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老祖在现代》曹家丫头

2、水鬼

　　多少年了？1000年？2000年？还是5000年？

　　熙光老祖已经不知道自己作为一缕魂魄飘荡了多少年。

　　而今，那抹魂力越来越弱，也许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想她熙光老祖，天启大陆的修真天才，早早就被元天宗的老祖收为了关门弟子，不仅在修炼一途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而且一手卜算的本事更是无人能及。她师傅飞升后，她继承了凌天峰，成为一峰峰主，更成为宗门的太上长老。那时为了求她一卦，顶级的法宝、丹药、功法等都径直捧到她的面前。在她的几次卜算之下，宗门避过了凶险，为此，整个门派的人待她格外的恭敬。

　　在一次去人世间历练的时候，她救起了一只才刚出生不久的黑猫，取名月牙。那么软软的一小团，才让她在修仙之余终于有了一点点的人气。而她的月牙竟是极罕见的月华灵猫，拥有一双破妄眼，一般的法阵与迷阵对它根本不在话下。为了月牙的历练，也为了给它收集修炼资源，她们结伴，闯了不少的上古洞府，得了许多的秘宝。

　　在即将飞升之前，她收了唯一的一个徒弟，打算如她师傅一般，将他培养起来，继承凌天峰以及她师傅的衣钵。为此她更赠与了半仙级的灵器——掩天镜。掩天镜，顾名思义，能遮掩天机，自然也能掩去拥有者的命格，能欺人，更能欺天。那时她想着自己飞升后，能给自己唯一的徒儿应对飞升天雷时多一点保命手段。

　　她算无遗策，却算不透两个人的命数，她不能自算，也算不出拥有掩天镜的徒弟的命。

　　飞升之时，她服下了早早准备好的丹药，承受着九天雷劫，接受着问心的考验。当月牙满身鲜血的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就知道这个劫她避不过了。

　　她气息奄奄的躺在地上，而平日里一向沉默的徒弟走了上来。

　　“师傅，我心悦于你呢，你怎么能抛下徒儿独自飞升？”

　　后来，她才知道，她这个“孝顺”的徒弟在献给她的丹药里早就下了禁制，在看到她的幻境中出现的是月牙的时候，嫉妒更是夺去了他的唯一的一丝心软。

　　她被软禁了，那个畜生竟然要与她双修。

　　她怎肯？

　　虽然法力被禁锢，但她也不会束手就擒。她虽渡劫失败，但毕竟已是大乘期的修士，哪怕被下了禁法，与元婴期的他还是有一搏之力的。而他早早的做了准备，不仅设下了禁灵阵，更拿出了各种符箓法器。在灭天雷扔向她的那刻，凌天峰池子里，她养了千年的小龟挡在了她的面前。

　　小龟呀，她8岁的时候，来到凌天峰，那时略有小孩心性，就把它养在了池子里。刚开始的时候还喂喂它，只后面专注修炼，把喂养它的任务交给了山上的杂役，后来更甚至慢慢淡忘了它，甚至不知道有那么一只小龟的存在。

　　小龟呀！

　　巨大的乌龟最后只化为手掌大的龟壳落在了她的脚边。

　　天算一途，有时也需借助外物，譬如有灵气的龟壳，所以小龟到最后一刻都念着她。

　　千年未曾落泪的她，在那一刻流下了泪水。

　　她选择自爆，只那元神还是被那孽畜拘住了。

　　她会算命，她的月牙也会。

　　月牙是她的软肋，她何尝不是月牙的软肋呢。

　　为了她，她的月牙帮他算着他需要知道的。

　　修士尚且要面对泄露天机的反噬，妖修一途本就艰难，反噬自然更重，她只能看着月牙一步步的走向死亡，它的腿瘸了，它不能在直走，它的眼睛瞎了，它再不能叫了，然后对那人再没有用途。

