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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魔恋 ...
清晨,禹晖没等闹钟响就起床了。
昨天刚采购,冰箱里塞得满满的。一样一样地拿到厨房。开火,坐蒸锅、打蛋、洗黄瓜、切火腿……等陆海震起来的时候,餐桌上已摆好了早餐。蒸门丁、豆沙包,一小盆黑米饭。蛋花汤,黄瓜条拌莴笋,西芹木耳炒香菇,切片的盐水火腿。偏素的早餐,更适合常在外应酬的中年精英。
看着对面的人的吃得津津有味,吃相还是一样斯文,曾经这样看着他,然后憧憬着未来,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眼看着陆海震即将用完早餐,心里一阵慌乱。就要走了吗?就这样放他走吗?那种彻骨的痛还要再来一次吗?不是下过决心再也不作违心的事了吗?在泪水流出来之前,装作起身去厨房。深呼吸,别这样。安静地放他走。别丢自己的脸!
他选这种方式不是很好吗?避免大家都尴尬。别让他看不起。用凉水冲着脸,抓过纸巾轻轻粘拭。
走出来,陆海震正站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也快吃吧,饭都要凉了”
禹晖走到餐桌前坐下,机械地拿起筷子。感到心里空空的,安慰着自己:就当他是真的出差还会回来的。
低头不看他,还是能感受到他出来进去地走,“你就别送我了,好好歇歇吧”是啊,自己是得好好歇歇了,昨晚如世界末日般的疯狂,今天就得承受身体散架般的酸痛。
昨晚体力严重透支,头脑却一直清醒。睡不着,他逼着自己冷静,乔宇和陆海震本是一对。被棒打鸳鸯,分开。陆海震挂了单,遇到自己单着,暂时组合。乔宇回来了,始终不忘旧情,加上当年为陆海震的付出 。陆海震心中亏欠,旧爱复燃。自己成了多余的。
主动退出才是最好的选择。
盯着眼前盛着黄瓜条拌莴笋的盘子,可能很合陆海震的胃口,明显比其它的菜剩得少。这个菜禹晖是在一个美食栏目中学来的,当时评审们给这个菜的评价都是清淡、爽口。是在吃腻了色鲜味重的大鱼大肉之后,能调节口味的一道辅菜。
自己也属于调节口味的,一时新鲜,最终还是归回原位。
多老套的情节,年代怎么变换还是有愿意买单的傻子。执迷不误的傻子。
当陆海震的手机闹铃响起的时候,禹晖知道分别的时刻终于到了。苦笑了一下,看着陆海震,陆海震把皮箱拎到门口,回过头对上禹晖的目光。走过来弯腰低头嘴唇轻扫过他的额头。“在家等着我。”
一句话将禹晖钉在那,陆海震走出去关门看到他仍是那个姿势,笑了一下。
“咔哒”的关门声,才让禹晖缓过劲来。心里反反复复仍是那句话“等着我。”什么意思?等着你?等你做什么?等着你回来吗?什么时候,鲍鱼龙虾吃不出鲜味的时候吗?
手里还拿着筷子,无意之中,手攥得紧紧的,松开,手上已印着深深的筷子的形状。再看着一桌子的狼籍,禹晖忽然心象掏空了一样。根本就没什么食欲,收拾了吧。
厨房里的水笼头开到了最大,眼看水位已没过水槽哗地涌了出来,从台面流下来禹晖就觉得脚上一凉,才发现眼前的水势,手忙脚乱地关水。打开下水口,冰凉的水让禹晖集中了精神,甩甩头。生活还得照旧不是吗?
禹晖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刷好锅、洗好筷子、碗盘分类装好,一个也没打碎。
就该这样。
刚挪开脚步,脚上的感觉让他想起地上还有水。到卫生间找拖把,擦地。嗯,看着整齐的厨房,心情似乎改善了不少。反正呆着也没事干,干脆,打扫卫生吧。
走进卧室,不知为什么觉得卧室象是变大了,竟有了空荡荡的感觉。拿下床单、卸着被罩,那不同于自己的男子气息,忽地就让心痛得要喘不上气来。这种痛觉如此熟悉,来势却更猛烈。按压着胸口,告诉自己一切都会过去的。慢慢就会好的……
连着被子一起都放进洗衣机,眼看着那淡淡的绿色马上就要被水全部吞噬,禹晖的手忍不住要伸进去把被子抢救出来。克制着这种冲动。转过身,整理洗面池。这里还有淡淡的薄荷香味,那是陆海震常用的剔须水的味道。闭上眼,还是整理浴房吧。喷头没有挂在禹晖常挂的那个位置,因为陆海震比他高,喷头放在那里会碰头,所以后来陆海震告诉禹晖他又安了一个挂勾。又是他!哪里都是他的影子,这个家还怎么呆?
