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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不一样的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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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矜薇拖着行李箱走进校门。校园里静得可怕,只有几位接新的师生在报到处偶尔发出几声私语。李矜薇走到外语系的报到处,在登记表上填上姓名、住址和家庭成员。负责的老师随意看了一眼,立即变了脸色:“你是李市长的千金?”
李矜薇皱了皱眉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表示回答。她讨厌别人因父亲的关系对她另眼相看。填志愿时她本想填往外地,可父亲说在这非常时期,如果连市长的女儿也往外跑的话,人们会更不安的。
“非常时期”是从去年年初开始的。起初只是几起怪异的自杀事件,但现在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了两千,而且这个数目增加的速度越来越快。许多人因为恐惧搬出了这座城市,五百万人口一年间少了一半!而这所算是重点的高校也第一次出现了生源不足的现象。谁还敢往这里考呢?这可是要把生命押上的选择!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估计这所学校不到两年就会被教委撤消了吧!李矜薇在心里叹了口气。那样的话,又得多不少麻烦事。
老师自告奋勇地拿着李矜薇的录取通知书和档案去办理入学手续。李矜薇没有阻止他,她已经习惯这样的事了。等了一会儿,第一辆去车站接新生的校车缓缓驶了过来,停在报到处前。从车上下来几十名新生,其中一位女生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李矜薇愣愣地看着她。要如此引人注目,漂亮自是不必说,但在这座城市里,已经没有什么人还有心思欣赏美女了。那女孩微笑着,满眼的自信,一副“把所有事都交给我摆平”的样子,而看她的人竟也能产生这样的感觉:“她能做到!”是错觉吧?李矜薇想。自信是有感染力的,也许是她的自信在影响大家的心情。正当她自我解释时,那女孩已经走到她面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李矜薇正疑惑,女孩轻轻说了一句:“不会再做梦了。”随后伏到桌上填写登记表。
李矜薇屏住呼吸,确切地说,她因为恐惧而无法呼吸!不!我怎么能相信这种事情!李矜薇摇摇头,眼睛却忍不住去看女孩正在填写的登记表。幻肸?好奇怪的名字!
按报到的时间和班级分配,李矜薇和幻肸分进了同一间宿舍。另两位室友是林敏和赵悦,她们和幻肸一样不是本地的学生。这是意料之中的,本地学生除了李矜薇,无一例外地在最后一小时才来报到。学校花了两天时间让新生熟悉校园,顺便上了几堂学前教育课,之后便是军训。而在军训刚开始,幻肸就让教官颇为震惊了一下。
军训动员大会从早上八点开到了十点,之后各位教官带着自己负责的班级来到早已分配好的训练场地。教官整理了一下队伍后作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当他报出自己的名字时,队伍里爆发出一阵哄笑。他的名字竟是“陆海空”!
“当兵的叫这个名字还真是合适啊!”一位叫徐平宣的男生小声对身边的人说,“三军齐备啊!”
李矜薇忍住笑意,以班级临时负责人的姿态令大家安静下来。陆教官尴尬地笑笑,拿出名单开始点名。点着点着,他突然停了下来,李矜薇知道是点到幻肸的名字了,小声提示道:“幻肸!”
“幻肸?”陆教官小声点道。幻肸应了一声。陆教官仔细打量着她,最后干笑两声,轻声说:“很特别啊!”
这次没有人笑。除了李矜薇,每个人看到幻肸的名字后都要去查字典,然后感叹一声:“你爸妈真有文化!”
点完名,陆教官让全班站二十分钟军姿。同学们刚想叫苦连天一番,陆教官一句话把他们呛了回去:“谁敢哼一声就再加十分钟!”
九月初正是“秋老虎”肆虐的时节,而十点多的太阳以颇有些威力。十分钟后大部分人开始做起小动作。陆教官从排头走到排尾,又从排尾走到排头,看到一点儿动静边呵斥一声。最后,他停在了幻肸面前,奇怪地看着她。
其他人站军姿时,除非刻意做鬼脸,脸上的表情是会自然而然变得严肃起来的。然而幻肸的表情很是轻松自然,似乎她只是站在那里看风景而已,但她的军姿竟是整队中最标准的!陆教官看看其他人,大部分女生已经显得十分痛苦,男生们也几乎全线崩溃。他看了眼时间,走到队伍前大声喊:“幻肸继续,其他人原地活动两分钟!”
