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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家务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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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官署回的时候,黄大伟见阮欣欣沉默,便去逗她:“怎的不说话啦,刚才不超多话?怎的现在像锯了嘴的葫芦。”
阮欣欣白他一眼,怼道:“你才是葫芦,你全家都是葫芦!”
黄大伟本想笑来着,可好像笑起来不太对劲,便摆出“不高兴”的表情:“小星星,有什么不懂就问,别憋在心里,还阴阳怪气。”
我哪有阴阳怪气?阮欣欣本想回怼,但又感觉不太有意思,便问:“这两个月的冷静分离是什么意思?我记得以前只要夫妻双方合商好之后,就可以到咱们官署和离的呀?”
黄大伟笑笑:“以前是啊,但和离的人太多,官府的面上不好看,就有人提议和离前设两个月的冷静期,别冲动和离,还蛮有效的,很多州府都实行了这个。”
阮欣欣:“离了还可以再结啊!还冲动。”可又转念一想,不再纠结这些律法的制定,反正纠结也没用,还能改变不成?便幽幽问:“那苏生和雷小花,当年是怎么结婚的?”
黄大伟弹了个响指,“见色起意!”还买了个关子,“苏生的模样你也见着了,年轻的时候更加俊俏;那雷小花以前也不是这般壮硕的,只生了孩子之后才变成如今这般。”双手还比划了下。
阮欣欣:“我见案情里写:雷小花当年花了不少钱给苏家,算是让苏生‘入赘’的意思,他们的女儿也跟着姓雷。”
“好不容易成家生了孩子,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商量,非得动手动脚,她是想打死苏生,再找一个?还真把苏生当成买来的?买卖人口犯法!她是不是活腻歪了,想吃牢饭......”
......
快到官署门口,黄大伟却突然来了句:“不婚不育保平安。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事没到自己的头上都说不清楚,旁人想管也管不了,只有当事人自己最明白。”
什么叫“清官难断家务事”,和稀泥呢?什么叫“不婚不育保平安”?阮欣欣想怼他哪来的消极想法,而这时,放衙的鼓声骤响,刚才还有点吊儿郎当的黄大伟,突然来了精神,直奔班房,嘴里还欢呼:“放衙了放衙了,快些回家去。”
阮欣欣撇了撇嘴,回到班房,并不急着走,而是把今日的案宗又翻开来看了看。
暮色时分,斑驳的夕阳还有些细碎的残留,班房内昏黄沉暗,于振坪走出小班房时,捏了捏眉心,本想着直接出门,却在阮欣欣那张书案前停了下来,只因案上正趴着一人,侧着脑袋枕在臂弯上,正是阮欣欣本人。
“笃笃”的敲击声,惊醒梦中人,阮欣欣“嚯”的一下站起来,声音中气爆顶:“老大!”倒是把于振坪唬得眉头微挑。
“怎么睡着了?”
一下子从梦里的紧张中醒来,恍惚片刻,才分清眼前的情形,阮欣欣砸吧了一下嘴,发现嘴角是湿的?羞赧地偏过头,偷偷地擦了。
于振坪点了灯,看阮欣欣的模样,问:“这么晚了还没回去?可是公事上遇到了什么困难?”
阮欣欣喝了口凉茶,吸着鼻子,笑笑:“没有老大,昨晚睡得有点晚,今日跟黄大伟一块出去走访案情的后续,想着回来再理一理,不想趴在桌上睡着了。”
于振坪走过去,想翻那宗卷,阮欣欣下意识地想捂来着,奈何于振坪的气势所迫,她也没那贼胆硬杠,只扭扭捏捏地想引开话题:“老大,这么晚了你还没放衙?”
于振坪“嗯”了声,翻开宗卷,里边夹着一张纸,纸上赫然画着一朵花?只这花下是一坨??旁边还有一只胖胖的“母夜叉”??
还没待于振坪侧眸,阮欣欣整个人直接扑在那张纸上,脸也贴着案面,瓮声瓮气:“我烦的时候画的,老大你还是别看了。”
阮欣欣一时情急,整个人扑过来的时候,是压了于振坪的手,于振坪“嗯?”的那声,就像在她头顶似的。
感觉到胸口的手!阮欣欣又弹跳起来,差点撞到于振坪的下巴,不过她慌乱归慌乱,还是记得把自个画的那张纸给揉了。
于振坪翻了翻案卷片刻,沉笑道:“画得倒是挺传神的。”
阮欣欣真想现在、立刻、马上转身就走。
于振坪又说:“这是个普通的民事案子,遇到困难了?”
