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元》曹阿满

12、大火

　　悦然想办江辰，皇帝不让办，两个人僵持不下，听说在朝堂上长公主的人提出要杀江辰，以儆效尤，并长篇大论侃侃而谈江辰必死之十大理由，皇帝争辩了几句，却哪里是这群混迹于朝堂立于不败之地的老狐狸的对手，有一句算一句地给怼回来了，皇帝很愤怒，当场拂袖而去。

　　悦然约莫也是被这个阿弟搅的心神不定了，不然她不会选择用这种大庭广众下落她阿弟面子的方法给他施压。

　　我时时劝她放宽心些，她口中说是，眉宇间的忧色愈越发重了。

　　我还记得那日晚上，外面乱做一团，悦然的贴身女官棠染也不顾我们正在睡觉，匆匆忙忙闯了进来，我和悦然双双惊醒，悦然打着赤脚便疾步出门，我拿了外袍跟出去，悦然站在门口，我将袍子披她身上，一眼就看到皇宫的方向火光冲天。

　　我随悦然进皇城时，正赶上从宫里来报信的太监。

　　着火的，是重阳殿。

　　悦然听了后，唇角绷成了一条直线，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脚下的步伐更是快了许多。

　　我们赶到重阳殿时，来来往往的都是救火的宫人和侍卫，悦然顺手抓住一个宫女，问：“陛下呢？”

　　小宫女脸上被熏的黑一块白一块，也没看清是谁，大抵是觉得有人挡了她的路，心里不满，张口便道：“你问我陛下在哪？我还想知道陛下在哪呢……”

　　悦然听了她的废话，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小宫女猛地看清了眼前的人，吓的一哆嗦，手中一盆子水全撒在了地上，人也软着跪了下去，悦然没有理会她，冲着人群中走去，走近了重阳殿，才看重阳殿前的广场上一身玄服的皇帝，怀中还抱了个什么人，周围围了一堆的侍卫，看到长公主过来，才行礼让出了条道。

　　凌逸见到悦然，面色很不好看，而悦然看见了凌逸怀里的人，也是沉了脸色。

　　悦然终究还是担心凌逸的安危，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凌逸面容一肃，道：“怎么回事？阿姐不懂么？”

　　悦然一愣，从嘴里吐出几个字，“你什么意思？”

　　火光中，我看见凌逸目脸颊两侧的腮帮子鼓起，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而他怀里的江辰见状更是扇风点火讽刺道：“公主想杀我一个罪臣，用得着这么大阵仗么？在朝堂上不给陛下留一点面子，还放火烧重阳殿？今日陛下若不是在御书房批奏折，公主是不是要将陛下与我一道烧死在火海里？”

　　凌逸的脸色眼睁睁地愈发阴沉。

　　我简直没眼看了，合着这两人在合起伙来欺负我的人呢？悦然正想说什么，我将她一把拉到身后，勾起唇角，努力摆出个讽刺中带些不屑的表情来，“喏，我说你个狐媚子哪来的这么大的脸？为了杀你放火烧重阳殿？还把你和陛下一起烧死？公主那么讨厌你，将你和她家阿弟一起烧死，她有什么好处，说句不好听的，难道容了你生前狐媚皇帝，死后还给皇帝作陪，继续狐媚他不成？”

　　江辰气的从皇帝怀里跳下来，指着我恨不能杀了我的表情，我知道自己是戳在他的痛处上了。

　　狐媚君上。

　　自己当初堂堂江府嫡出公子，宁国公府的世子，如今为了苟活，只能依附着凌逸对他的情意，赢得凌逸的怜惜和庇护，偏偏这情意还未必是他想要的，想来江公子是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当一回祸国妖姬，我可是清楚地记得当初在青楼上江公子一掷万金的豪气呢。

　　我眯了眯眼，话说痛打落水狗，这痛脚踩也踩了，我便不介意再多踩上两脚，“江公子风度翩翩，一表人才，也不知哪里学的好本事，让陛下好生心疼，连亲姐姐都翻脸不认了，想来江家的祖先在上，见你如此出息，亦可以含笑九泉了。”

　　江辰扑上来想和我拼命，我还没动呢，凌逸一把拖住了他，好一阵安慰，我不想看他们两个，转头去看悦然，没成想悦然也正瞧着我，我们目光一对上，悦然不自然地躲闪了下，我借着火光，看见她脸上的颜色比往日深了些，伸出手探了探她的脸，原来，是脸红了么？

　　悦然只看着我的眼睛有些发愣，忽地眸光一转，躲开我的手，朝某个方向看去，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见谢哲正带着一队人往这边来，朝凌逸行了个礼，凌逸摆了摆手，眉宇间满是疲惫，他看了眼悦然，唇角动了动，令人抬来了步撵，凌逸的目光一直不曾与悦然的撞在一起，他牵着江辰的手坐上步撵，上轿撵前停了下，只道了声，“皇姐，好自为之。”

　　阿姐变成了皇姐，不知哪里刮来了一阵风，我背脊有些发冷。

　　谢哲见皇帝走了，走到悦然面前，问：”公主可安好。”他的目光中满是温柔，我看了心里极其不舒服，但人家才是正正经经的公主她夫君，我只能低着头去看地面。

　　“本宫很好，谢谢将军关心。”

　　“这位是？”

　　我听到有人点到我，抬起头，微微一笑，“谢将军，好久不见，不知道谢将军还记不记得在下。”

　　谢哲面色一僵，又很快恢复正常，“当然记得，阿元公子是公主的救命恩人，谢某感激还来不及，只是当日走的匆忙，没来的急好好感谢公子一番，却不想公子也来了长安了。”他这一番话说的有理有节，委实叫我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只是我怎么听，都像个丈夫在感谢我救了他家娘子一般，于是这话再好听，我都不想收受。

　　“不知公子现下住在何处？公子来了长安，谢某可命人打理好一切，尽一尽地主之谊。”

　　“这就不必将军费心了，阿元来了长安，本宫甚是开心，便让她住在了公主府，也算是本宫的一点报答。”

　　谢哲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谢哲说话时，大部分时间目光都是落在悦然身上，很是复杂，悦然回了他这么一句，星辰般的眸子藏也藏不住的黯然神伤。

　　谢哲的目光看得我着实心塞，我想谢哲估计也是心塞的，我和悦然的关系，别人不懂，他谢哲也感受不到么？

　　他大抵，是知道的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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