除了幻肸,所有人纷纷松了口气,边活动已经僵硬的关节边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幻肸。气温不断上升,在一旁休息的同学们的衣服上都已出现了水印,而幻肸仍然一滴汗都没出。已经过去半小时了。陆教官叹了口气,泄气地说:“你活动活动吧!”
同学们哀叹一声。幻肸一休息就意味着新的训练要开始了。幻肸无所谓地笑笑,边装模作样地活动关节边看着李矜薇。李矜薇打了个冷战。又来了!她极不舒服地别过头。从报到那天开始她就一直看着我,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李矜薇突然愣住了。报到那天她说不会在做梦了。我好象真的没有再做那个梦!是巧合吗?不,不对!幻肸她……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没时间多想,陆教官很快令全体起立,开始下一项训练。一系列的折腾下来,李矜薇已经累得没有精力考虑什么。
深夜,所有人都因疲劳而沉沉入睡。幻肸悄悄从床上爬下来,走到李矜薇床前用命令的口气说:“你,下来!”
李矜薇的蚊帐轻轻掀开,又轻轻落下。幻肸走到阳台上,转身对空气说:“趁现在,说吧!”
空气中传来一声叹息,一个女声幽幽地说:“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很多灵能者已经因词而丧命了。”
幻肸冷笑一声,不屑地说:“他们怎么能和我比?如果连我也无能为力,这座城市就没有希望了。”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办法让我暂时能抵制那里的控制,但是,说句实话,我在你身上感觉不到什么灵力,和那边相比……”
“这就行了。”幻肸满不在乎地说,“只要你能感觉到那边强大的灵力,就说明我应该处于优势,不过……”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也难说哦!但最起码那里是要不了我的命的。”
“这……”“空气”犹豫了一下,“你哪来的自信?”
“以后你慢慢会知道。”幻肸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快说,说完我好去睡觉。”
这次“空气”沉默了很久。正当幻肸快要站着睡着时,它终于开口了:“我叫杨洁,是和李矜薇一起长大的好友。”
“啊?”幻肸一下子清醒过来,“哦,继续。”
“四个月前,我和小薇一起去学校,路上……遇到了车祸。血库里的血不够了,因为小薇的爸爸是市长,医生把血都输给了她。我不恨她,那些血只能救一个人,相比较而言,我更不愿意她死。正当我漂飘荡荡不知何去何从的时候,一个奇怪的声音控制了我,把我拉进一栋大房子里。在那里,有成千上万的鬼魂。我知道,我们被召唤了。房子中央有一个白纱围成的结界,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我不知道里面是谁,只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代为传话。在那里的控制下,鬼魂们不由自主地杀人。我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杀了小薇。幸运的是,我对这个世界没什么怨念,因此力量很弱,小薇虽然因我遇到了几次危险,但都躲了过去。那里似乎不断提升我的力量,现在的我已经可以杀人了。我一直尽力控制自己,可是……”杨洁的声音越来越悲,最后竟哭了出来,“总有一天,我会杀了小薇的。我没有办法,谁也没有办法……”
幻肸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那你以为你现在是怎么抵制住那边的控制的?”
“自然是有你的帮忙,可是……”
“还可是什么啊?”幻肸打了个呵欠,“等你觉得我可以信任时,来找我帮忙,我把你送到冥界,这样就可以完全摆脱那边的控制了。好了,不说了,我去睡觉先。”她摆摆手,走进屋里,爬上自己的床,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空气中又传来一声叹息。李矜薇的蚊帐轻轻掀起,又轻轻落下。
李矜薇发现幻肸没有再看她,但她反而更担心起来。幻肸似乎正陷入一个极大的不安中,经常对着胸前自言自语,并不时紧张地四处张望。然而到了9月22日中秋节这天,她突然平静了下来。李矜薇纳闷地看着她,正想抽空去问个究竟,辅导员走过来,谄媚地说:“李矜薇,你爸爸来了。”
李矜薇张大了嘴,半天合不起来。虽然是中秋节,以父亲的个性加上现时的状况,他应该不会有空到学校来的啊!不会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吧?她心里一紧,忙跟着辅导员去见父亲。
李成站在辅导员办公室里认真地研究世界地图,看到女儿进来,他的脸上露出些笑意:“薇薇,军训怎么样啊?”
