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伙人—【番外】吹皱一江春水》徐景添

6、等 陆月初来了

　　“老罗！”罗明宇刚进会议室，迎面飞过一道白光，一块大白兔糖被他抓在手里。
　　“想感谢就直说，一块糖就想打发我。”罗明宇边低头开投影仪边忍住漾到嘴角的笑。
　　“美的你！买多了，再不吃过期了啊喂。”秦昭然砸吧砸吧嘴：“可以啊老罗，两千万啊。”
　　“当然，主要还是我们永远十八的金牌制作人姐姐的杰出贡献。”
　　包胜男差点儿把喝到嘴里的茶喷出去：“老秦，求你了，还是听你说垃圾话比较顺耳。”
　　秦昭然说：你说你们俩，我想正经说话你们还不爱听了，可真是的。要不是看在商务谈成两千万的份儿上，今儿我就不来，不搭理你俩，不早朝。不过呢，大人不记小人过，投资上面能撑船，不计较啦。

　　早知道就不改剧本不签字，拖死你俩。这几天熬的，累死我了。
　　罗明宇说别，千万别。再拖下去咱公司可以直接关门大吉了。
　　秦昭然说我都这么重要啦？
　　嗯！
　　嗯！
　　秦昭然说别介啊。我还等着退隐江湖的生活呢。
　　罗明宇说你再拖下去，吃土喝西北风倒是真的。
　　今晚导演组协调会，你得到啊。
　　秦昭然说今晚真不行，我有个特别重要的事儿。明天，明天我一定到罗总办公室听您悉心教诲。

　　果然是特别重要的事儿，连大热IP《雁门关》主演、新晋小生陆月初都亲自到场了。
　　陆月初扛着地毯卷爬到天台的时候，秦昭然正蹲地上铺简易餐布，旁边堆放着几口袋零食啤酒牛栏山。
　　新生快乐！
　　大楼上的布在晚风里猎猎招展。烂尾楼被收购，要建商场，还有美食街电影院。
　　秦昭然说早知道你有地毯，我就不铺餐布了，这把我给累的。
　　陆月初说：您能不为了逃避干活，在我面前倚老卖老么？大四岁，怎么就这么自豪？
　　秦昭然瞪圆了眼睛一下子坐在餐布上说：“大四岁怎么了？大四岁不是大吗？小孩子，就你事儿多。快铺地毯，等着坐呢，这硌得慌。”
　　陆月初铺好地毯，说：坐你的餐布去，怎么不硌死你。
　　说完俩人愣在那儿，看着彼此的眼睛，吃吃笑起来。

　　这算什么？心有灵犀？臭味相投？还是叫不约而同？明明谁都没说，可好像看见堆放出现在这儿，也都不意外。
　　“然然，你写过最狗xie的剧情是哪个？”陆月初打开罐啤酒递过去。
　　忽略了不知什么时候改变的称呼，秦昭然想了想：“都挺狗xie的。不过，都没有我自己身上发生的事狗xie。当然，也没有你们家的事狗xie。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啊，哈哈哈。”
　　“可是应该高于生活才对啊，你把这狗xie再升华升华呗。怎么你不打算把这些放到小说里。”陆月初感觉刚喝了口酒，就有点醉意，秦昭然变得模模糊糊像要融在夜幕里。
　　“放人们一条生路吧。谁不知道生活本身更残酷，更惨不忍睹，更不可理喻。最主要是无法言说。”

　　秦昭然说：“都说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周而复始，喜怒哀乐。我觉得七苦之外还有个苦也是苦，哀也是哀，就是……意难平。”
　　秦昭然往空中抛了颗花生米，伸脖子去接，花生米掉在地毯上。
　　陆月初拿起一颗放他嘴里。

