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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与鬼同行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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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拯救什么，想要改变什么，想要保护什么……
家破人亡的现在，穷途末路的人类，苟延残喘的现实，如果要问的话，也并没有一个伟大的目标什么的，活下来已经拼尽全力，谁又有余力去思考为什么活着呢？
这个世界正渐渐死去，没有人能有余力救它……
“可是……”
段以轩喃喃道，“如果不复仇，我还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如果，我连人性都丢了，就算复仇又有什么意义……?我……”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和缓，他直视着坐在明暗边界的巽风，“我并没有自大的想要救所有人，我只是想尽一份力，哪怕微不足道也好，至少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惨剧发生在眼前，却无动于衷，那样的活下去毫无意义，他人人心我不能左右，我能保证的也只有我自己而已，闭上眼之前我希望我能问心无愧，我希望的仅此而已……”
“很好！”巽风借着不甚明亮的微弱光线看了段以轩好久，说实话，他真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简直让人刮目相看。
不过也好，这样才稍微像话一点。
“如果你能一直保持这样的觉悟，那就来吧。”巽风站起身，“证明你的觉悟吧。”
段以轩干脆道，“不，我做不到。”
巽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要不是还有点理智，他都想扯着段以轩领子劝他脑袋清醒点了，之前说的冠冕堂皇眨眼就喂了狗了吗？
“对你动手，根本没有理由啊。”段以轩平淡道。
巽风深呼吸，压低声音使其声线平稳，“我和你并没有关系，到了现在你连这一点都没搞懂吗？”
段以轩挠头，纠结道，“是，我知道，但是我做不到。”他纠结的想着措辞，“我……”
巽风“……”
巽风气的脑仁疼，他二话不说抬脚就踹，段以轩吃了一惊匆忙躬身一躲，然而他还是慢了一步，整个人像只大虾一样被踹了出去。
然后他就听到冷到冰冻三尺的声音，“那么，你就死在这吧。”
冷冽的风从破碎的窗中呼啸刮来，段以轩没有余力思考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只能拿着唯一的武器匕首用尽全力艰难的抵挡着攻击。
伴随着又一次被狠狠砸在地上，段以轩觉得喉咙发痒，忍耐不住的咳了一声，唇边立马溢出鲜血，他试着爬起来，然而没能成功，他已经没有了力气。
昏暗的光线朦胧，只能大概看清那人逆着微弱月光的轮廓，不知是不是错觉，段以轩听到一声似有似无的轻叹，以及几不可闻的低喃“没有我，你可怎么办……”
段以轩不甘的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时天光大亮，刺目的阳光穿透破碎的窗落在段以轩脸上，他茫然的坐起，在低头看到自己竟然睡在了屋里唯一的破败沙发上，身上竟然还盖着两个抱枕，随着段以轩起身，抱枕掉到地上弹了弹，藉由着照进室内的光，清晰的可以看到灰尘灵活的在空中跳动。
这既视感怎么好像很熟悉……
段以轩呆了几秒，立马蹦起来，没敢大喊，小声叫了几声巽风的名字，然而理所当然并没有得到回应。段以轩也没想太多，收拾收拾东西小心翼翼的下楼了，尽管事实上白天鬼物不活跃，段以轩还是提起十二分小心，毕竟大楼里有无数阴影可以藏。
然而没有人，他找遍了整栋楼没有一个人，没有一只鬼，只有大片触目惊心的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段以轩捂着嘴不知道怎么出了大楼，出来之后他立马双膝一软跌坐在地，生理泪水刺激着双眼模糊，眼前惨剧与记忆里重叠，段以轩再也忍不住，伏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哀嚎呜咽。
然而他的身后只有摇摇欲坠的危楼，草木疯长的废墟，与荒无人烟的远方……
等段以轩浑浑噩噩走到基地，穿过结界来到中心城之时，他狼狈的好像具行走的尸体，守在结界边的依然是位道长，道长打量段以轩半天，然后恍然大悟，“是你啊！快点进去吧，那位部长可等了好几天呢！要我送你吗？”
段以轩慢半拍眨眼，学舌似的重复，“那位，部长……?”他说着猛的反应过来，“他活着，他还活着是不是?”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甩开道长的衣袖子向着城里狂奔。
风声呼啸中，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忽的变得清晰又仓促，那一刻竟觉得快要被喜悦淹没。等慌慌张张的的段以轩被领到医院时，等见到守在床边依然沉稳的陆眠时，他才觉得四肢沉重的抬不起，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无意识咧嘴笑了笑，这才放心的栽倒。
在医院醒来时已经过了一整天，等他打理好自己，在医院见了躺在床上却依旧活蹦乱跳的杨白，然而杨白并不清楚怎么回事，他只是告诉段以轩，他在一路杀鬼，就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是陆眠救了他，他是被拖着回来的，也刚刚醒没多久。“如果要问什么，部长大概知道，你去问他吧！”他是这么和段以轩说的。
段以轩觉得微妙，十分有说不上来的既视感，不过他也没纠结，要见事务繁忙的部长，以他身份大概率是见不到的，段以轩就拜托杨白帮忙联系一下，杨白拍着胸脯保证交给他没问题。
然后过了三天，段以轩被医院崔着出院了，依然没等到消息。
段以轩“……”
他也只好两手空空灰溜溜离开医院，然后漫无目的的游荡在街上，形形色色的人并没有谁分给他一个眼神，段以轩被巨大的迷茫包裹，巽风去了哪里？他为什么没有杀了自己?其他人究竟怎么样？这些他没有渠道也没有人脉打听，甚至现在连个落脚地也没有。他真的可以呆在这吗？待在这人类最后的净土，或许离开中心城才是明智的吧？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某天，能活着再次与故人重逢……
想要拯救什么，想要改变什么，想要保护什么。可是真的能做到吗？凭他一个人?