“挺累的,不过还行。”看到父亲的笑脸,李矜薇的心才算放下,“爸,你怎么有空过来?”
“今天是中秋节啊!而且已经有十多天没有出事了。”说起这事,李成的脸色又凝重起来,“不知是事情要过去了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什么嘛?那不是我一来这学校就不出事了?”李矜薇噘着嘴说。她本来只想开个玩笑,没想到李成竟像发现新大陆似地说:“对!就是从你来报到那天开始没事的!”
我报到那天?也就是幻肸来的那天?李矜薇苦笑着摇摇头。我怎么又想到她身上去了?可是……真的和她没有关系吗?李矜薇的笑容凝结在脸上。那天和她一起来的学生有很多,但若不是她说了那句话……
“怎么了?”注意到女儿的异样,李成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李矜薇摇摇头。在事情没有弄清楚前,她不想给父亲增加负担。
“真的没什么?”李成怀疑地问。因为工作的关系,他的观察力异常敏锐。
“嗯……”李矜薇突然想到了一个可以作为借口的事,“只是,我也是从哪天开始没有再梦到杨洁了。”
提到杨洁,李成的脸一下子黯淡下来。李矜薇知道他一直觉得对不起杨洁和她的父母。想起杨洁,她自己也很难过。她们可是像双胞胎一样的好友啊!
圆月渐渐从东方升起。幻肸面无表情地看着赵悦和林敏边抹眼泪边和家里打电话。她的手机偶尔响一下,她看了一眼,便把手机丢到床上。那都是些广告而已,只有一个是发错了的问候短信。七点大家都到操场上集合。因为中秋的关系,晚上的训练暂时取消,但要开一个临时的小party。女生们拿来一些点香薰用的蜡烛,点燃了放在一起当篝火,然后全班人围着篝火坐下。
“你们都是第一次没有和家人一起过中秋节吧?”陆教官笑着问。
“不,我是第八次。”幻肸淡淡地回了一句。
“第八次?”陆教官愣了一下,“你为什么没和家人一起过中秋?”
“因为没有啊!”幻肸说得很轻松,“我十岁后就没有亲人了,而且我们也没有过中秋节的习惯。”
“你家人都……不在了?”陆教官小心翼翼地问。
“是啊!都死了。”幻肸笑笑,“就算他们在的时候也不过中秋的。”
同学们都惊讶地看着她,陆教官也愣住了。幻肸突然飞快地转头看着身后,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回头低声说:“你们最好坐得离火远一点儿,今晚可能会出事。”
李矜薇一激灵,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挪。陆教官皱皱眉头,不悦地说:“别乱说话!”
“我只是怕误伤了你们而已。”幻肸低声说,“它是冲着我来的。”停了一会儿,她喃喃地说:“居然一直跟了过来!今天是难得的红色圆月啊!”
李矜薇在一旁听得寒毛直竖。她朝天上看了看,月亮真的是红色的。一时间,许多关于月圆之夜的传说涌进她脑海。狼人?不对,幻肸的身体没有什么变化。女巫?嗯!很像!
“来了!”幻肸突然站了起来,打断了李矜薇的胡思乱想。正当其他人纳闷的时候,烛火突然窜起一人高!陆教官第一个发现烛火要爆炸的苗头。他忙拉起身边的两名学生,边向后跑边叫道:“快跑!”
烛火猛地胀开,把刚才全班人坐着的地方都笼罩了进去。目瞪口呆地看着着奇异的火许久,陆教官才想起来问:“所有人都跑出来了吗?”
同学们互相张望着。李矜薇第一个想到幻肸。她在人群中搜寻了一遍。没有!难道……她忙朝那团火看去,火光中,隐约闪烁着一个人影。“幻肸在里面!”她失声叫道,其他人忙把目光投向火中。
“该死!”陆教官低声咒骂。这样的火,根本没办法冲进去救人。
“杨洁,不要过来,快回去!”火中传来幻肸的声音。李矜薇闹里“嗡”的一声,几乎晕了过去。是她!怎么会是她!
“如果你不想魂飞魄散的话就给我回去!”幻肸的声音异常严厉,“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
杨洁犹豫了一会儿。一颗小火星飞到她身边,她吓了一跳,忙缩了回去。这火中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她后怕的想。如果我真冲了进去……不,我根本还没冲进去就被烧没了!