出去走走吧,尽管身体累得一点也不想动,可是他实在没胆量躺在那张记录着昨夜疯狂的床上。
走出小区,该往哪走呢?好久没这么茫然了。
四月的下旬的天气,虽然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还会有湿冷的感觉,但是这个海滨旅游城市已开始迎接四方游客。街头巷尾也常见到背着包挎着相机的老外。既然自己没目标,不妨跟着别人走吧,也许能有不一样的收获也说不定。
跟着前面的大码ADIDAS运动鞋,上了一辆公交车。遭遇到的大概是有生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拥挤,前心贴着后背。禹晖觉得心脏都要挤到外面来了。这样更好,自己就不会疼了。
人太多,谁想动也动不了,好象只有上车的没有下车的车内二氧化碳含量骤增,窒息感就又增加了一些。也好,这样每个人能移动的范围也很有限,他跟的那个老外,一直在离他不到十厘米的前方,头紧顶着车顶棚,好找得很。长得太高也不尽是优点。
老外的选择也没看出有独特之处。下车才发现来的地方是全国有名的大广场。好多国内国外的各种展会,庆典都在这里举行过。隐约的绿地中央一个大大的足球占距着最醒目的地方。
环视四周如此开阔的视野里,看到的人无不欢声笑语。看来快乐很容易,幸福很简单。再幸福也要过去,之后呢?
沿着广场中央大道向南走去,经过浮雕,面前的平台似一部翻开的书本,走至书页边缘,海的气息迎面扑来,尉蓝的大海吸引着禹晖的目光。微风吹拂,海水反射着光茫,看得禹晖眼睛刺痛。为什么心却痛得更厉害。他知道再怎么暗示自己也没有用了。努力分散自己的心思,还是想他,没有丝毫减弱,只有更想他。
他现在已经走了吧?那张脸再也看不到了吗?爱真的到昨夜为止了吗?
最后一面,他是什么表情竟记不得了。为什么不去送他?只要没上飞机就可以当还没分手。
真想再看看他。
心情突然变得迫不及待,所有的抵制都无效。什么也不想,只想去见他,哪怕是最后一面!
脚下一直在加速,远处的车流却仍遥不可及。开始恨这个广场怎么这么大,路怎么这么长?好容易跑到了路边。却拦不到车。广场这边根本没有出租车通过,走到对面得绕过大半个广场。怎么办,怎么办?车,哪有车?梁子哥要在就好了,对!打电话。衣兜扁平,出来时忘记了。看对面大厦上的钟似是指着靠近十点的位置。飞机是几点的?为什么都没有留意?绝望。眼前的一切再次变得灰暗。无助,禹晖无力地坐在花坛边上。真的缘份尽了吗?为什么我还不死心。头埋在膝盖上。
“嘀——嘀——嘀——”什么声音这么吵,茫茫然抬起头,谁在喊什么“禹晖”听清了,是谁在喊——自己?
张望,转角的路边停着的车里传来的吗?是谁?看不清。慢慢站起身,走近,车门已打开,看清了,是乔梁探出身体来向他招手。真的是梁子哥!
激动,说不出来的心情。
坐在车里,手伸向乔梁,乔梁马上领会掏出手机。“又忘了?你在这做什么呢?没去送行?”
接过手机的手却停止了动作,他想的乔梁总能猜出来。还用得着写吗?“我刚从半路回来,酒店有点事招我回去。”禹晖的心沉了一下,梁子哥不能去,那找出租车。急忙向外张望。找寻出租车的影子。写着“有出租车停车”乔梁扫了一眼,又看了看表,说“时间紧张点,差不多。”车停在会展中心后面的一个街边,
“等我回来”怎么都是这样的话。相比之下,梁子哥没让他失望过。他只对自己隐瞒了向征的死讯,但他知道那是为他好。
片刻,乔梁就从里面跑出来,一向稳重的人从没见他着过这么大的急。发动了车,嘱咐禹晖系上安全带。
禹晖想知道酒店怎么办,可是不敢再写在手机上让他看,怕让他分心。
乔梁专心开车,没顾上再与禹晖聊天,也没告诉禹晖是几天的飞机。禹晖心里仍然七上八下。
一路有惊无险。乔梁的车技不是最好的,但是他在尽一切可能跟时间赛跑,他平时从不会做没风度的事,今天为了禹晖都做了。见缝插针地夹塞,违规变道,黄灯闪的最后一秒也要压白线,有占着路还观光似的一律挤他、超他没商量。从不会仗着宝马出风头,今天还真就出尽了。平时不太用的喇叭,叫个不停。然后连点歉意都没有地飞驰而过。
就这样到了机场还不忘提醒禹晖“等我停稳了你再下,别急一定能来得及的”
再不似那个文质彬彬的禹晖,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发足狂奔。乔梁坐在车里,苦笑着。怪得了谁?谁让自己喜欢呢?