“我说啊！小鬼，神游也该有个限度吧！我可是喊了半天啊喂！”
段以轩孟的一激灵，回头就看到杨白一脸不耐烦的站在身后，“抱歉抱歉，想事情没注意。”回过神他急忙手足无措的道歉。
杨白心累的叹气，“走吧，带你去见部长。真是的，一不留神你就跑没影了，害我找了半天，我可是超忙的啊！”他在前面领路，一边走一边抱怨。
段以轩沉默的跟着，听他抱怨却没有任何怨怼，心里反倒松了口气。这可真是，太好啦。
再见陆眠时对方眼里疲惫，眼下青黑明显，看到段以轩紧锁的眉头稍微放松些许，他自他的办公桌站起，引段以轩坐，也许那能称为待客室，就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与他的办公室确是搭配的相得益彰。
杨白转身给他们到了两杯水，态度实在称不上温柔，他放下水杯转身离开了屋子。
陆眠歉意的笑了笑，“抱歉，早该见你的，可最近实在忙不开，看到你好好的，我真的很高兴，以及那天的事真的十分抱歉。”他说着甚至站起身，十分郑重的对着段以轩躬身，后者吓了一跳，连忙蹦起连连摆手，“诶诶诶，这可太严重了！”
陆眠直起身习惯性推了推眼镜，神色说不上好，他说，“把你们带去的我，却没有好好把你们带回来，实在失职。”
“到底怎么回事……?”
陆眠叹，他伸手示意段以轩坐，“沈怏确定背叛，这几天我一直和他背后势力周旋。”
段以轩难以理解，只会重复，“背叛?”
陆眠苦笑，“啊，难以置信的彻底倒向鬼物，背叛了人类，以及张萧逃走了，已确定为叛逃。
我那天一直追着杨白，生怕他出事，以至于没有余力保护你们，我护着他一直躲避鬼物，四层以上空间紊乱，鬼将有很多，在往上却无论如何也上不去了，我们只好一直苦苦抵挡。
某个时刻，我确定没有天亮，可是鬼将们退了，像是接到命令，放弃了到嘴的人类，他们撤出大楼，消失在了黑暗里。杨白和与我们一起的术士重伤，两位道长已经确定阵亡，我担心杨白他们俩伤重，没有耽搁就先回来了，没有仔细检查大楼，以至于没有及时对你救援，对于此事我实在很抱歉。”
段以轩久久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怨恨什么都的是不可能，可也有不是很令人舒服的感觉，不过仔细想人都有亲疏远近，陆眠这么做实在正常不过，即使这次他变成被抛弃一方，也不过十分正常的事。
段以轩努力调整心态，干巴巴的回，“也不要这么说，这是很正常的吧！”
陆眠轻叹，没有在纠结话题，画风一转问，“要来我这工作吗，即使保护不了太多人，至少能好好保护自己，也许未来某天能够找到努力下去的意义。无论未来会不会有希望，至少现下不挣扎着拼命，或许活不到下一个明天。”
段以轩重重点头，“那就拜托了。”
我会挣扎着活下去，为了博一个不知有没有明天的未来……
——
此后段以轩加入了陆眠的部门，每天过着白天拼命锻炼、学习，晚上出任务，这样没日没夜的忙碌生活，然后不知某一天街上游荡的幽魂变少了，渐渐的任务中常常遇到让他吃尽苦头的鬼卒也很少在遇到，在然后中心城外面开始出现街上走动的人类，不知不觉出的任务已经从救援变成了重建建筑……
在那以后过了多久，他已经记不清，久到记忆里故人的脸已经模糊，久到他的双鬓已经染了白霜，久到鬼将也已经成了传说。
或许有一天归界也会悄无声息消失吧，段以轩时常这样想，如果是这样，那鬼怪又去了哪里呢……
这个世界算是变得好些了吗？我的努力有没有一点起到作用呢？或许有，或许没有……
再然后某一天陆眠突兀的过世了，并不是其他原因，只是这些年来，没日没夜的操劳掏空了底子而已，他甚至早早安排了后续，让他走后不会出乱子。
“看，他就是这样冷酷的男人，连自己的生死也会无趣的算计。”
那时阳光正好，杨白拎着酒靠着陆眠的墓碑，一边往嘴里时不时倒一口，一边对来捧着百合的段以轩这样说。
段以轩把手里的花放好，慢吞吞的答，“他已经做的很好啦，就请别抱怨了。”
一生冷酷算计一切都陆眠，次次不计后果的冲动都是为了一个人，或许这是他不言说的独有的浪漫也说不定。
第二天呆在中心城基地的段以轩收到杨白战死的情报，任务是讨伐鬼将。
他发了很久的呆，然后若无其事的替他收拾了后事，把他葬在了陆眠身边，他想是不是趁着他还能活动，也在最后替下一代们争个未来什么的，如果能以残躯划出旧时代的句号，那么想来当年微不足道的愿望也许会实现那么几分。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