火焰中,幻肸全身被一层晶莹的薄膜包裹着,她戴着的项链上挂着的一个小小的水晶做的圆球正发出耀眼的光。她轻叹口气,低声说:“明知这火烧不死我,你又何必这样白费力气呢?”
没有回应。幻肸摇摇头,以单膝跪地的姿势蹲下,把以烧成液状的蜡烛重新塑出形状,双手一拍,火焰消失了!
“幻肸!”赵悦和林敏最先跑过去,“你没事吧?”
“我没事。”幻肸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尘。一双手突然抓住她的胳膊,她回头一看,是李矜薇。
“你看到她了,是不是?”李矜薇呜咽着问,“她现在在哪?我想见她!我要见她!”
幻肸扯开她的手,冷冷地说:“你要见谁是你的事,不用向我请示。”
“可是,我看不到她!你能看见她,一定也能让我看见!求求你,让我见见她好不好?”李矜薇已经哭了出来。
“你就带她去见她要见的人吧!”刚走过来的徐平宣看不过去,插进来说。
“带她去见?”幻肸冷笑一声,“说得轻巧,你知道她要见的是什么吗?”
徐平宣疑惑地看着李矜薇。李矜薇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我要见洁,我要见杨洁!”
“杨洁?”徐平宣皱皱眉,刚才幻肸在被火包围时喊过这个名字,那么,这个“杨洁”应该就在附近。可是,刚才在场的都是本班的学生,没有谁叫“杨洁”啊!
“杨洁是我的朋友,四个月前,在一场车祸中……”李矜薇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你是说……她已经死了?”除了幻肸,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是的,她……死了。”李矜薇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林敏和赵悦打了个冷战,躲到幻肸身后,徐平宣也感到阵阵寒意从脚下升起。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啊?他害怕地想。
“喂!你们都没事吧?”陆教官从操场旁的值班室跑出来。
“没事。”幻肸不冷不热地回答。
陆教官在他们面前停下,略喘着气说:“我已经报了警,你们暂时呆在这里不要走开。”说着,他狐疑地看了幻肸一眼:“幻肸,你刚才不是被火围着吗?怎么一点儿损伤都没有?”
幻肸瞪了他一眼,不满地说:“你希望我有损伤?”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教官连忙解释,“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幻肸哼了一声,嘴角露出满满的得意,但并未说什么。
二十分钟后警察们才赶到。两名警察负责勘察现场,其他人则忙着做笔录。问过几个人后,他们把目标锁定在幻肸上。
一名警察低着头边在一个本子上飞快的写着什么边大声问:“谁是幻肸?”
“我!”幻肸懒懒地应了一声。
“听说你在被火包围的时候和一个鬼魂说过话,是真的吗?”
“你相信就是真的,不信就是假的。”
警察写字的手停在半空。他抬起头仔细看了看她,突然变了脸色:“你……你是……”
“嗯?”幻肸警惕地看着他,发现他看自己的眼神实在怪异。
“你以前是否姓苏?”
“不,我一直都姓幻。”
“幻?”警察想了想,“幻巫境那个幻?”
幻肸倒吸一口冷气,连连向后退了两步,不可思异地看着他。他怎么知道那里的?这世上怎么还有人知道那个地方?
警察看出了一些端倪,进一步问:“你认识苏妲己吗?”
“苏妲己?”幻肸更茫然了。苏妲己和幻巫境有什么关系吗?
“你不认识苏妲己?”警察似乎有些惊讶,“她不在那里吗?”
“啊?”幻肸瞪大了眼睛。苏妲己是幻巫境的?我怎么不知道?
警察皱皱眉:“除了幻巫境,其他的你都不知道?那水晶球呢?”
幻肸更是一惊。她忙捂住胸前的水晶球,紧张地看着他。天啊!他怎么是都知道?而且似乎知道的比我还多!她屏住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沉思了一番后,她摇摇头,说:“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幻巫境,什么水晶球,还有那个苏妲己,一听就不像是现实里的东西!”
“你真的不知道?”警察怀疑地问。
“不知道!”幻肸很干脆地回答。
警察叹了口气,合上本子说:“好吧!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人想谋害你,请尽快与警方联系,我们会尽力保障你的人身安全。”
“嗯。”幻肸心不在焉地回答。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她又叫住他:“等等!”
