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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番外4 千秋宴(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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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自顾自地砸吧了下嘴巴,笑意吟吟,“也该为你寻门好亲事了。”
“不过这人选嘛……”
张明芷低着头,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斜睨了一眼,侍立于一旁的大太监于忠恭声道:“陛下圣明,郡主金枝玉叶,成亲之人万万不可马虎,奴婢这儿有一人推荐。”
“哦?何人?”
“户部侍郎姜云郎,道统二十八年状元及第,年二四,秉性纯良,才貌具佳,与郡主甚是般配。”
底下大臣的队伍中一男子出列行礼,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臣姜云郎,参见陛下!”
老皇帝大笑:“于忠说的不错,状元及第,年纪轻轻已是三品大员,前途不可限量,朕看着甚好。”目光一转,“芷儿觉得如何?”
一时间,不少官员及家眷面色都有些古怪起来。
说起来这姜云郎本应当是个极有出息的后生,二十岁状元及第,殿试时一篇策论赢得满堂赞誉,一时间风头无二,不少老臣也曾对这后生寄予厚望,谁知殿试上那个意气风发一派凛然正气的状元郎一转身,便认了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大太监于忠当干爹,此举让朝堂不少官员甚是不耻,
当官的说白了都是些读书人,读书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清高在,表面上无论对这些太监多奉承,多有求于他们,打心眼里却是瞧不起的。
姜云郎入朝不过四五年便能位居三品,全靠了他那当太监的干爹,也全靠了他没有下限的厚脸皮。
于忠是个太监,他依附着皇帝的宠信,这么多年屹立于朝堂挤走了一批又一批反对他的大臣,都道是皇帝昏庸,可他做的事情有多少是皇帝的意思,谁又知道呢?
而皇帝让张明芷嫁给姜云郎的意图众人心里都清楚,不过是为了将如今风头正盛的张家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罢了,同时,不给张家以机会与其他朝臣强强结合,也是为了牵制张家,早知道,这朝里上上下下多少只眼睛就盯着谢二小姐。
张明芷紧了紧腮帮子,抬起头,喉咙有些干涩,她看向龙椅上的老皇帝,说起来还是她的外祖父,她记得她还很小的时候,阿娘带她入宫给问安,皇帝抱着幼小的她,说她长的很像自己,那时候皇祖母还在,从皇帝手里抱过她,笑道:“尽往自己脸上贴金,才不像你,我倒觉得像阿恒那孩子。”皇帝便假装生气,皇祖母一边往她手里塞块糕点,一边捏了块塞皇帝嘴巴里。
而她的阿娘便抱怨着哥哥总不如妹妹让大人们放心,今天上树掏鸟窝,明天爬上放风筝,说着又万般惆怅地嫌弃妹妹太安静了,才小小年纪便大人模样地天天拿阿爹的书看,吓的她阿爹以为自己女儿小小年纪便有了心事,去哪都恨不得带上她,让女儿多瞧瞧外面的好风光,顺便开导自己家不爱说话的小姑娘,这可让哥哥羡慕到眼红,为此还跑到阿娘那哭鼻子,控诉阿爹只爱妹妹不爱他了,她阿娘模仿哥哥的语气神态惟妙惟肖,逗的祖父母一阵大笑,皇祖母抱着她更是不愿撒手,直“小乖乖小乖乖”地叫着,祖父弯着眉眼,也学着祖母叫她“小乖乖”。
那时候他们仿佛是真正的一家人一般,而时光,不仅在脸上留下的痕迹,连心头的记忆,都割裂成碎片,寸寸风化。
“陛下……”张明芷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她已经下定决心要拒绝了,可这无异于是当众打皇帝的脸面。
忽地,肩上一沉,她家阿娘松开压在她肩头的手,裙角微提,跪在她的身旁,“父皇,儿臣有话说。”
皇帝明显愣了下,才露出个笑容来,“你说。”
“儿臣认为,让芷儿嫁与姜云郎一事,不妥。”
张明芷偏头看了母亲一眼,眼眶微红,忍住眼眶中的泪水,微微低下头。
皇帝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女儿,“有何不妥?”
