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两宽，各自生欢》乔七言

4、第 4 章

　　周阳八岁那年得了全市奥数一等奖，从三年级直接升入了五年级，成了全校名符其实的小神童。
　　也是这年，十八岁余尧所在的地下乐队，做的愈发有声有色起来，在一众青少年中，引领着一股疯狂的潮流，既有号召力，又有影响力。
　　周阳因为聪明，年龄小，不会说话在班上一直没什么朋友，在别人看来，他的乐趣大概只有学习和做题，但这并不妨碍他关注自己想要关注的东西，比如现在班上同学正小声议论着的那个乐队，以及乐队周五晚上的那场演唱会。
　　“地点在老体育馆外面，我表哥会去，我让他带上我，不然那么晚，我爸妈一定不同意。”
　　“是啊，演唱会九点才开始，太晚了啊，可是好想去，怎么办？”
　　“我也好想去，可是我爸妈一定不会让我去的，怎么办？”
　　“同情你们，幸好我有表哥，哈哈哈……”
　　“要不文文，我跟我爸妈说周五我到你家去复习功课，然后你带我去怎么样？”
　　“啊！这个主意好！”
　　“还有我！我也一起去好不好？”
　　“可以可以，要不我们都去你家吧！”
　　“我想去看巡弋啊，巡弋的新造型太帅了！”
　　“阿尧还有阿尧，换了新发型，太适合他了有没有，果然贝斯手才是乐队的灵魂啊！”
　　“我们阿祖才是最帅的好不好，他的声音简直有魔力，耳朵怀孕了啊！”
　　“……”
　　几个女孩儿讨论的声音渐行渐远，周阳放下手中的笔慢慢走到她们停留的桌边，拿起了那张演唱会的宣传单。
　　十八岁的余尧又长高了不少，青涩的五官比两年前更加立体了，细碎的刘海，张扬而故作深沉的眉眼，唇角一抹似笑非笑的邪肆弧度，对当下的一众春心萌动的小女生而言，简直拥有命中注定般的杀伤力，无法克制。
　　也许是周阳看的太投入，连有人到了他身后也没发现，“周阳，真没想到你也会有学习外还感兴趣的东西！”
　　周阳看了看来人后又把目光落回了宣传单上，点了点头。
　　“哎哟我去，今天我去买彩票一定会中两百万吧！周阳居然回答我了！”何博受宠若惊，他是班里的体育委员，个子最高，喜欢打篮球。
　　没再理他，周阳收起宣传单回了自己的座位，何博跟过来问：“到时候你去不去？”
　　周阳还从没去过余尧的演唱会，闻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似乎在思考什么。这两年余尧全身心投入乐队事业，两人虽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但周阳见到他余尧的次数并不多。
　　“听说乐队里的阿尧还是我们学长”何博拿过宣传单，指了指上面的余尧。
　　收拾好东西的周阳伸手拿过何博手里的宣传单，仔细折好放进包里，“那么晚，你家里人不会让你去的吧？”
　　见周阳提了书包就走人，何博跟上去揽住了他的肩膀，周阳比他年纪小，个子也没长多少，小小一只在他胳肢窝下，显得愈发格格不入，但这并不妨碍何博套近乎，“要不我带你去吧？”
　　这两年，周阳虽然上学了，但很少外出，许多时候都是待在学校和家里，偶尔出门都是老师带着去参加比赛，所以考虑到自己虽然可以出门，但不一定能够找到余尧演唱会的地点，周阳考虑了何博的提议，随即停下脚来。
　　被周阳黑漆漆的双眼看着，何博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看到他点了点头，“你同意我带你去演唱会了？”
　　周阳点头，继续看着他。
　　大概是福至心灵，向来思维跳脱的何博顿时明白了周阳的意思，“你问我有什么条件？”
　　周阳点头。
　　何博欣喜，“你英语好，下周考试，你帮帮我呗！~”
　　周阳偏头，似是不解。
　　“我看了我俩的座位，到时候你刚好在我左前方，你做完卷子后先别交……”何博英语不好，但他却有个出国留学的姐姐，他姐姐答应他，如果他期末考英语上了90分，就让他去国外过寒假。
　　何博的条件对周阳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他就答应了下来。
　　周五何博带着周阳去了老体育馆，体育馆外很多人，入场的人手里都拿着荧光棒和一朵白玫瑰。
　　何博看周阳盯着别人手里的玫瑰花看，高声给他解释：“这次演唱会的主题是花葬，所以大家手里都拿有花，来给你也拿朵，荧光棒你要不要？算了那玩意儿看起来就女里女气的，还是不……”
　　他话还没说完周阳已经递了个给他，何博砸吧了一下嘴接了过来，门口有很多小贩，也有一些出乐队周边的正规摊点，那里有人做了乐队成员钥匙扣和公仔的地方，周阳第一次见这些东西，很是好奇，每一个都会看一眼。