“什么事?”他回过头。
“你叫什么名字?”
“殷执洛,商朝那个殷。”他意味深长地强调。
“哦,我知道了。”幻肸点点头,转身向李矜薇她们走去。殷执洛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也没再说什么。
躺在床上,幻肸再一次打开那本已经看了无数遍的书。没有什么线索,估计秘密都被藏在水晶球里了吧?她低头看看水晶球,还有两个月她才能完全使用她。两个月后,一切都会水落石出吗?幻肸摇了摇头,把书放到一边,拿出班里刚发的月饼,拆开包装,边吃边默默背诵书中的句子,竟然没有发现水晶球一闪一闪发出警告的光芒。熬了一个通宵,她实在是太累了。
起床哨骤然响起。幻肸叼着月饼从床上爬下来,顺手把没吃完的往桌上一放,仗着自己没换下军装的优势第一个跑出寝室。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幻肸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又被暗算了!她恨恨地想。昨晚那事只是个幌子而已,我太大意了!她强撑着走到李矜薇面前,取下项链,把它塞到李矜薇手里,咬着牙说:“戴上它!无论发生什么事,在我回来前不要取下来!”
“你要去哪?”李矜薇一头雾水地问。
幻肸没有回答。她轻轻闭上眼睛,猛地倒了下去。
当幻肸醒来时,她正躺在病床上挂点滴。一名女警坐在她床边,见她醒来,忙跑到门口冲外面小声喊:“哎!你们进来吧!她醒了!”不一会儿,一名医生、一位护士和几个警察走了进来,而殷执洛正在其中。
“真是奇迹啊!”医生惊奇地看着幻肸,“一般人应该当场就毙命了,她居然活了过来,而且那么快就醒了!”
废话!也不看看我体内流的是什么血!幻肸心里暗想。迟疑了一会儿,她问医生:“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医生边说边从她手臂上抽取血样。
“三天?”幻肸皱了皱眉,“好厉害的毒!”
“是啊!”不明就里的医生感叹道,“就你吃剩的那一小块,足以毒死全城的人了,而你居然能活过来,太不可思异了!”
“这算什么?比这还厉害的毒都毒不死她。”殷执洛淡淡地说,“她的血液很特殊,百毒不侵。”
医生点点头,翻开床上的病历本,边填边说:“她的血型很奇怪,用什么试剂都验不出来,书上也没有任何关于这种血型的记录。可是,至于她能活过来是不是因为血型的关系,我们还不能肯定。”
幻肸缩进被子里,蒙着头冷冷地说:“我的血一点儿也不特殊,也没有抗毒性,你们验错了。”
不用想就知道她在说谎。殷执洛沉默了一会儿,打开笔录本问:“那么,幻肸同学,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不可以!”幻肸立即回绝,“凡是你问的问题我都拒绝回答!”
“那好,由他们问你。”殷执洛平静地把笔录本交给同事,“不过,我要提醒你。如果你不愿回答我的问题,请把你的尾巴藏好。”
幻肸在被子里狠狠地咬着下嘴唇。这个殷执洛究竟是什么人?他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他一次又一次揭穿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化验结果显示,幻肸体内的毒素已经消失殆尽。幻肸如蒙大赦,立即结帐走人。当她穿着军装回到队伍里时,每一个人都惊得下巴脱了臼。三天前他们就得到小道消息说幻肸已经没有生还的希望了。为此负责发放月饼的同学还被押到警局严加审问了一番。仅仅过了三天,连医生都放弃治疗的幻肸居然就健健康康地站在了他们面前!奇迹?可是,为什么她身上总是出现奇迹呢?
李矜薇把项链取下来还给幻肸。幻肸捧着项链,望着它发了一阵呆,继而叹了口气,幽幽地说:“它是真的要杀我呢!求求你,快康复吧!”
幻肸刚恢复训练第二天就是军训即将结束的标志:拉练。这天一大早,所有学生打好背包,按院系顺序逐班出发。打头的是管理学院,外语学院则排在倒数第二。行进了三公里后,几名学生被送上了随队的医护车,队伍也逐渐散乱起来,只有幻肸仍神采奕奕地跟着教官的步伐前进。又走了三公里,队伍完全停住了。教官们纷纷跑到前方察看,过了一会儿就都垂头丧气地走回来,宣布原地返回。谁知刚转过身,队伍又停住了,教官们只好又跑一趟。回来时,他们一个个面无血色,有几人甚至十分恐慌。
“怎么了?”幻肸终于忍不住问。
陆教官摇摇头,指着前后说:“前面一排棺材,后面一排棺材,真是邪门了!”