禹晖算幸运的,没把时间浪费在找人上,他只向一个方向找去,一会就远远地看到了陆海震。他微笑着跟一个送行的人说着什么。禹晖告诉自己只是来看看他,看到他进去自己就走。
可是真的看到了,就作不到了。
他依然吸引着自己的目光,宽厚的胸膛,曾让他觉得是最更安全的地方,今后也要属于别人了吗?
曾经的甜言蜜语都忘了吗?
许诺一辈子,是什么时候?
说什么过生日、一起吃面、一起长寿都说变就变?
就这么离开我吗?你没有一点心痛吗?我不值得你珍惜吗?
不是最心疼我的人吗?
眼看着陆海震身旁的人转过身来,是乔宇,二人一前一后,走向登机口。禹晖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陆海震真的要跟乔宇去广州见他父亲了。他们真的决定在一起了。那个黑暗之中的吻还不能说明一切吗?傻瓜,还在心存侥幸吗?
跟他在一起了,我呢?让我等着,等什么?等着看你们多般配,多幸福吗?你真残忍。心中狂风大作。
什么爱,什么一辈子?骗我,都是在骗我。
眼见乔宇背影已消失在那扇门后,陆海震的脚正迈向禹晖遥不可及的地方,
心中的悲愤已化成了一腔怒火,能做的只有爆发,爆发!
为什么还想骗我?心痛到了极点。闭上眼嘶吼着忍无可忍的绝望。
“陆海震,你混蛋!”
来自心底的声音,惊天动地,震得禹晖自己脑子嗡嗡响。嗓子也干涩的生疼。
周围的人纷纷送来置疑的目光,禹晖看不到。可他看见,陆海震突然回过头,看见了自己,神色怪异地飞奔而来。
那是兴奋还是激动?
为什么不是愧疚、不是悔恨、不是恼羞成怒?
“禹晖,是你喊我了吗?是真的吗?”更象是惊喜
禹晖早已心力交瘁,面无血色,浑身发抖。却不是因为突然能说出话来受到的惊吓。
嘴里仍不自主的轻声重复着“混蛋、混蛋”自己的变化已不重要了。
陆海震听到那声嘶力竭的一句,只顾着高兴,看来专家们的话不假。禹晖真的能说话了。生怕听错了,双手搭着禹晖的肩膀,一个劲儿地边靠近边问“禹晖,真的能说话了吗真的吗”显然他忽略掉了内容。不能自已地抱着他“太好了,太好了”
放开,那个僵硬的身体仍没有丝毫改变,才发现他失常的神色,觉得不对。想起来问道“你说什么?”
“混蛋?”总算听明白了。陆海震给骂糊涂了。
双臂大力分开肩上的一双手,禹晖积攒的力量再一次爆发,“为什么骗我?不想在一起,为什么还让我等?”
陆海震有点儿蒙,“禹晖你怎么了?”想去拉住他,马上被狠狠地甩开,“就想跟我玩玩,你就别骗我。”
有点听明白了,什么?跟你玩玩。陆海震火大了“你怎么能这么说?玩玩?你就这么看我的?”