　　何博大概也是没想到印象里的小神童居然会对这些俗物感兴趣，跟在周阳身后自有乐趣，“你看这个怎么样，要不你也戴一个？你这么矮，这里这么多人，万一待会儿挤散了，我还能找的到你。”
　　周阳看了眼何博手里闪着光的猫耳朵，指了指旁边写了‘尧’字的led灯牌，表示他要那个。
　　何博原本跃跃欲试，却在周阳漆黑双眼的注视下，放下了闪闪发光的猫耳朵，买了个尧字的led灯牌。
　　“原来你喜欢贝斯手阿尧，真看不出来……”
　　周阳不解。
　　“阿尧挺狂放的，还以为你会喜欢吉他手巡弋呢，毕竟他跟你一样安安静……”说到这里何博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说你们都……”
　　周阳根本没有在意何博说的那些，看着人都在往会场里走，他便跟着走了进去，何博没解释清楚，抬头看到自己和周阳间已经隔了好几个人，连忙朝他挤了过去。
　　“哎，你怎么都不等人呢！”
　　被何博捉住了帽子的周阳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悻悻的摸了摸鼻子，“走吧走吧，别等会儿被挤在后面，什么都看不到……”
　　会场外已经人满为患，进了场地才知道什么是人山人海，小个子周阳在激动疯狂的众人之中，根本无力招架，若不是何博的帮助，他根本就连会场都进不了，但也正是因为这种疯狂，他最终只站在了舞台最外围，连大屏幕都看不到，更别说舞台了。
　　看着弱小无助的周阳，何博有些无语，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嘱咐他，“你站在这里别动，我去给你想个办法！”
　　周阳毕竟还是个小孩儿，平时又很少出门，面对这种情况他也有些尴尬，但若是现在就回去，他还是不愿的，所以何博让他站着不动，他就不动。
　　没一会儿，何博回来了，也不知到从哪里弄了个凳子来，随后在周阳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叉着他的两腋把他放到了凳子上，最后得意洋洋的冲他说：“还不感谢我！”
　　周阳：“……”
　　何博：“你扶着我，别被人撞下来啊！”
　　周阳遥望了舞台方向，并没有把何博的话放在心里，但事实证明他的话确实有道理，因为没一会儿功夫，演唱会就拉开了帷幕，伴随着阵阵激昂的音乐，人群也疯狂的躁动起来。
　　“巡弋！巡弋！啊啊啊啊——！！”
　　“阿祖！啊啊出来了出来了——”
　　“是阿尧！阿尧好帅！好帅！！”
　　“溪！溪——看这里看这里——”
　　“……”
　　周围有着潮水般疯狂的尖叫，周阳的目光在余尧出现的时候，就再也没离开过，而一旁的何博除了要看演唱会，还要照顾被人挤撞，没准就从凳子上摔下的周阳，全程也是操碎了心。
　　周阳学着周围人的模样将写了尧字的led灯牌高高举在头上，周围的声音很大，人很多，但他看到的听到的只有余尧，那个闪闪发光如同太阳一般的人。
　　几首歌下来，全场的氛围被吵到了一个又一个高c，却不想就在乐队推出新歌的时候，场中突然传来了失火的警报，这个老体育馆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修建的，那时候的建筑群对于安全通道的意识并不强，所以警报传出后，台下顿时乱成了一团。
　　过于拥挤的人群是最容易发生踩踏事件的地方，尤其是在这种并非专业演唱会的场地，既没有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也没有行之有效的指挥方法，而且来看演唱会的又大多都是未成年的孩子，所以伴随着事故，尖叫和哭喊顿时充满了整个会场。
　　而何博和周阳因为距离场中央很远，在混乱发生的时候很快就撤离了出来，具体一点来说，应该是何博很快把周阳带了出来，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周阳出来后，竟然还要‘逆流而上’，迎着慌乱的人群往场子里撞。
　　但他的身形决定了他的实力，就算在有理智的人群面前他都毫无招架之力，更何况是这种疯狂逃生几乎失去理智的人群面前，他能够保持不被人带走，就该谢天谢地了。
　　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很快有人报了警，可是警察来了也无济于事，该发生的踩踏事件还是发生了，但也查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体育馆没失火，是有人故意按响了报警器。
