站门口等他开车来。
　　未几，一辆银色的奔驰超跑停在她跟前。

　　酒吧门外月光如皓月的星辉般淡淡洒落下来，掉落到男人的黑色发丝上，笼罩了一层清晖，男人侧颜清冷完美，眉骨硬朗，鼻子笔挺，童冬来以为，无论再看多少遍，她都吃死了这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侧颜。

　　半晌，见她站原地不动，顾严修转眸提醒她，“还不上车？”
　　“......”
　　“哦。”

　　问了她地址后，奔驰超跑一路疾驰，像是一道银白的光瞬穿梭在城市的街道。
　　童冬来本来想解释下那天晚上没去的原因，但想想这人也没去，就没打算解释了。

　　“你怎么没当老师了？”
　　话一出口，童冬来就想敲死自己，她提他当老师的事不就提醒他四年前的不愉快吗。

　　果然。
　　男人开着车偏过头来看她一眼，“你觉得呢？”

　　“因为我吗？”
　　“恩。”
　　“......”

　　窗外霓虹闪烁，两旁的行道树像是有重影般往后倒，童冬来出了会神，就已经到她小区门口了。
　　下车后，她站在边上的台阶和人挥手说再见，“那我上去啦。”
　　男人恩了一声后发动超跑，很快，消失在她的视线内。

　　她还在回想刚刚的话...
　　果然是因为她吗。

　　那时候年纪小，他长得又好看，永远一副高冷不理人的模样，少女的情动简单而纯粹，是顾不上身份，顾不得年龄的，抑制不住，最后却弄得害人又累己。

　　不知道是从其中考试之后还是联考之后开始，班上开始有了些不好听的传言，少女的情感强烈，表达起来又不管不顾，终于被人诟病了。

　　流言蜚语，像是天上下的刀子，锋利戳心，女生之间，有时候可以玩得很好，有时候，恨不得你死。

　　那日，她在洗手间里，就听见了班上的女生在讨论，说她和顾严修关系不正常，那些人说得污言秽语是极其侮辱，各种不入流的词汇被放到她和那人的身上，那是她第一次知道，流言或许真的能杀人。
　　而那个散播流言的人她也认识，她的同桌，刘晴。

　　那是也她上高中三年来第一次哭。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却倔强得不肯落下来，她当时想都没多想，红着眼眶出去和人打了一架，直捣那个散播流言的人。

　　童冬来爸爸是警察，从小跟爸爸学的花拳绣腿终于派上了作用，刘晴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两人打了起来，旁边几个女生只顾着看，不知道是看傻眼忘了拉开两个人还是不敢拉。

　　刘晴也不顾形象了一直骂骂咧咧，“童冬来!你要是行得正坐得直，你怕被人说吗。”
　　“我就说你了怎么了长得就是一副狐媚样，你就不是什么好货色！”
　　“哦，一个巴掌拍不响，还有你那位！你以为他就是个好人吗？”

　　后来班主任来了，教导主任也来了。
　　刘晴被送去了医务室，童冬来被勒令办公室外罚站，膝盖在斯缠时给刘晴踹伤了，可班主任没叫她去医务室，她也没去，就真在外面站了一下午。

　　直到班主任下班出来了，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班上这个一向品学兼优的一向也是乖巧的姑娘，对她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说你好，先不管那是不是事实，就算是她不对散播流言，你也不能动手。行了，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处理这件事吧，你也回家吧。”
　　班主人的话里听出来，是相信她的。

　　班主任说完就下班了。可童冬来没走，她依旧站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来陆陆续续办公室里的老师都走了，劝她也回家，可她当没听到似的，就站那，站不动了就身体靠着墙，保持一个姿势不动，眼睛仍然一瞬不瞬盯着自己脚看。

　　顾严修匆忙赶到时，学校已经没什么人了，此刻暮阳西垂，大地像是笼罩了一层金黄色的光。

　　他刚从别的学校学习回来，高明焕就过来告诉了他这件事，原本是不应该放心上的事，他也就在这待一年，更不在意那些有的没的的东西，可是没忍住，想来看看那小姑娘还在不在。
　　果然，她还没走。

　　高三办公室就在一楼，那姑娘就一动不动双手背到身后抵着墙，头特别低，夕阳此刻映照在她的蓝白校服上，乌黑柔顺的发丝有点乱，两旁头发散落了一束，夕阳光线柔和，此时她像极了只受了伤在默默舔舐伤口的猫。