“我不会等你,我恨你”咬着牙,禹晖的声音已由变得有所控制。终于知道为什么爱一个人会爱到恨。
不知说什么好,陆海震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难题。不知如何解释,又担心禹晖。不管了,大力拉过单薄的身体搂进怀里,
“放开、放开,你这个混蛋,骗子”
气死了,还没被谁这么放肆地骂过呢。收紧手臂,任他踢打也不能放手。刚能说话,就大喊大叫,声音都已分了叉,消停点吧。大力吻上去……明白了昨晚禹晖的反常,早上,不让他来机场,想着要在家门口跟他吻别的,可是他在餐桌前连站都没站起来。以为是他太累了。原来他心里藏着这么大的炸弹。
想让他尽快镇静下来,可是今天的禹晖一改往日的乖巧、温顺。象只小疯狗,挣不脱束缚,得不到自由,情急之下用上了牙齿。
陆海震嘴上忽然吃痛,闷哼了一下,却没有任何放松。
嘴里一股腥甜,听到他痛得出了声,禹晖心下还是不忍,松开了牙齿,手、脚也下不去了。感觉到禹晖的变化,陆海震小心地分开两张脸的距离,手上也减轻了力道。只是拥住他,不让他跑掉。也防止他随时倒下。
禹晖看着陆海震的嘴角慢慢渗出血迹来。
彻底放弃了挣扎。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禹晖恨自己的心软,好不容易才有的那点恨正在一点点崩塌,消散。随之塌掉的还有他眼泪的防线。毫无阻挡地冲刷着因激动而渐泛红的脸颊。
嘴唇止不住地颤抖着。
看到禹晖难过的模样,陆海震的心更疼。收起臂弯,轻声地“禹晖,怎么了?告诉我怎么了。”
“为什么说爱我,为什么说要跟我过一辈子?”哽咽着,强挺着不靠进他的怀里。
间断模糊的话语尽数收尽耳底,怎么连这个都怀疑了?有什么事能让禹晖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放低声音,尽量心平气和地“我是真的爱你,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你还不相信吗?”看看那散乱的眼神,“我只是出去一趟,又不是不回来了。”
“还骗我!”忽然闷喝,大力挣脱束缚,退后。“我都看见了。你们,你们……”痛得说不出口。
还说这些有什么用。几乎是踉跄着转身疾走,穿过周围聚拢的人群,出了包围圈,通道稍微开阔些就开始跑起来。
陆海震立在那,“看见了”?看见什么了?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禹晖吗?任性,蛮横不讲理,不给人解释的机会。不是一直都是善解人意的吗?他真的因为自己没告诉他,去送乔宇而跟自己发这么大脾气吗?
眼看人要消失在人群中,抬腿追过去,忽然象想起了什么。回头对着一头雾水的刘俊“看什么热闹,帮忙啊”示意跟着自己一起追。对上了乔宇失落的眼睛,没办法。对不起了。
“啊?啊?”尽管不知怎么帮,帮什么忙,刘俊还是跟在后面,直对着面前挡道的人“唉呀不好意思借过借过”人家俩男主角都没怎样,他脸倒臊得通红。
陆海震出了门远远地看见禹晖朝着停车场方向狂奔。没有犹豫,一定要拦住他,不能让他就这么走,没见过他生这么大的气,他们一向相处恩爱和睦。他心里一定有什么疙瘩,解决不好恐怕要后悔一辈子.可得小心处理好了。别看平时不声不响的,这一闹起来就一鸣惊人。
到了跟前,发现一辆车正在缓缓移动。慢慢停在禹晖面前,尽管没看到坐在驾驶座位上的人,但陆海震认得那是乔梁的车。
禹晖毫不犹豫地上了车,等陆海震追到近前刚摸到禹晖这边车门,就听到禹晖凄惨的声音“快开车!梁子哥——求你了”
宝马顿了一下,硬生生地扭过身,窜了出去。
“别走,禹晖!”
心知追不上,拿出手机,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无人接听。
自己真的伤着他了吗?让他这么认准一条道不留余地。
没有刻意隐瞒与乔宇的过去,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跟禹晖好谈这件事。
乔宇生病后,自己是跟他来往频繁了一些,可是他的心从来没有动摇过。心里想的也还是那一个人。
他对乔宇有亏欠,所以这次决定送他回去,让他有信心面对他父亲。作为一个朋友,他想为乔宇做这些事。
本来年前南下的行程失败早就该派人再去沟通的,正好赶上在那么有个国际物流峰会在那边召开,好多同行都会去那边找机会揽生意,自己去一趟也能给手下撑撑腰。
不想留禹晖一个人在家,姥姥刚去世后,他心情一直没恢复过来。想带他一起去,又怕跟乔宇一起会别扭。也怕敏感的禹晖会发现乔宇眼神中的秘密。不想让他再胡思乱想了。趁自己上广州送乔宇,开会,这段时间,禹晖可以在家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他这段时间一直没精打彩的。
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能结束那边的公事,所以无法提前给他订机票。
一直没告诉他,是想让他有个惊喜,也是罚他跟自己不远不近的。分开一段时间,他会很想念自己吧,到那时让人把机票给他送去,他一定会更爱自己吧。
这事打算交给刘俊办了,禹晖不认得他,提前写了封短信,和他的身份证复印件,给他办的一张银行卡一起放到信封里。先没跟他说,只是上飞机前把信封交给他,让他一定保存好的。等办完事再一并打电话跟他说明。上次看禹晖因为说话不放便,不吃不喝。净对着空姐摇头。这可不行,特意亲手给他做了几个常用语的卡片。“请帮我拿杯水”“请递我一条毛毯”“请问飞机还有多长时间降落?”“请问洗手间在哪?”这些禹晖看了会感动吧,会爱死自己了吧。还有一个上面写着“别爱我,我爱陆海震”当然这几张卡片都跟信一起被封在一个小纸袋中,上面写着禹晖亲启。
对了,把那个拿给禹晖他就什么都不用解释了吧!
