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写》一横竖歪

5、夜半

　　她踩雪走到家时浑身力气已经抽空大半。早上和人买票时舌头也捋不直，这些年她越发感觉脑子跟不上嘴，又把被人常挂嘴上的所谓智熄的概念揉做一团恍若不知。毕竟人生如果连自我认识的根基都动摇，也就没什么走下去的意义。

　　北方下雪依旧是鹅毛之势。这座城市豢养她二十多年直到榨尽她最后一点野心，想着在这孤独终老也没什么不好。然而旧日朋友都各自将轨迹拓至海外，剩下不过是一人空城。

　　二十之后她就很难再交到朋友了。

　　偶尔走过半明半昧路灯，借着昏黄灯光瞥一眼车窗中略过的自己，一张脸开始泛起皱纹。不过她往往觉得皱纹不止一种表面生理现象，而是从内里爬出来的。一天被上司劈头盖脸骂业绩，人生在这周而复始的往复运动中平静地流逝着。

　　但是这一天格外不顺。她卷根烟还会想想为什么，然后发现准追求真理这件事是超乎自己头脑能力之外的，索性放弃。在头脑空空唯有心塞时却接到ex的短信。说实话前男友的样子在脑海中都只剩一团模糊的影子，分手不过半年多连名字都要费力去想想，终于她把智熄这个词搬出来用以说服自己并非冷情。

　　时隔三年ex像是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曾经分手时向对方索要过的寄存在对方那里的快件，问该怎么捎给她。她看了只想发笑，一天的疲惫涌到指尖只是流畅的点开联系人界面点了删除。神奇的，原来那么多年的感情最后一键删除也毫无情绪波动，也可能在几年异地里那一点初恋的荷尔蒙都被消耗殆尽。她愣是盯着窗外的雪想了想过去的事。稀稀落落想下去，没有主次也没有顺序。在那些飞速闪过的画面中她却准确的捕捉到了一张短暂存在过的面孔 —— Y.

　　她对Y的记忆只剩下漂亮男孩四个字。刚分手的少女迅速想找个对象转移注意力，不巧混血的少年恰巧长了一张正中她红心的脸，轮廓贴合她心意而长，这张脸的存在感过于强烈以至于经年之后她伸手想从记忆中抓取几分剧情都抓取不出，唯一清晰的也唯独那张停留在二十岁的少年鲜妍的脸。

　　突然响起的门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茫茫大雪之夜邮递员不会上门。她等了片刻种，对方有礼地按了第二次门铃。是楼下住着的男生，比她小几岁的大学生，说天冷要喝浓汤就送了洋葱汤过来。

　　她和对方只是打照面的关系不想现在人还如此古道热肠。虽然不吃洋葱却也接过了手里，从袋子里飘出洋葱熬久后的甜味，在阴暗潮湿的楼道里有丝暧昧的温情。

　　之前思路被打散一半。她突然懒得再在半夜思考前尘旧事，面前的男性一米八多比例恰好，对方和她之后说了什么也只是含糊地答应，全部视线都被上下滚动的喉结抓牢。她现在就像某种欲望强盛的精怪，迫切地渴望以吃掉年轻漂亮的□□来换取青春。与洋葱浓汤一并闻到的是荷尔蒙，所谓嗅一嗅对方mhc复合体的一见钟情。

　　雪下了一夜吸走了城市各处的声音，但她听得见这几平方米空间内回弹在墙壁间的每一声叫喊。似不是故作的第一次而是真真正正的第一次。

　　她忘了贴近她游走的嘴开开合合都问了什么，

　　但她一并都回答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