　　多少意难平，不能言说。他却是意会的。从四年前的这个天台上，从那些狗xie的小说剧情里，秦昭然的只字片语间，裹挟着18层上不可预见的风，吹开夜幕。
　　花生，火腿，凉菜，啤酒，牛栏山，还有打包带上来的烤串。铺了半个地毯。
　　又嚼颗花生米，仰脖儿喝下一罐啤酒。不一会儿，两人吵吵嚷嚷比较谁的烤串更大个儿，抢和别的串没什么差别的一支串。
　　夜深了，人也醉得差不多了。

　　坐在陆月初扛上来的地毯上，秦昭然埋怨说有点奢华啊，整一块餐布或者小孩爬的那种游戏垫儿就挺好，主要是省钱。这地毯贵不说，扛着还费劲，脏了也不好清洗，这么贵又不能扔了。哎呀，真是奢华啊。
　　边唠叨边很享受地倒在上面看着并没有星星的天空。
　　陆月初说你呀，还是和以前一样，垃圾话还是这么多。你就说你还硌得慌吗？你舒服不shu服
　　秦昭然说舒服。特别是一想到还是你这个大帅哥吭哧吭哧扛上来的，我就觉得更shu服了。
　　粉丝如果知道他们的小月月做苦力扛地毯，得心疼死吧。哎呀，我会不会被骂
　　这个你不用担心，他们已经在骂你了。陆月初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划几下，朗声读起来：
　　“综艺一个没有，我哥被这垃圾公司耽误到什么时候！秦昭然当不了老板就老老实实滚去写小说。”
　　“心疼我月宝宝，没见过顶流资源这么nue的。”
　　“月哥哥，如果你被秦昭然绑了，就眨眨眼，我们众筹来救你。”
　　“那你眨眨眼了吗？”秦昭然侧过身，手肘支起看着陆月初。吃吃地笑，露出和奶糖糖纸上同款大白门牙。
　　“嗯。”陆月初挣扎着盘腿坐好，从兜里摸出个桔子，掰成两半，又掰下一瓣儿放到秦昭然嘴里：“碰见无良老板，我准备认栽了。”
　　“你看看，多不讲道理，你自己要认栽的，挨骂的可是我啊。”秦昭然手指挠着陆月初脚心：“我觉得内心受到了伤害，必须得有什么补偿才行。”

　　陆月初眉眼弯弯，又从衣兜里摸出块奶糖，剥开糖纸放进秦昭然嘴里。
　　“这还差不多。”秦昭然目光涣没有聚焦，望着远处。

　　“然然，你怎么知道我手里是百草枯”陆月初在秦昭然手背上划圈儿，那只手在陆月初脚心画圈儿。
　　“你傻啊。那么大味儿。”秦昭然说百草枯本身是无色无味的，因为是剧d/u，厂家防止不小心被误服，会添加很难闻的挥发物质，还会上色。你那天那个，我还没坐下就闻见了，还有，那橙汁都发绿了，能看不出来吗
　　陆月初说我那是没经验。秦昭然白了他一眼，这玩意儿你要什么经验。

　　陆月初说那你怎么知道的
　　秦昭然不说话了，俩人都没有聚焦地看着远处。
　　“我啊，研究过很多种死法。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不想死了。”
　　秦昭然说花红柳绿、酒se财qi、诗书美人，我一个都没欣赏完，不甘心呢。还没活成自己的样子，更不甘心啊。
　　你看多少人看不穿，自己戴上面具又抱怨自己的辛苦。我其实也没看穿，所以，才要去试试。
　　我那时候想，等我脑袋清醒了就写小说，拍剧，不管别人是好心迎合，还是相信，我得干点儿什么，不然白经历这狗血xie日子了。你知道吗，罗明宇和包胜男这俩傻子，居然就信了，就信了我能写出小说，拍出剧。

　　他们，傻不傻？
　　秦昭然笑得肩膀抖起来，停不下来。
　　笑够了，拿过那瓶牛栏山，喝了一口，不说话。
　　陆月初拿出纸巾，帮他蘸走嘴角的酒，拇指擦去眼角的泪花。
　　心里有些疼，拧巴地疼。
　　他忽然理解了罗明宇和包胜男，他们与秦昭然之间绝非利益合伙人这么简单，那是一种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信任，是从心底相信彼此的友谊。不管秦昭然多么离经叛道，不合常理，他们都在尽自己所能地给他空间。