刘俊呢?
刚直起身,一辆奥迪滑到脚边,“追不追了?”刘俊不愧为多年的死党。
坐好关上车门,“黑色宝马,X D821110对吧?”
“知道还不快追!”没好气的。
“真长见识了,你陆海震,也有今天!”递过一张纸巾。对着镜子,擦着嘴角浅淡的血迹。
是啊,自己还是陆海震吗?冷漠、孤傲、无情都到哪去了,见了禹晖就只剩绕指柔了。只有他能牵动自己的神经。
不远处,一驾飞机凌空而起,乔宇我又失信了。
对乔宇真不知说什么好了,对不起说得太多了……
不怪禹晖,是自己大意了,一直以为他是因为姥姥去世心情不好。这个纯纯的家伙知道吃醋了吗?不知道自己为了那个向征和乔梁酸倒了几颗牙了吧。乔梁送他来的?还一直等在这里?
说到那个乔梁就一肚子的气,从北京回来就发现,他对禹晖真可谓用心良苦。为禹晖做得比自己还要多,如果他是个玩手段的小人也就罢了,偏偏还是如假包换的正人君子一个。出入禹晖父母家,也是大方自在。也深得二老的青睐,相比之下,自己就逊色了。最可恶的是,可能是因为在父母身边,禹晖跟自己总是保持距离,笑容都见不到一个。对乔梁却亲切得多。常常面带笑容。虽然他理解,对亲近的人是无需要客气的。自己也不是真的要他在父母面前有什么惊人之举,只是,唉,就是离开他几天太想他了。
“看前面!”
刘俊的提醒让陆海震定睛一瞧真的看到前面不远处乔梁的车。乔梁的胸襟让陆海震自愧不如。
先启动的宝马哪有被奥迪撵上的道理,如果是在拥堵的市内高峰时段还有可能,这一马平川、空旷的远郊公路上就太说不过去了。只有一个解释,他在有意放水。
这样的距离,马上就消失。就在两车要接近并行的时候。宝马突然加速,刘俊大叫“耍人玩呢吧?”
陆海震不认为乔梁会这么无聊。极目看去,隐约中可见,乔梁频频扭头望向副驾驶座位,目力有限实在看不到缩在在座位里的禹晖
眼看宝马的影子越来越小,刘俊心里憋着气,紧追不舍。陆海震不知道有什么急事,可以让乔梁载着禹晖把车开到飞起来。一定是有什么急事,是什么呢?乔梁一直在向禹晖那边望,难道是禹晖有什么事?坐在车里会出什么事?想了半天也没有结果,刘俊追着乔梁的车一路跟随,远远地瞄着,总算没跟丢。
进入市区,宝马的速度也不得不放慢下来。刘俊的压力一下子小了许多。看来乔梁是真的很急,有机会就超车,见缝就插。不停地变道、超车,陆海震更确信,是禹晖怎么样了。他听乔宇说过禹晖那次受伤之后有一段时间傻傻的,之后就又不说话。现在能说话了,难道又……不敢再想了。还要让他遭什么罪,他受得够多了!
果然,他们看着宝马开进了一所医院大门里。
陆海震心下更急,顾不得再等前面的挡路的车了,开了车门冲上人行道。“你疯了!不要命了!”刘俊的吼声在身后响起。
所幸,疯是疯了,命还在。
禹晖,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你想让我后悔一辈子吗?
如果早知你会对乔宇的事这么大反应,我一定不会向你隐瞒。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会全都告诉你,想知道什么都告诉你。行吗?求求你,禹晖,你一定不能有事!
陆海震知道自己对禹晖的感情,过年分开那一段日子他就知道,自己陷进去了。完全的陷进去了。
现在他明白了,不仅陷进去了。命也快搭进去了。如果禹晖真的有什么,他不保证自己会不会作什么傻事。
医院急诊大厅的一侧,几个深绿色的大布帘将这里分隔成为几个独立的空间。
陆海震知道禹晖在最里面那个方格里,一层厚重的布帘就禹晖和他分隔开来。
乔梁也是一样。
乔梁看着他的眼中有着深深的厌恶,面对陆海震的询问,所答非所问“你不该让他那么痛苦……”不愿看向他,侧过身。
“上次他头受的伤,还是留了后遗症。因为他不怎么说话,疼了也不说,谁也不知道,以为……”
象是自责,低了下头。“一定要治好他,他不该受这种罪的。”又象是自言自语。
“医生怎么说?”
