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元》曹阿满

5、苏烟

　　苏烟说这回见我总觉得我精神头不好，问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与苏烟自小亲昵，没有什么是不可说的，我头疼了一会，与她说了阿花的事，却隐下了凌卫。

　　我少年不经情事，纵见识颇多，阿花却是第一个在这方面真真切切让我感到快乐感到痛苦的人，苏烟听了后拿着酒杯半晌没回过神来。

　　“你喜欢上了个……女人？”她憋了半晌只抓住了这个，我郁闷地撑住额头，不想理她。

　　“阿元。”她忽然难得的正经严肃地喊我，我坐直了身子，“你师姐我不美么？”

　　我无言，苏烟怎么会不美，从小到大多少桃花谷的弟子为了一亲芳泽前赴后继，虽然最后总是伤人有伤心的惨烈下场，但依旧有人奋不顾身地前仆后继，我虽同情他们，但也从侧面说明了，苏烟，长了一张大多数人求而不得的妖孽脸，我第一次见苏烟的时候，是被惊艳了的，那时候苏烟站在一棵桃树下舞剑，我看呆了，差点没被她一剑抹了脖子，那时候，我看见苏烟眼里一闪而逝的杀意，我傻了，那时她是真想杀了我。

　　“你当然美。”这句话我没有犹豫就说了出来。

　　苏烟眼中水波盈盈，“比起阿花来如何？”

　　我脑海里浮现出阿花的脸来，阿花没有苏烟长的恣意张扬，也不如苏烟第一眼抓人眼球，叫人惊艳不已，阿花可称的上真真的眉目如画，眉眼间的浅淡，我以前以为是山间干净的溪水，后来才晓得，寸寸贴切着山河，可我也见过她将那一抹浅淡融化成妖娆的模样，像刹那间，漫山遍野都盛开了的鲜花，姹紫嫣红。

　　“喂，回神了。”苏烟五指在我眼前晃了晃，我看向她，说：“你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苏烟似乎动了气，酒杯落在桌子上，我眼皮跳了跳，她气鼓鼓道：“我不美吗？我们俩怎么说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分，你宁愿喜欢个来历不明的女人都不曾喜欢我？”

　　我以为她是吃醋，觉得我认为阿花长的好看，是以这十来年没瞧上她反而对处了不过几个月的阿花动了心，便道：“没有那回事，你自然是最好看的。”

　　“那你为什么喜欢别的女人都不喜欢我？”

　　我讲不清自己对阿花的感情，那绝对是与对苏烟截然不同的感情，我苦恼地皱了皱眉。

　　苏烟走到我身前，盯着我，一双眸子水波荡漾，她蹲下身子，手搁在我膝盖上，说：“阿元，我一直以为你是不喜欢女孩的。我也想过你出嫁时的模样，该如何地灿烂，大抵是别人都比不了的好看，只要你能幸福，我可以远远地看着，可如今，你对我说，你喜欢上了一个女子，阿元，我心里真的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苏烟的话让我心里惊了惊，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她握住我搁在腿上的手，贴上她的脸庞，仰头看着我，那一刻，我看着她眼中写的明明白白的情意，悟了。

　　我心里不禁又苦又怒，怒的是自己蠢得这么多年没看出来苏烟的感情，还傻乎乎地以为人家对我的好，只不过是出于深刻的同门之谊。苦的是我心里已经有了个人，这个人伤透了我的心，也占据了我整个心脏，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我收回了手，躲开她瞬间黯然的目光，只能干巴巴道：“师姐，你喝醉了。”

　　苏烟没有再说话，她大抵是真的醉了才会与我说这些，临出门前她看了我一眼，我扶着额头目光躲闪，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酒香。

　　我来找苏烟，是为了散心，没想到这下子心没散成，反倒添了堵，我不敢与苏烟打招呼，半夜里从船上溜走了，我没少干过这样的混账事，是以无声无息连苏烟也没发觉。

　　我包了艘船，一路顺着江水，灰溜溜地回了桃花谷。

　　桃花谷在晋国和齐国的交界处，回谷第一件事自然是去拜见师父，师父一见到我这个失踪了一年的不肖徒就想揍我。

　　我的师父，桃花谷谷主苏若南，天底下没人不知道苏若南的名字，苏若南这三个字，代表了一个传奇。这天下其实并不是晋、齐、西粱和东周这四个国家，这天下原来是一个天下，它有个共同的朝廷，周，那时候的周朝也并不是现在的偏居一隅的东周，那时候的周是真正的天下霸主。师父就是周朝最后一个皇子，也是上一任桃花谷谷主唯一的入室弟子，周朝没了后，他就成了桃花谷的谷主。

　　师父忍住了锤我的冲动，扔给我一封信，说就算我不回来他也得传信叫我回来了。我看了信后知道了怎么回事，信上说晋国长公主将大婚，请师傅去呢。

　　我把信折了又折，说：“这信是请你去的，你给我做甚？”

　　师父说他一早就答应了药王谷的老谷主要赴约喝人家女儿的喜酒，刚好冲撞上了，但长公主大婚，桃花谷也不能没有个像样的人去，我作为他唯一的入室弟子，只能由我代表桃花谷，上晋都城去喝长公主的喜酒了。

　　师父这个老不修甩的一手好锅，我忍了又忍，一拳锤在一旁的桃树上，一手的血，倒把师父吓了一跳，“你不愿意去和为师说就是了，何必如此！”

　　师父痛心疾首，我随手甩了甩手上的血，拿手帕裹了，心中因那封信燃起的郁火反而平复了下来，“没事，我去。”

　　“师父，你有听说过晋长公主失踪了三个多月的事吗？”

　　师父摇头，“只听说那长公主之前去边塞犒赏三军，回京后就准备大婚，谁知途中遇刺，在府中修养了三个多月才好，这不，好了就继续进行婚礼的事呗。”

　　“你说失踪？”师父疑惑道：“阿元，你为何说她是失踪？”

　　想来是晋国皇室将事情瞒下了。

　　“因为那三个多月，她和我呆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