　　啊…

　　她选择元神引爆的瞬间，师傅在她体内留下的已然微弱的禁制被引动了，这激着元天宗镇宗神兽从休眠中醒了过来，原来这是师傅留给她的最后的保护。

　　凌天峰上在元天宗其余五峰的合力围剿之下，那个畜生终于被绞灭了元婴，彻底湮没在天地间。

　　也许是师傅禁制的缘故，她的一缕魂魄却存了下来。

　　她的小龟没了，她的月牙也没了。

　　对它们的执念，让她飘荡在天地间。

　　月牙是她的灵兽，她们间的那丝牵引，总是能让她找到它。

　　只是反噬对她的月牙并没有结束。它的每一世都在接受着五弊三缺的折磨。而小龟，连转世的机会都没，只余下那枚龟壳，证明它曾经活过。

　　而这些，她都无能为力。

　　在往后的千万年中，她经历了许多，甚至被魔修抓到魂幡里，差点被练成一只厉鬼。

　　如今，她的魂力越来越弱，她该没有转世投胎的机会了吧？

　　月牙，小龟…

　　※※※

　　她？

　　熙光老祖看着自己的手，她，她…她竟然拥有了身体，不再是一抹即将消失的魂魄。

　　这是怎么回事？她这是借尸还魂了？

　　她伸出左手，指尖快速的捻动，一缕血丝从她的嘴角溢了出来，这些许的功夫，竟被她窥得了一丝天机。原来她并不是借尸还魂。这具身体本是她的转世之身，只是缺了唯一一魂。而今，她的魂魄也算归了位。

　　过往的记忆如同泉水一般涌了上来，须臾功夫，她就看尽了林晨曦的十几年，因为缺了一魂的缘故，才让她比旁人呆傻了些。也正是缺了这一魂的缘故，才让她自小开了天眼，能看得那些鬼魂。

　　她运转灵力，却觉顿塞，这地早不是曾经的修真大陆，几乎没有灵气。

　　她站在原地，继续消化着这一切。

　　※※※

　　“看，那小傻子又在发呆了！”

　　“她不会又瞧见啥脏东西了吧？”

　　…

　　村里的孩子，听大人们说得多了，不免记了下来。大都没有多大的恶意，只是享受着这种嘲笑旁人的稚嫩的欢乐。

　　“二狗，不准你说我姐！”开口的是林家老三林正名的儿子林晨光。

　　二狗…

　　孩子们捧腹大笑起来。

　　被唤作“二狗”的孩子顿时臊红了脸，他的大名其实叫姜勇。

　　村里老一辈的人大都被起了外号，农忙闲暇之余，就有那么些人喜欢站在田头，站在屋前，喊着别人的外号，说着并不怎么好笑的低级笑话。

　　姜勇父亲的外号是大狗，就有大人给这孩子起了二狗的绰号。后来姜勇的奶奶闹了几场，旁人才不当面叫这孩子“二狗”。

　　林晨光只想着这姜勇带头叫自己姐姐傻子，他顿时只想用同样的方式来回报。

　　姜勇恼羞成怒，朝着林晨光扑了上去，两个七八岁的孩子顿时扭打了起来。

　　旁的小孩没有阻止，甚至在一旁起哄着，希望他们打得更厉害些。

　　两个小孩扭打着，顺着河摊笔直滚下了河。

　　几年前，村里曾有一户人家的孩子在河边溺死过，当然并不是这条河，后来大人对孩子看的严了些，也不让孩子在水里游泳了。只这两年，没以前看的严了。而今天这处的孩子，只几个和林晨曦年岁差不多，大都还在十岁以下。

　　未免大人们不允，孩子们走了好远的地，才来到了这条大河边玩耍。

　　这会功夫，哪怕孩子们尖叫着，竟无人听得。有两个聪明的孩子，忙转身向村里跑去，想着叫了大人过来帮忙。

　　※※※

　　在魂魄归位的时候，林晨曦挂在脖子上的符也化成了粉末。这港城大师倒有点道行，只那点手段在熙光老祖面前并不值得一提。

　　河水上卷着漩涡，慢慢地淹没了孩子，姜勇甚至都没了反应，而林晨光的一双小手还在水面上做最后的挣扎。

　　林晨曦被周围的动静拉回了一丝清明，眼光一顿，目光中闪过一抹冷意。

　　旁人看不见，她却见得一双如鸭掌般的手掌抓着两个孩子的脚踝，使命往下拉着，那墨绿色的水藻，不，是那墨绿色的发丝更是在水中一阵阵有规律的涤荡着。

　　水鬼兴奋极了，猩红的大嘴张着，连带着滚圆的眼眶里正往外滴着黑绿色的稠液，这一天，他都不知道等了多少年了。

　　以前他也是浑浑噩噩的，后来眼见着这附近河里的一水鬼拖了一孩童，在找了替身之后，终于得了转世投胎的机会。那水鬼虽然因为沾染了人命，而投了畜生道，倒总比他这般不人不鬼的活着，要好上千倍万倍。

