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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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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然悦然……”
阿元醉的糊涂,喊着她的名字。
“我在。”她低低应了声。
阿元像是十分满足一般,唇角含了笑意,她看着怀里的人,脸上那个淡去了许多的巴掌印,心里的心疼大过愧疚。
那日她抱着阿元一路沿着宫道走回去,第一次觉得这一段路,为何不能再长上一些。
我抱着痛得像是要裂开的头从床上坐起来时,又是一阵天昏地暗,直挺挺地摔在了枕头上。
有人循着声音过来,“这是醒酒汤,阿元公子喝了罢。”
我半睁着眼看见笑眯眯的棠染,生无可恋地接过碗一口喝了,趴在床边,被醒酒汤的味道刺激的一阵干呕。
棠染看不过去,拍了拍我的背,好容易缓了过来。
我说自己酒量很好是个大实话,我也甚少喝醉过,统共也不过那么两三回,我喝醉了也不像人家那般,直接地耍酒疯砸东西,也不是乖乖地睡它个不醒人事,我若是真醉的厉害了,便是完完全全地放飞自我,醒了后还能模模糊糊记起些片段,当然这些片段委实丟人,还不如不记起。
而我这次,显然是喝过了头,不然酒醒后的反应不至于如此糟糕。
“我没事了,棠染姑娘请回吧。”我舒了口气,对棠染笑道。
棠染点点头,只是说:“阿元公子可莫要生公主的气了,公子醉了酒,跑到太上皇那,还是公主将您接回来的。”
“她接我回来?”我倒是有些惊讶,我都以为她不想管我了。
“是啊,一路抱回来的呢。”棠染嘴角掩不住的狭促的笑意,“这一路过来的宫人可都瞧见了,公主可宠您呢。”
我被她一个“宠”字刺激的心脏直发颤,舌头都打结了,“谁……谁……谁要她宠了?我又不是她养的小白脸。”
棠染不说话了,可她的眼神分明是在谴责我:你就是你就是,你这个穿起衣服不认人的小白脸……
我……我无力用手遮住眼睛,指了指门外,“让我静静。”
醉酒有多误事呢?我再一次体会了这个世界深深的恶意,我从重华殿去宣政殿这一路上,明里暗里的落在我身上目光真真叫我十分不痛快。
悦然正在和大臣们议事,见我过来,那些人的眼睛纷纷看向我,有打量,有探究,还有些意味不明的暧昧。
“今日就到这了,诸位若是没有什么事,便都散了吧。”悦然发话,大臣们收了目光,一一告退。
谢哲从我身边路过时,步子一顿,有些讽刺道:“你当真的好本事。”
我愣了愣,谢哲眨眼便走了。
“酒醒了?”悦然脸上的表情还算温和,我点了点头。
我站在大殿门口处,正思量着如何开口,悦然向我走来,边问道:“有什么事么?”
“我过来,是与你道别的。”
悦然脚步一顿,停在离我一人的距离之外,问:“你去哪?”
“先回桃花谷一趟,毕竟我也许久没回去了,再去到处走走,去看看各处的好风光。”
悦然没有在说话,我站着等了她许久,她也不说话,就在我以为她是允了,转身打算离开时,她忽然道:“半个月后,是我生辰。”
我当然知道半个月后她的生辰,可她的生辰,自然有礼部为她忙碌,天下人给她庆祝,往后年年生辰,都有天下人给她庆祝。
“阿元,陪我过了这个生辰,好吗?”
悦然说这话时候的表情,就像一个身无分文的人眼巴巴看着卖包子的人,问人家能不能给一个包子,我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能故作轻松道:“好啊。”
凌逸的离去,礼部给天下人的说法是,帝有疾,病重之际,诏喻长公主入宫,传位于长公主,帝驾崩,举国哀悼。
而悦然与我说,凌逸出走的事,她瞒不住,国不可一日无君,便只能当他死了,这样她才有资格接手帝位,当初她打我的那一巴掌,是由于怒火攻心,而怒火攻心的原因半是因为这样一来,凌逸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而另一半,她没说,我后来也明白了,天下人该如何评判她的是非功过?到底皇帝是病死的还是她动的手的,谁又说的清。
可我当时放凌逸走的时候,并没想过这一点。
半个月后,是悦然的生日,同时,是新皇的登基大典。
而这半个月,为了国丧和新皇登基的事,议政殿里吵吵不休,悦然更是忙的终日不见人影。
国丧的事,虽说我和悦然心里都明白凌逸那家伙正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快活着,但丧事还是得办的有模有样,正经流程一样都少不得,而新皇的登基,更是大事,规模、礼制的细节无一不要争论,又兼着悦然是少有的女皇登基,手下的臣子们恨不得将这个登基大典弄的要多隆重就多隆重。
最后长公主说先帝新丧,不宜大肆操办,一群人才算作罢。
我住在离重华殿不远的鱼阳宫,悦然每日多忙,总会陪我一起用晚饭,只是我们都不说话,我吃完饭,要么便拿本书看,要么便出去散步,而悦然,在我从书中抬起头,或者散步回来的时侯,总是不在了。
有次我半夜睁开眼,见到有个影子站在我的床头,我凝视了那个影子半晌,往后让了让,她便脱了衣衫,躺进我的被子里,被子下,她握住我的手,入手微凉,有如琅玉。
那夜,我侧头看着那个躺在我身边的人影,看了许久,第二天醒来时,只剩下我一个人,恍如只是一场梦。
新皇登基那日,满城沸腾,一举扫平了上一任皇帝驾崩的哀悼之气。
我没有去看新帝登基的盛况,可我也能想象到,那样的悦然,该是如何的意气风发,风华初成。
那日,鱼阳宫里的人都跑出去看了热闹,我摆了一盘棋,从早晨下到日暮。
天际忽然传来一声轰鸣,我的手一抖,将棋子卷入手心,仰头看向天空,天空中,五彩斑斓的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将夜空照的有如白昼,不同的颜色在我眼前交错着闪过,我恍惚间还听见远处传来了飘渺的欢呼声。
烟花放过一轮之后,悦然一身白色常服,站在门口。
她来的时候,我有些吃惊,这个时候正是设宴群臣,歌功颂德的好时候,她这个皇帝不在,可叫臣子们怎么唱戏。
我问: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你那些臣子也肯放人?”
她笑着说:“我喝醉了,话都说不出了,他们能不肯么?”
她走近了,我才看清她两颊微红,想来为了装醉也喝了不少。
悦然过来看过我这一盘棋后,眉毛微蹙,而后舒展开来,拿过一枚黑子落下,被白子堵的无路可逃的黑子瞬间活了。
她抿唇一笑,将棋局扰乱,拉着我的手,出了鱼阳宫。
鱼阳宫外,一匹雪白的骏马正百无聊赖地打着鼻响,悦然利落地骑上马,伸出手来,两手相握,她将我拉上马,还没坐稳,那马箭一样地冲出去了,悦然一只手扶在我腰间,紧紧揽住了我。
而我们骑着马出宫门的时候,那些守门的侍卫正想拦来着,不知是看清了人还是马,先是呆了呆,就这么呆了下,两人一马已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