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琢成器》蜂蜜米露

2、第2章岳阳府 转眼数十日

　　转眼数十日过去，顾府一行人来到了安阳县，此处据说是前朝安阳公主的封邑，风景秀丽，山清水秀，最重要的是此处距岳阳府马车只需半日就可到达，所以不少去岳阳府的路人都会在此歇息一晚，洗去舟车劳顿。
　　顾玦踏出浴桶，江篱拿着棉布上前擦拭，又从小丫头手上接过中衣、裤子等，服侍他穿上。
　　顾玦坐在灯下，静静看书，白芷轻柔地擦拭着他的一头墨发，泽兰轻轻抬起他的双脚，浸入水中。
　　天冬和京墨抬着浴桶出去。
　　南星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合上窗户，丝丝寒意被隔绝在外。
　　等头发干了，顾玦上床休息，床脚塞了几个汤婆子，被窝里热乎乎的。
　　烛火熄灭，房间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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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昨夜下了一夜小雨，推开窗户，青草清新混合泥土的腥味扑面而来，远山含黛，造化钟神秀。
　　顾玦稍微进了些早食，收拾一番下楼。
　　走到一楼大厅，正好与另一伙人遇上。
　　顾玦抬眼，视线撞进一人眼帘，霎时，双方眼中都浮现一抹惊艳。
　　顾玦只见那人被簇拥着迎面而来，大概刚及冠的年纪，戴着白玉冠，身量高挑，皮肤白皙，面容俊美，自带一股威严与贵气。
　　顾玦朝着他颔首致意，随后转身上车，一群人护卫着马车离开。
　　宋钰挑眉，望着顾玦衣袂翩飞的背影，对李德全说：“给孤查查，这少年是哪家郎君？”
　　“喏。”
　　李德全弯腰应下，挥手招来几个奴才，耳语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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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玦一行人风尘仆仆，终于在午时之前赶到岳阳府。
　　外祖父派来的人早早等候在城门，顾玦一下马车，呼啦啦跪了一地人，另有一人跑着回陈府报信。
　　陈府的大管事陈贵，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抬起头，布满沟壑的老脸上泪水纵横，哽咽着说道：
　　“奴才陈贵给大公子请安了！大公子你可来了，老爷夫人老太太还有大爷都盼着您呢！”
　　“陈叔快快请起！我的心与外祖父外祖母小舅舅的心是一样的！”
　　顾玦亲自扶起陈贵，面上动容，叹息着说道:
　　“我也思念着他们啊。可惜我先前年岁太小，锦州与岳阳又相隔千里，纵使有心，母亲也不放心我过来。”
　　“老奴懂得，大娘子说的对，就是大娘子松口，老太太老爷夫人也不会同意的！”说着陈贵又抹了把眼泪。
　　顾玦朝着陈府脚步匆匆，微微侧脸，问道：
　　“曾祖母可康泰？外祖父身体可硬朗？听说前些日外祖母有些受凉，现在可好了？小舅舅读了些什么书……”
　　“都好，都好。夫人吃了几服副药已好全了，大爷在书院读书，听说正在读论语……”陈贵紧跟着，稍稍落后半步，闻言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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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匆匆忙忙，远远看到陈府的宅邸，碧瓦朱檐，层楼叠榭，一派富贵气象。
　　陈志领着几位仆从等候在门口，小小年纪，穿着锦绣华服，腰佩玉带，面容稚嫩，一派天真。
　　顾玦快走几步，上前握住陈志的手，上下打量一番，微微一笑:
　　“这就是小舅舅了？果然龙章凤姿，一表人才！”
　　陈志望着来人，一时看呆了。
　　只见顾玦丝带束发，一身银白长袍，眉如墨画，面如冠玉，脸上微露一丝笑意，恰如浊世佳公子。
　　“……顾、顾玦？”
　　陈志磕磕巴巴的。
　　“嗯，小舅舅，我们往后就要朝夕相处了，在学院里，小舅舅可要多多照顾外甥啊。”顾玦冲他眨了眨眼睛。
　　“好、好呀……”陈志也眨了眨眼，晕晕乎乎地回答。
　　顾玦抬抬手臂，笑着挑眉：
　　“小舅舅可否松开我的手了？还怕我跑了不成？”
　　“啊？”
　　陈志这才发现还抓这他的手呢，白净的小脸顿时红了，连耳朵都红彤彤的。
　　两人携手同行，穿过中门、影壁，沿着蜿蜒游廊，穿行过假山流水，再经过一处小花园，来到正堂。
　　正堂
　　远远的就见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一个老妇人，满天银白，慈眉善目，旁边一中年妇人小心扶着她。
　　顾玦撩袍跪下，头重重磕在地上。
　　“孩儿给曾祖母、外祖母请安了！扣请福康安泰，福寿绵延！”
　　陈老太太连忙扶起顾玦，手抚着他的脸庞，细细打量，眼中泪光闪烁，哽咽着说：
　　“真像啊，这眼睛与大娘子一模一样！好孩子，让曾祖母好好看看你。”
　　“母亲常常跟孩儿说，小时候曾祖母最疼她了！这些年，母亲时常落泪，孩儿知道，母亲是因为不能在你们身边尽孝而伤心……”
　　顾玦握住陈老太太的手，眼中濡沫情深。
　　“你母亲啊，从小就惹人疼！这些年苦了她了……”
　　陈老太太老泪纵横，周围的人纷纷劝慰。
　　“老太太，别伤心了，注意身体……”
　　“老太太，大娘子如今可是苦尽甘来了。”
　　“大娘子啊，只等着玦哥儿功成名就享福呢。”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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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氏的母亲陈夫人李氏早已经泣不成声，几近昏厥。
　　丫头们拭泪的、灌药的、安慰的……一时间人声嘈杂，纷乱不已。
　　一刻钟左右，众人情绪渐渐平息。
　　顾玦随着曾祖母来到堂内，坐在下首。
　　顾玦仔细地讲了他与母亲在顾府的生活，又让人奉上父母准备的礼品。