“他姜云郎不配。”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跪在地上以为捡了一门好亲事,正做着青云直上大梦的姜云郎有如当头棒喝,一张白皙的脸上霎时间青青白白,好看的厉害。
“阿娘……”张明芷震惊地看向她的母亲,她的阿娘,任皇帝后来如何昏庸,都从未忤逆过皇帝的阿娘,为了她,竟当众打了自己老父亲的脸面,还是这般直白不带一点婉转的打脸,要知道,老皇帝最是要脸面了。
果然,皇帝的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长公主浑然不惧地对上自己父亲阴沉的双眼,亦是从未有过的失望和伤心,“父皇,阿爹,女儿这一辈子,只有阿芷这么一个女儿,还请阿爹,三思!”
她重重地将头磕于地上,话中已有了哭腔般的颤音。
皇帝听着女儿那一下响头,那声许久许久都未曾听到的“阿爹”,脑袋里某根神经似乎一跳,他恍惚间想起许多以前的事,有如白驹过隙,那时候他亦有心爱之人,也曾陪那人赏月赏雪,笑意嫣然。他也对自己的孩子有过孺慕之情,他也曾有个捧在手心里疼得小公主,任她怎么抓自己的胡子也不生气,也曾将年幼的太子抱在怀里耐心地教他认字,他也曾想……当一个青史留名的好君主。
他目光扫过,他那病恹恹的太子缩在座位上大气都不敢出,他的女儿一头磕在地上头也不敢抬,他的外孙女直愣愣跪着直掉眼泪,而那些大臣,有如戏外人,冷眼旁观,似习以为常。
二十多年来,他头一次觉得自己很失败,他是至高无上的皇帝,刚愎自用从未觉得自己有错,众叛亲离亦未尝可惜,可当他的女儿这般决然地跪在他面前时,他才意识到她终究是自己的女儿,而不是那些他浑然不在意的蝼蚁,而那个他一心只想着利用的孩子,也曾奶声奶气地喊过他“阿爷”。
皇帝闭了闭眼,将眼里所有复杂地情掩下,他道:“于忠。”
于忠一个激灵赶忙跪下,毫不犹豫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清脆地让众人眼皮子皆是一抖。
“陛下,奴有罪,是奴胡说八道,郡主金枝玉叶,确实那姜云郎配不上的。”
此言一处,众人脸色各异,除了鄙视外,都惊讶于这于总管难怪这么多年深的皇帝的心,不但脸皮厚如城墙,还能屈能伸,更把皇帝的心思摸的那叫一个透彻,皇帝眼皮子一抬,就赶忙把台阶给皇帝搭好了。
皇帝轻轻嗯了一声,“罚两个月俸禄。”于忠赶紧磕头谢恩。
目光投像姜云郎,可怜的姜云郎不禁吓,浑身一抖,求救般地看向于忠,于忠眼观鼻,鼻观心,撇开了眼,
“至于你……”皇帝伸出食指磕了磕扶手,“不识大体,户部侍郎也别当了,去下面把心性磨一磨吧。”
姜云郎面色一白,瘫倒在地。
他这般年轻,本是前途无量,将来还极有可能封侯拜相,皇帝这一句轻飘飘的话算是断了他的官途,也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再熬到如今这个位置。
皇帝不再看他,望向长公主,“容儿觉得如何?”
长公主苏容抬起头,额头磕破了一些,头上的凤钗亦是因着之前的动作有些摇摇欲坠,眸子轻垂,她向皇帝行礼:“谢父皇圣恩。”
皇帝轻轻点了点头,起身离席,走了几步,余光忽暼见一女子正与张明芷一道扶起苏容,他脚步一顿,转过身来问道:“你是谁家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