他的声音沉稳平和,此时夜幕降临,官署里寂静无声,油灯描摹出的容色朦胧又迷离,阮欣欣抬眸瞅他时,刚还羞耻尴尬的心,又一下子变得沉定下来。
“没有,只是气不过打人的人逍遥法外而已。”阮欣欣乖巧地回,但又问:“老大,若这事你来跟,你会怎么做?”
于振坪的手指敲了敲案面,点头道:“这确实比较难办,毕竟夫妻的关系不是简单的外人......”
“可也不能因为是夫妻,就能随便打人啊?若是这般理解,那婚姻不成了施暴者合法的外衣了?”阮欣欣一脸的咄咄逼人,隐隐的怒火耀得她的双眸,亮如天上繁星。
于振坪笑笑:“苏生报案了,咱们壮班不是去处理了吗?只这婚姻该如何存续,还是得看苏生,今日你们去跟进时,没发现什么吗?”
阮欣欣:“好像苏生被打得更厉害了,雷小花一直有威胁他,不让他见女儿,他还求着我们赶紧走。”她可是一点都不想走的,若不是黄大伟不配合。
于振坪叫了声:“小阮。”
阮欣欣应声抬头。
于振坪的目光沉静似水,看向她时带着点严肃,还有丝笑意,痞痞的散散的,是一种成熟男人研判的目光。可惜阮欣欣年少,根本就分解不了这样的目光,也承受不住,对视片刻,便败下阵来左顾而言他,躲了他的视线,嘟哝一声:“老大?”
于振坪的目光太过沉厚,阮欣欣理解不了,但她的心却真实地跳得厉害,一下一下地撞击胸膛,如同石落水面,激起千层涟漪。
而此刻落在于振坪眼中的阮欣欣,前额微微散落的发梢,半边脸颊压出的红痕,和那副局促不安的神态,跟记忆中某个年少的人影重合。那时,于振桉做错事的时候,也像她这般不知所措,或倔强或哀求地,祈求于振坪的原谅和帮助吧。
心下叹了口气,于振坪双手抱怀:“我看履历上介绍,小阮的父亲以前也是名捕快。”
这话可不是询问,当然,于振坪作为捕班的头儿,要了解小阮并不是什么难事,且也算是他的本职。
可这话听在小阮耳中,和刚才旖旎的心情相比,就好像升空的彩色泡泡,阳光之下五彩斑斓,却突然“嘭嘭”几声,什么都没有了,连嘴角的笑都没了:他要干嘛?
阮欣欣瞪着大大的眼睛,并不说话。
于振坪:“人有最基本的共情能力,小阮你是个善良的人,但有时候善良是需要锋芒的。怎么说呢?就比如今天这个‘家暴’案,如果我们是其他人,给予同情或许就够了,可我们是公门中人,是这案子的受理者,所以我们最好收起过多的感情投射,尽可能的理智、公平公正地来看待和处理这件事,才是对当事人最好的交代。”
阮欣欣眨巴了两下眼,哦,原来老大只是教她啊!得知自己多想,放松后长长地吐了口气,还摸了摸胸口,像被吓得不轻,可又立马觉得这样不对,赶紧站好了,露出一个谄笑,答得爽快:“是,老大说得对,我以后会注意。”
于振坪要笑不笑地勾了一下唇,用拇指刮了刮眉毛,笑道:“没说你不好......行吧,以后多接触就好。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哦,谢谢老大夸赞,我会继续努力的!”
于振坪走回自己的小班房,阮欣欣不知道他要干嘛,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寻思,待会儿怎么走。
于振坪从小班房里出来,手里拿了两串枇杷,递过来:“中午买的,你拿去吃。”
“谢谢老大!”
是夜,小花园的大榕树下,阿贵和娇娇在相互追逐,玩猫捉老鼠你逃我追的游戏,阮欣欣过来时,他俩正好跑到她身边,正一前一后地绕着她嬉闹。
阮欣欣却突然一把抓住,面前嘻笑的女孩:“娇娇,你以后不能欺负阿贵。”
语气严肃又莫名其妙,娇娇哼了她一眼,跑开,而阿贵在娇娇身后,边追边用他那慢呆呆的声音:“我想娇娇欺负我,我喜欢娇娇欺负我......”
阮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