象是不懂他的话,乔梁近似嘲弄地盯着他的脸。轻叹着笑了一下,“禹晖选了你,你就有责任让他毫发无恙,没有这个本事,你就准备放弃吧!”
陆海震又气又恨,知道乔梁说得不错。可是他想知道的没得到回答。
“我只想知道他好不好。”咬着牙关说出这几个字。
根本不看他,“等他好了,我要带他走。”
“不行。”脸色铁青。
“哼”不再理他,大步向外面走去。
意外地没有被他激怒,只是想知道禹晖怎么样了,让那么有风度有涵养的人,当面挑战自己的自信。
一阵脚步声,“怎么样了?”是刘俊?
摇摇头,不想说话。
“啊,那阵还好好的。咋就……”陆海震烧得窜出火苗的眼睛怒视着他,让他把剩下的半句就地处理了。
“哗”帘子拉开,医生们走了出来,陆海震忙迎上去“医生,怎么样?”
“嗯,得观察看看。正在给他用药。止疼,镇静安神的,先进去看看他吧。”
不知乔梁什么时候回来的,医生话音未落,他就先撩帘走了进去。
陆海震和刘俊只好随后。
里面还有一个年轻的医生,和一个护士在收着刚作检查的机器导线。另有一个护士在向禹晖的静脉输液器的葫芦里加药,就是刚才医生说的止痛,针静安神的药吗?
看着禹晖苍白的脸和涣散的眼神,陆海震的心跳得厉害。
乔梁只是轻轻抚着禹晖的头发,“会好的,没事。你放心。”象安慰,更象承诺。没打算给陆海震一个单独与禹晖相处的机会。
陆海震站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禹晖,心如刀绞。从他们进来,禹晖没抬眼皮。眼睛也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看不出哪不舒服,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知是太累了,还是药物的催眠作用。禹晖没有对他们说一句话,甚至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到来,就睡去了。
禹晖直到点滴打完仍未醒来。
陆海震一直守在床边,盼望着禹晖赶快醒来,他要解释。他不想让禹晖误会他。
乔梁不断地看着表。
看来今天禹晖是住在这了。
乔梁从第N次从外面走进来,“转院吧”
陆海震听着这极力控制出的商量口吻很惊讶。
乔梁极不情愿地跟他解释“我跟以前负责禹晖的医生联系过了,他想让禹晖过去。”
陆海震觉得这话里还有内容“有什么问题吗?”
乔梁紧锁眉头,“可能没事,过去就知道了。”对上他的眼神“相信我,张医生更了解他的病情,会对禹晖有帮助的。”
陆海震看着禹晖睡着也是一付很不开心的样子,下了决心。出了隔间,向医生办公室走去。
陆海震见到了那位张医生,看来乔梁跟他也是通过禹晖上次受伤才认识的。他们之间不象是很熟,但是张医生对禹晖仍然很近职,也很关心。
张医生对禹晖的情况不乐观,让陆海震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猜测禹晖遇到了跟上次相似的心理问题,所以突然地刺激之下,他又重新开口说话了,看着比上次正常,可是再次的受伤让他的心也封闭得更紧了。虽然他会回答张医生的提问,但是,上次他也是在之后才发生的失语。
“有什么办法没有?”
乔陆二人同样的关切。
“没有好办法,只能找病根,让他能打开心结,处理好了,今后就什么事也没有。否则,上次那样算是最轻的……”
陆海震心里一紧,自己就是那个病根吧!
回到病房里,禹晖与刘俊两个人大眼对小眼地呆着。因为医生嘱咐过不要随便刺激病人。
看到陆乔二人进来,刘俊算松了口气。他看得出,陆海震对禹晖有多重视,他不清楚禹晖到底病得有多重,在他看来不就是身子骨弱点、气性大了点吗?这俩人带医生都怎么了,邪乎劲的。如临大敌似的。但又不能表示出来,刚才对着禹晖他简单地作了个自我介绍,这不算刺激吧?虽说不让乱说话,自己一跟他不认识的陌生人,跟他呆一屋里,一声不吱,两眼贼溜地,没病也给吓出病来了不是吗?