女生们的脸立即被吓得惨白。幻肸沉默了一会儿,打了个“报告”说:“我可以去看看吗?”
陆教官一愣,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摆摆手说:“你去吧!”
三具破烂不堪的棺材横在路中央。当幻肸赶到时,几名男生正准备打开其中一具的盖子。“住手!”幻肸忙喊,跑过去推开他们。棺材里猛地伸出一只手,抓住幻肸的胳膊。幻肸伸出另一只手,在那只鬼手上轻轻一点,鬼手立即缩了回去。刚才那几位男生被吓出一身冷汗,转身躲进队伍里。幻肸除下背包,猛地推开第一具棺材的盖子,与此同时,另两具棺材的盖子也奇异地自动打开了!
“小心!”所有能看见现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大叫。三具尸体从棺材里跳出来,把幻肸紧紧围住。幻肸伸出右脚,脚尖点地,以左脚脚跟为轴心打了个转,地上便划出一个圈。三具尸体在圈外打转,却怎么越不过去。幻肸打了个呼哨,不久,远方传来几声狗吠。尸体们立即乱作一团,急冲冲地要爬回棺材。一个黑影闪过,三个人头落地,尸体们一下子僵在了原地。黑影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又往来时的方向飞去,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这种小把戏也敢拿出来炫?”幻肸得意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却发现同学和教官们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她尴尬地一笑,刚想辩解,一个火团向她飞来,落到她身后。火光冲天而起,那三具尸体连带棺材全没入火海。原来如此!她忽然明白了,额头上渗出细细的冷汗。它竟要这样做!这可麻烦了!她不安地握住水晶球,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恐慌。
汇报表演这天,幻肸的脸色更加难看。标兵们各就各位,各班入场。由教官们挑选出来的学生表演完各种训练成果后,幻肸被特别点出来与教官进行两人格斗。当幻肸把高她一头的教官摔到地上时,台上传来一片叫好声,但她不但不高兴,反而脸色苍白,不安地看着某个方向。一位老妇人正向她走来,这正是她不安的缘由。
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个不合时宜的老妇人。这老妇人看起来已年近百岁,却穿着一身火红的衣裳,而且健步如飞,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幻肸面前。会场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疑惑地看着幻肸和老妇人,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就一点儿机会也不给我吗?”幻肸有气无力地问。
老夫人冷哼一声,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大声说:“凶手也配要机会?你杀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给他机会?”
听清这句话的人都惊讶地看着幻肸。她是杀人犯?不!不可能的!
幻肸摇摇头,急促地说:“你凭什么认为我杀了她?凰,你听我说,他是出了意外,但不是我造成的,而且他也没有……”
“不要再狡辩了!”老妇人手一扬,一道火圈把她和幻肸团团围住,“当我看着你把那血腥的手伸向他时,我恨不得当场就杀了你!但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唯一的机会就是今天!”
“凰!”幻肸大叫起来,“五百年的重生来之不易,你不要做傻事!快停下来!我向你保证,一个月之内带他去见你!”
老妇人冷笑着,脸上露出鄙夷之色。火势越来越大,惊慌失措教官们端来无数盆水想把火浇灭,却只是徒劳而已。不久,地上积起一洼水,幻肸身边的火却愈烧愈烈。大家突然明白了,中秋节那场火和幻肸月饼里的毒全出自这老妇人之手。可她为什么要杀幻肸?难道幻肸真杀了人?
幻肸胸前的水晶球急速旋转起来。幻肸惊喜地看着他,双手在上面一拨弄,一团火便从里面喷了出来。火焰过后,一位老人站在了幻肸和老妇人之间。
“凤?”老妇人不相信地看看老人,又看看幻肸。
“你这个傻瓜!幻氏族人会对我们下毒手吗?”老人气急败坏地大骂,“我在一次意外中失去了重生的能力,幻肸这么做是为了救我!你也不动动脑子,三番两次地害她,还不快停下来!”