　　然而不管是不是有人故意按响警报，这次的事故，余尧他们乐队都是脱不了干系的，警察首先就将几人带回了警局。
　　毕竟就这次的事故，虽无人员死亡，但伤者却有无数，而且大多还都是小孩子，若不给出个交代，恐怕不能善了。
　　这次的事情影响很大，警察局虽然查出是谁按了报警器，但那不过是个同样未成年的小孩子，他这么做只是因为有人给他钱，而他并不知道这么做会带来什么后果。
　　也正是因为这是个小孩儿，警方无法再通过他找到指使的人，这样后果恶劣的事情，就只得私自举办演唱会的乐队成员来承担了。
　　余尧在事发后的第五天回了家，田珖送他回来的，周阳看到余尧的时候，目光在他受伤的脸上徘徊了好一会儿，最后才落在了他憔悴的神情上。
　　田珖嘱咐余尧这几天都不要出门，余尧敷衍都懒得敷衍，躺在沙发上玩着手机，等田珖离开后，周阳看着余尧，他知道他不开心，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想了好一会儿，突然想到自己前阵子得到的奥赛奖杯，以往每次余尧回来，他给他看奖杯他都会很开心。
　　所以周阳跑回卧室，抱着几个奖杯跑了出来，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余尧并没有像以往那样高兴的夸他，而是神色冷淡的把奖杯给他摔了个稀巴烂。
　　“连你他妈都是来嘲笑我的吗！”
　　奖杯的碎片划破了周阳的脸颊，他歪头看着面前暴躁愤怒的余尧，而余尧也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粗重的喘气声在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周阳的眼睛还跟以往一样漆黑透亮，余尧瞧着瞧着心头忽地一慌，更加觉得自己失败起来，一转身把手机又摔了个稀巴烂，“滚滚滚，别让我看到你！”
　　说完蹬蹬蹬上楼，砰一声关上了门。
　　余尧上楼后，周阳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之后慢慢把余尧摔的稀烂的手机和几个奖杯一点点捡起来，拼好。
　　之后几天余尧不出门不吃饭，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周阳却一次都没见过他，但每天都能听到他房间里传来的音乐声。
　　一日，周六下午，周阳听到隔壁余尧开房门的声音，他也第一时间推开了自己的房门，然后看到了邋里邋遢颓丧爆表的余尧，顺便也闻到了他身上浓重到呛人的酒味。
　　余尧没看周阳，行尸走肉一般走下楼，周阳跟在他身后，就在快走到楼下的时候，余尧踉跄了一步，眼看着就要滚下楼去，周阳一把抓住他，但他低估了自己的实力，不仅没拉住余尧，反而被他带着一起滚下了楼去。
　　周阳把余尧的脑袋护在怀里，电视里说，摔倒的时候，头很重要。
　　余尧毕竟也是个快一米八的青少年了，而且日常不缺吃喝，身体自然不会太差，相比之下小小的周阳就弱小的太多。
　　这一摔，余尧清醒了不少，看着皱眉闭眼的周阳，“喂！小哑巴你怎么样？”
　　“……肩膀、疼”
　　“发生什么事了？”这时候在厨房的保姆岳阿姨也听到了响动赶忙跑了出来。
　　“肩膀？哪只肩膀？”余尧急忙检查起周阳的肩膀来。
　　“啊！小、小阳、小阳会说话了？？”岳阿姨的关注点显然跟余尧的不一样。
　　但也正是岳阿姨的这句话，余尧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惊讶的看着周阳，小、小哑巴说话了？？就在刚刚……
　　“……脱臼”周阳艰难的抬起一只受伤不严重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你、你……不是哑巴？？”余尧也是惊讶的不行。
　　“哎呀，肩膀脱臼疼的很，还是先去医院吧！”岳阿姨毕竟是个大人，在经历了周阳突然说话，很快就回过神来。
　　“……”
　　周阳两只肩膀一只脱臼一只轻微挫伤，还有点脑震荡，但也因为楼梯不高，所以伤的并不严重，在医院待了一天就回了家。也是他回家的第二天，他知道余尧要离开了，去很远的地方，一个叫美国的地方。
　　这里除了有余尧乐队的事以外，还有就是他发现田珖和他父亲之间似乎有那么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而这与他母亲的去世似乎也有关系。
　　从那之后周阳再也没见过田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