禹晖点了下眼皮算对他的话作出了反应。双手抱着腿坐在床上,好象很累似的,那萎靡不振的劲儿,可不象他那岁数小伙子该有的。
站起来,对着陆海震一副安全交接,出事算你的跟我没关系的表情。
小心翼翼地,对着禹晖“禹晖能听我说句话吗?”乔梁想阻止他“小晖你要累就休息,有精神了再说。”
“谢谢你,梁子哥……我没疯”有点痛苦地把头放在膝盖上。
“是,你好好的。就是太累了”
陆海震看着二人把自己屏蔽在外,也很不是滋味。
禹晖慢慢抬头对着陆海震,“想说什么你就说吧”不去想他语气中的生疏,一心想着解释。回头对着刘俊伸手“拿来”
“什么?”刘俊不解。却仍去摸兜。
“机场我给你的东西”陆海震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对着禹晖说:“送乔宇的事我不应该瞒你,我和乔宇的关系也早该跟你说明白的。这个以后我会详细告诉你。先让你看样东西,你就明白了。”
手举了半天,仍没收到想要的东西,有点急。双唇“丝”地抽了一口气,刘俊知他急了,不等他回头将样东西放在他手上。
觉得分量不够,陆海震一看——机票!强压怒火“不是这个,”
“那是哪个?”刘俊一着急声音高了,
白了他一眼“信封!”
“啊?”刘俊好象记得有那么点印象但是收在哪了?真想不起来了,今天惊心动魄的事一件接一件,哪还记得一个信封,谁还邮信啊,什么信封?没敢说出来,只顾着歪着脑袋冥思苦想。摇了摇头。最后无奈地看着陆海震。
陆海震这个气呀,你平时那灵透劲都哪去了?今儿怎么一个劲犯傻。亏我还刚夸你跟我有默契。看今天这架式,难道天要亡我?
再看禹晖显然已耐性不足。看来他真的不想看到自己。心已沉到了底。
乔梁没出声,虽然因为禹晖这次发病对陆海震好感全无,他也希望能把禹晖心里的疙瘩解开。但显然,陆海震失去了最佳的时机。
“小晖,想吃点什么吗?”
摇头。
陆海震心疼地看着,知道禹晖心里有重要的事,没跟自己说。他知道现在不是长谈的时候,还是想法先让他休息,补充能量吧。点了一瓶液体,禹晖嘴唇还是干干的发皱。
看来乔梁不打算放弃今晚的监护权了,相比之下,禹晖也愿意这样安排吧。
陆海震看到乔梁扶着禹晖躺下了。背对着自己,他一狠心“禹晖你先休息吧”转身走了出来。
乔梁一直担心陆海震在这里会刺激到禹晖,想赶他走,又怕会惹得禹晖伤心。没想到他肯主动离开。担心地望着禹晖,发现他只是把头动了动,象是随意的调整睡姿一样。
陆海震走出医院,后面的刘俊以为他生气了。追上来“你这是干什么,放弃了”
“谁说的?”冷冷地。
“那你……?”
“走吧”长长地呼出一口,站到司机一边的门口。
“你要开车?还是我来吧”刘俊勇挑重担,主要还是对遗失了陆海震最有力的证据而歉疚。
也不争,坐到了后座。陆海震也累了。
车开到了禹晖的家,刘俊要跟着,陆海震把车钥匙留下,让他打车走了。
进了他们的家,陆海震的心不由得一阵酸楚,早上走时因为禹晖在,家还是温馨的家,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的屋子,却空得心慌,心象仍没落地。
早上禹晖还给他做早饭。餐桌、厨房都干干净净。垃圾袋里,剩菜把袋子撑得满满的。禹晖是什么心情下做这些的,每天他会及时把清理的垃圾送出去。陆海震也有这个习惯,可是每次他都来晚一步。所以他还是第一次去扔垃圾。
回来到卫生间里洗手,发现平时蒙洗衣机的罩子掉在地上,禹晖在家洗衣服了吗?打开,里面已洗好的被子跟被罩还连着,没分开就放进来洗,毛草可不是禹晖做事的风格。
自己走后禹晖就是这个样子的?
心已揪作了一团。
走进卧室,打开壁柜下面的抽屉,拿出平时禹晖放进去的干净的购物袋。再把禹晖的换洗衣物放进去。新买的内衣物,禹晖都得洗后才肯穿,陆海震想着忽然心中一动,拿这么多干嘛?他会在医院里住多久呢?医生说他头不痛了就可以回家了。他还是会回这里吧?
这里是他们的家。
乔梁明知禹晖心里的人是谁,还说要带他走,禹晖会跟他走吗?还是禹晖在车里跟他说过什么?