老夫人愣了一下,继而流下两行泪:“对……对不起,我已经控制不了这火了。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
幻肸叹了口气,把右手中指伸进嘴里,狠命一咬,血便从伤口流了出来。她把手垂下,让血滴进水洼里,然后慢悠悠地说:“还好,我还有这救命的血。这是我最后能为你们做的了。凰,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用生命作赌注。死亡之火,以我的血为媒介,转为重生之火,火凤凰,重生吧!”
血水冲上空中,与火焰混在一起,血火交融,火燃得更盛,火光亦起了变化,原本黄色的火焰变成了红色。一时间火光冲天,会场上一片通红。幻肸慢慢从火中走出,用一种其他人都听不懂的语言吟唱着。火焰中传来同样的吟唱声。随着越来越激昂的旋律,火焰越窜越高。突然,火焰中的吟唱声变成两声清脆的鸣叫,两只拖着长长的尾巴、浑身以火焰为羽毛的大鸟从火焰中冲出!
“浴火凤凰?”大多数人立即认出这两只大鸟,不相信地揉揉眼睛。真的是火凤凰?世界上真的有这种神鸟?
火凤凰在幻肸上空盘旋着。幻肸冲它们挥挥手,向上一指,它们点了点头,又飞了一圈,长鸣一声,笔直地向上方冲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云端。余下的火焰渐渐熄灭,没有留下一点儿痕迹。整个会场一片静寂,每个人都看着幻肸,期待她给出解释。意外的,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回到队伍里,似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学校和部队领导故作镇静地让汇报表演继续,只是都有些心不在焉。谁也没注意到,幻肸的脸异常苍白,似乎失去了全身的力量。
军训后休息了一个国庆黄金周便开始正式上课。第一天的第一、二节课就在最高的那幢教学楼里上。李矜薇和寝室里的其他人一起走进电梯,看着指示灯重一亮到十二。电梯门缓缓打开,其他同学陆续走了出去,李矜薇看着电梯外,突然感到莫名的恐惧。当她把一只脚跨出去后,不知为什么,她不想迈出另一只脚。
“你找死啊?”林敏猛地把她拉出来。她回头,看见管电梯的阿姨边狠狠地瞪着她边关上电梯门。
“我……我想上厕所。”李矜薇表情平静地说。她心里惊讶万分。她明明不想说这句话,甚至连这个念头都没有。她竭力想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却发现只是徒劳。她的嘴已经不受她的控制了。尽管她很不愿意,甚至是反对,双腿还是带她离开了其他人。怎么回事?她心里愈发恐惧。她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更令她害怕的是,双腿没有带她去卫生间,而是迫使她上了楼,爬上楼顶。她忽然明白它们想做什么了,它们已经走到了天台的边缘。她奇怪它们为什么不马上行动,直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才明白,它们在等人。
“李矜薇,你干什么?”林敏惊叫着想冲过去,却被幻肸一把拽住。
“你就别去害人害己了。”幻肸淡淡地说。林敏惊疑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怏怏地退回来。老教授吓得手脚发抖,慌慌张张地掏出手机报警。幻肸叹了口气。呆会儿又得和警察打交道,希望那人不要来才好。
殷执洛怎会不来呢?听到又是那所学校出事,刚买了早点还没踏进局里的殷执洛就被同事拖进警车。一开始他还莫名其妙,但一看到校门他就明白了。这丫头怎么回事?才警告过她,又来?
直到到了教学楼下,殷执洛才真正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有人要跳楼,但不是幻肸,而是市长的女儿!他边帮忙给气垫充气边抬头看着楼顶,那里,有两个人。
“过了今天你就自由了。”幻肸小声说,“不过,从起跳到落地只有不到四秒的时间,你信得过我吗?”
李矜薇感到莫名其妙,头却不由自主地点了点。
幻肸微微一笑,指着下方说:“你看看那,看到什么了吗?”
李矜薇低下头,只看到一群乱哄哄的人和一个正逐渐膨胀的气垫,但她嘴里却吐出她想都想不到的两个字:“鬼门。”
她惊奇极了,自己明明什么都没看见啊!但她马上想起来,说这话的并不是自己。幻肸向下看着,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我已经和鬼王打好招呼了。进了鬼门,你就能摆脱那边的控制,鬼王在那里等着你,你只要遵从他的处置就行。”
“可是,我……”李矜薇欲言又止。
“怎么?害怕了?”幻肸抬起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不是的。”李矜薇忙解释道,“我只是想问,一旦我进了鬼门,是不是就永远不能重返人间了?”