　　水鬼，不比旁的鬼，会一直被拘泥在他身死的那条河里，没有真正的自由，也不得往生。

　　如今科技发达，有了自来水，有了纯净水，越来越少的人来河边了。而他是个胆小的，换个孔武有力的大人，他也是不敢拉的，而孩子们更是被家人拘的不准靠近河边。

　　他等啊等，等的头发长了，等的都觉得没了希望，竟终于让他等来了这宝贵的机会。

　　他终于能从这里解脱了呀！

　　哇哈哈…

　　“噗通…”

　　又一声落水声响起。

　　“傻子落水了！”

　　“曦曦也落水了！”

　　…

　　还围在河边束手无策的几个孩子尖叫声更大了。

　　林老二家的林阳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是他领着林晨曦与林晨光出来的，如今都出事了。呜呜呜…他是不是也该跳下水去救他们呀？可是他不敢，他不会游泳呀！

　　只须臾间，林晨曦就来到了水鬼的面前，水鬼瞪大铜铃般的绿眼，舌头伸得更长了。面前的小姑娘牲畜无害的，可却让他从心底生出了一股惧意，那似乎是一种本能的惧怕。

　　不，不，他不能怂，不能怂，这只是一个女娃娃而已。

　　可是，可是她看着他呢，难道她真的看得见他？

　　水鬼的动作更快了些，他不要再留在这里了，不要再留在这里了，无论当狗当猪当猫都可以！

　　哼…他一个堂堂水鬼，还能怕了这女娃娃不成。

　　可是，怎么好冷，就跟要结冰了似的。

　　林晨曦一脚慢动作的朝着水鬼的脸面踹了上去，直接踹的水鬼左侧脸颊凹了下去，口中墨色色的津液更是直吐。

　　疼，好疼…

　　天爷啊，这女娃娃竟真的看得见他，而且力气还这般大。

　　他许久未曾尝过这疼的滋味了，下意识地竟把自己的右侧脸颊凑了上去。

　　堂堂熙光老祖，面对这般的水鬼，动作也顿了下来，然后毫不客气地朝着他送上来的脸颊又重重踹了一脚。

　　疼，好疼呀！原来是真疼呀，倒是这两侧脸颊，这一下子是对称了。

　　怂怂的水鬼在心底不着边际的想着，然后思量着他能赢的概率。

　　不行，鸟为食亡，人为财死，他也要为了自由拼一把。

　　林晨曦见着那水鬼手上的动作更快了，抿了抿嘴角，在魂幡里的时候，她的魂力虚弱，没少被那些恶鬼欺负。曾经那疼痛绝望的滋味，让此刻的她眼冒冷光，握着小手，朝着那水鬼游了过去，没有法力，可她有拳头。

　　她握着拳头，对着那脸盘大的脑袋一顿狂揍，直揍得本就凹凸不平的灰绿脸盘更加的坑坑洼洼。

　　“还不松，还不松吗？”

　　胆小的水鬼怂兮兮的松开了自己的爪子。他好惨，一出手就遇瘟神。

　　眼见林晨曦面露凶光，水鬼吓得鸭掌似的双腿拼命的划着。他死过一次，虽然死前的记忆已经模糊，但他记得落水挣扎时的无助与绝望，而此刻的他从女娃娃的眼中竟然看到的那抹阴森森的感觉，这令他更害怕了。

　　“小姐…”

　　“姑娘…”

　　“姑奶奶…”

　　“老大…”

　　“老祖…”

　　老祖？他竟然识得她？

　　“老祖，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小的一命吧！”

　　林晨曦看着不远处的姜勇，睥了水鬼一眼。

　　呜呜呜…好怕…她竟然还不打算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