　　秦昭然相信罗明宇和包胜男可以化腐朽为神奇，罗明宇和包胜男也相信秦昭然的跳脱反复最终会有个满意的结果。
　　就像自己，明知道天台上那个满嘴垃圾话的病号只是发病时的亢奋言语，却莫名相信昏黄夜幕下那是劈空而至的白月光。
　　所谓奇迹，最初就是不可思议，不过是在当时选择了相信。
　　“大嘴巴，看，大嘴巴。”秦昭然忽地蹦起，指着远处喊。

　　陆月初被他拉起来，循着手指看过去，两栋高楼霓虹灯亮起，中间的一丛矮楼边缘也点起装饰灯。远远望去，像个U形微笑的嘴巴。
　　那年，心如麻，如死灰，只看到支离破碎。今夜终于看到远比小说狗血的人生里，原是有这样的风景。
　　路本阻长，所见即所想，兜兜转转，不过心之所向。

　　烂尾楼的新生给了秦昭然金手指，纠结了两个月的剧本忽然有了新方向。不出一星期，某天，破天荒，早会竟是一贯中午才到的秦昭然召集。

　　罗明宇和包胜男坐好后，在秦昭然惊讶的目光里，陆月初坐到会议桌边。
　　“呃......今天是剧本大纲讨论，演员的会还......还早呢。”
　　罗明宇说：啊，老秦啊，小月月他想来旁听。咱们开始吧。开始，开始。
　　陆月初把一杯牛奶放在秦昭然跟前，也学着包胜男从秦昭然手里扣走一块大白兔糖，含进嘴巴，坐在一边安静乖巧模样。
　　秦昭然说那就开始了。大致讲完概况，秦昭然忽然说：之前吧，我听纠结林惊羽打死不打死赵之青的问题。打死吧，过于狠戾，毕竟是他朋友。不打死吧，那就是原谅他，这样的圣mu又不符合人设。
　　咱们的作品别的不敢说，各种观必须正，要对青少年负责的对吧。所以，林惊羽既没原谅也没动手。世界上哪有非黑即白，很多路可以选的对吧。
　　“至于怎么写的，是小初帮忙改的，一会详细和你们碰剧本。”
　　“小初？谁啊？”
　　“陆月初啊。咱新签的演员。”秦昭然抬手示意。
　　“你能不能别叫得那么腻歪。”
　　“你不也小月月小月月地叫么。”

　　秦昭然打开文件，开始呜哩哇啦讲他的剧本。
　　四个小时后，剧本过半，秦昭然想叫小豪定个外卖。陆月初说我定吧，有家新开的馆子，介绍给你们。
　　秦昭然说行，陆月初那你订饭吧。
　　陆月初说，然然，叫我小初。
　　罗明宇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
　　包胜男本来摊在椅子背上的腰“腾”地坐直。
　　“哎～不是，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陆月初他哥不是投了一千五百万嘛？他哥这么叫我，陆月初他跟着叫习惯了。虽然是咱的演员，可毕竟也是jin主粑粑对吧，想怎么称呼怎么称呼，闹着玩儿的，哈……哈……”
　　秦昭然耳朵红渐渐蔓延到脸。
　　“你不是说，对咱的艺人只有感天动地父子情吗？”
　　“内个......啊......”
　　不管谁是谁粑粑，罗明宇和包胜男可是要笑得忍不住哎呀妈呀地拍桌子了。合伙这么些年，头一回见到秦昭然脖子都跟着红起来。

　　不说垃圾话的秦昭然，居然，害臊了？
　　陆月初则脸上不红、心里砰砰直跳地吃着奶糖，完美诠释着秦昭然小说里写的“面上稳如老狗、内心慌得一批”。
　　他在等罗明宇向秦昭然宣布自己要合伙的消息。

　　——番外1——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