“一般情况下是这样的,除非某个灵力很强的人专门招你出来,或者鬼王给你什么任务派你出来。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未了?”
“我……”李矜薇低下头,“其实……我……”犹豫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算了,凭我的力量也不能做什么。”
“嗯?”幻肸眯起眼睛,看得她心里直发毛。“我们还是快点儿吧!不然大家该怀疑了。”她忙说。
“好!”幻肸收回目光,点点头,一把抓住她,“一、二、跳!”和“跳”字发出来的同时,两人纵身跳了下去。一片惊叫声中,老教授晕了过去。
李矜薇睁着眼,全神贯注地看着地面。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忽然,她恍惚听到一声尖叫。那声音实在熟悉,但此时的她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眼看就要落进还未充好气的气垫中,李矜薇突然感到身体在空中停了一下,随后陷入气垫中。
救援队员们忙停止充气,让空气从气垫中缓缓泄出来。气垫慢慢瘪了下去。殷执洛皱着眉头看着那上面两人中的一人。他本以为这次的事件与她无关,没想到她还是掺和了进来。她到底在搞什么鬼?这仅仅是场闹剧还是另有目的?
李矜薇挣扎着站起来,惊喜地发现她又能控制自己了。她向幻肸看去,却发现幻肸正冷冷地瞪着自己,同时,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她脑海里响起幻肸的声音:“刚才的事你最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否则,后果自负!”
李矜薇惊恐地看着幻肸。她敢肯定幻肸刚才并未张口说话,也肯定那话是幻肸说的。她忽然想起神话中神要向凡人昭示什么时,正是用的这种方法。联想起这一个月来发生的怪事,一个她不愿意相信却又不得不信的事实摆在她面前:幻肸并不是凡人!正想着,幻肸的声音又响的起来:“不行,你会胡思乱想,我还是把你的记忆删除了吧!”
李矜薇愣了一下,还没明白过来幻肸的指尖就已触到了她的额头。她本能地想躲开,身体却动弹不得。刹那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当她恢复知觉时,幻肸已经离开了。这次殷执洛没有去盘问幻肸,只是冷冷地看着李矜薇。李矜薇惊慌地看着四周,茫然地问:“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周围的人都停下动作,惊疑地看着她,只有殷执洛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你想不起来了吗?”一位顶着个小官衔的警察问。
“我……”李矜薇努力回忆着,“我只记得和其他人一起去上课,坐电梯到十二楼,然后……”说到这里,她停住了。
“然后怎么?”警官急切地问。
“没有然后了。”李矜薇痛苦地皱着眉头。后面失去的记忆使她正准备走出电梯时的画面变得异常清晰。那一刻,她确实在对面瓷砖的反光中看到了杨洁的影子。
全市最好的心理医生为李矜薇做了好几个心理测试,结果都显示她的心理完全正常。警方用了一切能用的方法都没能让她想起当时的事。最后的线索只剩下幻肸。推搪了半天,在殷执洛坚决不去的情况下,找幻肸了解情况的方案也被否决了。没办法,警方只好以“自杀未遂结了案。学校的反应就不一样了。由于林敏认定李矜薇的失忆与不干净的东西有关(理由是李矜薇失去的那段记忆正是她不对劲的时候),一时间,女生们充分发挥八卦能力,校园里到处飞着各种版本的鬼故事。
幻肸对这些传言并不在意,反正不久后大家就会把这件事遗忘了。知道晚上她回到宿舍,看到自己床上坐着的“人”,这才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会在这里?”不管其他人听到这句话会有何感想,她失声叫了出来。
林敏她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有。她又看见什么了?她们惊慌地缩到门外。
床上,杨洁笑嘻嘻地看着幻肸:“没想到吧?我这么快又回来了!”
幻肸呆呆地看着她,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杨洁忽然收住笑容,轻声说:“是我求鬼王放我回来的。你不是问我还有什么心愿没了吗?”她站起来,飘到幻肸面前。“我不会一个人逃跑的。既然你能解救这里,我就留下来帮忙。”
幻肸皱皱眉头,不冷不热地说:“那么,你自己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