　　顾严修走过去在人面前站定，声音不自主就放柔了，不知为什么，他不想这姑娘觉得他在凶她，“跟人打架了？”
　　小姑娘不说话，倔得很，连头都没抬一下，仿佛地上有金子没看够。

　　顾严修人生第一次以来耐着性子去哄一个小自己六岁的小姑娘，他皱着眉，“回答我的话。”

　　小姑娘说话了，纠正他，“不是打架，是我打她。”依旧头没抬，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带着浓浓的鼻音。

　　都这个时候了，还很有骨气尊严的说自己没挨打，强调是自己单方面打人。顾严修真是被气笑了，他真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他忽然就笑了，“行了，走吧，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家。”
　　他走了两步，回头发现人没跟上，又折回去。
　　她头没抬，声音有些轻飘飘的，人说，“你先走吧，我还不急。”

　　顾严修的耐性几乎给她耗光了，沉着声问，“童冬来，你要在这站到什么时候。”
　　呵。
　　还不急。

　　实在没办法了，拉她走，人不肯，和他倔，童冬来抬起头时，顾严修当时就松了她手腕，愣住了。

　　她眼睛红红的，眼眶已经发红了，眼皮底下还有明显的泪痕，也不知道他来之前哭了多久，怪不得说话声音不太对劲，是哭久了弄的，她此时眼泪更是跟止不住的潮水一般汹涌得一股脑贯出来，一大颗一大颗豆丁往下掉。
　　看起来可是委屈。

　　说实话，顾严修有点束手无策，见她哭得越来越凶，也是没有办法了，把人揽入怀里，轻轻一下一下拍着人的背安抚着，等她哭够为止。

　　约莫二十分钟，人哭够了，顾严修才把人带走，可牵着人走两步发现，这姑娘怎么一瘸一拐的，当时他就没忍住皱着眉头训斥，“就你这样还跟人打架呢？自己都伤成什么样了？”

　　这下童冬来被骂得乖了，不说话了。下一秒，她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中，才惊觉是顾严修把她横抱了起来，朝校医方向去。

　　高明焕正好要下班，就看见这男人抱着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来了小心翼翼放病床上，原本以为是受了什么重伤连走都不能走了呢，但他卷起那姑娘蓝色校服裤腿时，发现只是膝盖被磕破了块。

　　他但是意味深长看好友一眼，顾严修不自知，面露不悦，烦躁地拿脚踹他凳子，“快点给她看。”

　　高明焕这才利索进去隔间拿医药箱和包扎的药出来给人消毒处理伤口贴药，约莫十来分钟后，高明焕给人放下裤腿，叮嘱那姑娘，“这几天不要吃辛辣的东西，不然伤口恢复得慢，还有，伤口暂时不要沾水，明天要是能来学校的话记得找我换药。”
　　说完医嘱，高明焕看向顾严修，板着脸，“你跟我出来一下。”

　　校医室门口，顾严修出来顺带把门带上，手抄口袋里，问高明焕什么事。
　　高明焕竟然一时间没搞懂现在是怎么回事，问人，“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顾严修沉默了会，说不知道。
　　真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这样过，被一个小他六岁的小姑娘把心搅得一团乱，小姑娘不是第一个来找他问问题的，也不是最后一个，学校高一高二高三挺多女学生来找他问问题的，他也知道路过操场时有女生回偷偷看他，可是他都不甚在意，连那些来问问题的女生他都礼貌地作答了，疏远，礼貌，师生得当。

　　一开始他也能这样处理童冬来，可是第二次第三次之后，少女的笑容一次比一次明媚，后来他发火了，让她拿上书滚蛋。

　　大概是因为他发现自己不对劲。
　　面对少女笑吟吟的无比坦然的笑，对比起来他就不是很坦然了，显然的，他很不耐烦。

　　这时，高明焕问他的问题，他竟然没答上来。
　　他又不是禽兽，怎么会对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起了心思。

　　“行了。”高明焕警告他，“你别瞎来啊，在这好好过这一年你就能回你的斯坦福继续自由去了，别被你家老头子又整了。”高明焕和他一起被放“下乡”了，原本是要给人放到东南亚那边当战地医生给他搓搓性子的，但高明焕家老爷子没舍得，就给他放下来了当了个校医。

　　月色明朗，有几颗明亮的星星挂于天空，点缀在夜晚这快大幕布上，顾严修当时沉吟了许久，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