　　待到傍晚时分，夕阳西沉，陈府燃起点点烛光，外祖父陈信下衙回来。
　　陈信坐着抚须，两鬓斑白，气质儒雅，眼睛清亮有神。
　　顾玦上前拜见行礼。
　　陈信蹙眉询问几句陈氏的近况，又问了顾敏行的安排，而后开始考教顾玦，不一会儿眉眼舒展开来。
　　“不错。舟车劳顿，你且休息几日，下个沐休，我与你去拜访山长。”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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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膳过后，各人都回了自己院子。
　　顾玦被安排在山空院，与陈志的临江院相邻。
　　山空院位于前院，是个二进的小院子，院中有一棵桂树，据说每逢桂花开时，幽香袭人。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小小的山空院，有一种闹市取静的禅意。
　　天冬和京墨带着下人护卫把车上的物品都搬到仓库，马儿牵到马厩。
　　泽兰、南星领着小丫头们收拾屋子，白芷、江篱服侍顾玦洗漱休息。
　　顾玦躺在床上，摆手说道：
　　“先休息吧。剩下的明日再收拾，慢慢来，不急。”
　　“喏。”
　　“喏。”
　　白芷把帷幔放下，点上安神香，然后吹灯。
　　江篱关好窗户，两人一起出来，轻轻关上房门。
　　屋内安静下来，淡淡的安神香弥漫。
　　顾玦闭上眼，脑中想了一会儿过几日拜师的事，又回想了一下今日各种情景，母亲的影子在心中浮现，思绪慢慢飘远，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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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陈志领着顾玦在岳阳府游玩，游览名胜古迹，两人之间关系十分融洽，陈志和顾玦心中都同时松口气。
　　此时午时，顾玦与陈志在关雎楼用午膳，陈志点了关雎楼的招牌菜，正在为他介绍。
　　“这道无为熏鸭，肉质鲜嫩，鲜美可口……”
　　“这道桂花鱼翅，取历年晒干的桂花，水发的黄鱼翅，杏黄透亮，翅肉软烂，味道醇鲜……”
　　“还有这道羊方藏鱼，更是一绝……”
　　“……”
　　顾玦每道菜都尝一下，发现果然味道鲜美，有独到之处。
　　陈志覷着他，看到他脸上的满意神情，不由得翘起嘴角。
　　顾玦轻轻瞥了他一眼，微微挑眉，口中更是赞不绝口。
　　果然，陈志嘴角上扬的弧度变大。
　　唉，这小舅舅真是心思纯净，赤子之心！
　　简单来说，就是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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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休这日，陈信带着顾玦亲自登门拜访。
　　岳阳书院的山长王嘉祯，字古道，出身王氏嫡脉，此代王氏的宗主王渊旻就是他的嫡亲兄长。
　　陈信的二女儿嫁给了岳阳府的王氏旁支大房的嫡幼子王清远，所以认真论起来，他们还是拐着弯的亲戚呢。
　　何况，陈信身为岳阳府的知府大人，负有督促府学的责任，与王嘉祯也是熟悉的。
　　王嘉祯已是知天命之年，两鬓斑白，身形瘦削，只是声音依旧爽朗，坐下时脊背笔挺，犹如朗风明月。
　　陈信说明来意，王嘉祯问顾玦读过什么书，从中考教几句，又让他写几个字与他看看。
　　沉吟片刻，王嘉祯道：“嗯，你基础不错，四书五经已经通读了一遍，就入丙班吧。你是住在书舍，还是？”
　　顾玦看了看陈信，低头回道：“学生暂住陈府，替母亲聊表孝心。”
　　王嘉祯恍然，然后点头：“好，记得后日去书院领取襕衫，以及日程。”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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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江院
　　知道顾玦要去丙班，陈志既羡慕又失落，神情沮丧：“啊？那我们就不能一起了。我还以为我们在一个班呢。”
　　顾玦想了想，说：“只是读书不在一处罢了，午时用膳还是一起的，下学时也可以一起回家。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
　　“咦？也是哦。”
　　陈志挠头，又开心笑了。
　　顾玦看着他，也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