心念到此,身上觉得好没力气。站起来坐到电脑椅上。这下看到桌上放着禹晖的手机,拿过来。32个未接来电,全是来自自已的号码。没有任何想法,单纯因为是禹晖的手机,无意识地按着键,屏幕上是短信的目录,他看到了那条“K”“I”“S”“S”,那晚等了好久禹晖才回信,却更让他觉得的甜蜜。
那时禹晖心里是快乐的吧?从什么时候起他独自痛苦了呢?回忆着,思索着。
料理禹晖姥姥的后事时,陆海震就得知老人生病入院是在他去北京之前的事,那个时候他为什么会对自己隐瞒呢?难道那个时候他心里就对自己不信任了吗?是那天吗?自己守了乔宇一个晚上。回来还做了一顿饭。记得那天禹晖回来时疲惫困倦。没有什么异常,吃得很香当时他还怀疑为什么从家里回来,没吃饭呢?
那么是什么原因呢?
在禹晖父母家看到吴阿姨,陆海震也曾有过疑惑。可是想到乔梁,一切就都好解释了。乔梁又是什么时候知道老人生病了呢?肯定比自己早,这一认知也让他很无奈。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头绪,看来乔梁对禹晖真的比自己要细心。陆海震不愿承认,可是事实真的如此。他们重逢后,一直好好的。直到从蓝冠回来,乔梁还无法介入他们之间。是什么让乔梁有了机会呢?
是自已的错。因为一心弥补乔宇,人的精力有限,难免会疏乎。这一段日子是自已忽视了他,导致今天的结果。真的错的是自己啊!
自怨自艾不是陆海震的作风,积极地迎难而进才能解决。
急于了解禹晖的行程和情绪波动,向上翻页目光停留在紧挨着自己名字的那?条,咏佳,她?隐约感觉乔宇最近一直都在躲着她,这次乔父逼乔宇订婚的对象是她吗?打开——“能出来坐一会吗?”那么晚还找禹晖出去,有什么事呢?再向上,又看到了一条“咏佳”看时间竟是昨天,昨天禹晖跟她出去了吗?记得他回来时的情绪好象很低落,自己一直误认为是因为回家想起姥姥又伤心了的缘故。
尽管十分不妥,陆海震还是见到了咏佳。
咏佳坦白了一切。陆海震明白了为什么禹晖会说自己不想跟他在一起了,他以为自己跟乔宇回广州是旧情复燃了。
有些咏佳没给答案,陆海震却自己找到了。一听到他们那天晚上守在乔宇家楼下,陆海震一下子就知道了禹晖说的“我都看见了。你们,你们……”指的是什么。天,陆海震从未想过事情会这样糟糕。
那天陆海震真诚地告诉乔宇他们真的回不去了,他的心已给了禹晖收不回来了。欠他的,可能永远也还不了了。
乔宇半天没出声,后来说,你只欠我一样,分手吻。
四年前他们分手时,乔宇这样要求,陆海震近乎冷酷地说“忘记,不需要这样的纪念。”拒绝了。
如果陆海震重新回到过去,他相信自己不会那么绝情了。
所以,当乔宇轻吻上他的唇时,他没有避开。
他不知道,真的那么巧,禹晖会看到那一幕。
现在陆海震知道了,任何时候心存侥幸都是可笑的,有保留的坦诚跟欺骗同样,会结出伤害的果实。
他辜负了禹晖的信任、依赖和深情。伤害了禹晖的真心。他独自承受着,没法向任何人提起,也无人为他分担。因为是最爱的人所以也伤他伤得最深。
当陆海震再赶到医院的时候,禹晖在睡。陆海震不想离开了,他要陪着他一直都陪着,他想解释,不为自己也是被冤枉的,他只要禹晖少受些伤害,少受些苦。他安排刘俊替他去南方了。乔宇在电话里说“不想听你跟我说对不起,可这次,我要对你说对不起了。这次我们真的扯平了。从现在开始我们作朋友,朋友之间,就不用再说对不起了。”
陆海震的对不起只好咽回肚子里,他知道,乔宇是真的放手了。
得知禹晖那天在乔梁车上痛得缩成了团儿,医生的解释是:痛觉不是来自肢体真正的痛,而是一种记忆中的痛,显然仍是心理问题。
陆海震没有一味自责得万劫不复。他只是作了一个决定,他哪都不去了,除非禹晖愿意跟他一起走。
陆海震知道,他们的未来全掌握在禹晖的手里,但是他决定了,不管禹晖怎样,他都不会放弃。
可是禹晖不想见到陆海震。
到2009-2-10,15:15为止,基本完稿。会在接下来的几天修改后陆续贴出。
还有一章会引出下一文的人物,正在考虑还写不写,写到这里已江郎才尽,对能看到这里的,先表示感谢!
只能自己鼓励一下自己,也不容易,坚持下来就是胜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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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魔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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