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归程》夏然R

7、第 7 章

　　偶遇计划中道崩殂以后西久就开始写情书。相原老师把中分换成了大背头，据说是因为突然迷上了《英雄本色》，但是梳了大背头的相原老师不像周润发，倒像搞笑艺人志村健。
　　“这乱哄哄人世的
　　良药——
　　迟开的樱花”
　　今天讲的是小林一茶的俳句，相原老师在台上唾沫横飞，底下的同学昏昏欲睡。
　　西久在座位上转笔，然后一笔一划的在纸上写下——
　　你好哇，手冢君。
　　你好哇手冢君，这乱哄哄的人世，良药——于我而言刚刚好的手冢君。
　　她在干什么呢？手冢难得走神，老师念到
　　“春来了……”
　　第一音方出，
　　四野皆绿
　　手冢下意识往窗外看，眼神却不自觉的落在西久身上，女孩子摇头晃脑，认真的在纸上写着字，四周真静啊，似乎能听见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今天的西久把散落的头发扎成了马尾，给人感觉阳光又活泼。睫毛怎么那么长，一眨一眨的扑闪着……
　　是阳光的错吧，整个人像是被蛊惑了一样回不了神。
　　很好，情真意切，西久满意的点了点头，来回又看了几遍后将情书装进粉色的信封里，在放学时交到了手冢的手上。
　　“不可以当没看见哦手冢君，可以不回应，但请你也感知到我的一片心意吧。”话出口得随意，但一颗心在怦怦直跳，到底怕被拒绝，于是匆忙转身走出了教室。
　　手冢第一次感觉到手足无措来，一封信似乎有千斤重，拿着放下都不是，站着垂头盯着桌面的姿势都有些僵硬。
　　教室里留下值日的女生低着头窃窃私语，显出调笑的神色，手冢难得在这注视中红了耳朵，最终还是把信快速收进了书包里。
　　于是书包也变得千斤重了，手冢像往常一样走出校门，隐约期待又隐约害怕面对起这封信来。
　　“手冢，我们约着要去书店，你要一起吗？”不二问。
　　“不去了，啊，还是去吧。”
　　“没事吗手冢，你看起来有点不在状态。”
　　“没事。”
　　快到期末考了，不二对理科苦手，让手冢帮着他挑几本辅导书。手冢径直走到教辅区，利落的选好书，往回走的时候却被人际交往区的几本书攫获了心神。
　　“手冢你也有需要买的书吗？nya。”
　　“不，没有。”
　　盯着那么久不像不需要买的样子，菊丸又问了一遍，“真的吗？”
　　手冢国光在他凑过去看书名之前快步走开。
　　“心里有事的几率100％，因为西久的可能性65%。”
　　“嘛，大概是春天要到了吧。”
　　“春天吗？可是春天已经过完了啊。”
　　“啊，因为春天手冢才这样的吗？可是手冢不像悲春的人啊，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呢？啊，是突然这样还是会一直这样呢？如果一直的话那可遭了，一年只有一个春天。”
　　手冢国光：“……”
　　最终，手冢还是在和伙伴分别后，又返回书店拿下书架上的书，结完账后塞进书包里。
　　《如何委婉的拒绝告白》
　　桌子上摊着的是下午收到的信和买到的书。手冢难得没有做功课，盯着粉红色的信封纸发呆。
　　手冢国光是一个内心强大的人，从小聆听祖父的训导，有着一套自己为人处世的准则。他国一时可以无视前辈的刁难坚持本心打网球，国二时照样可以无视西久和身边人的目光做自己，他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但是堂堂正正的手冢国光并没有什么和女孩子相处的经验，自家唯一的女性母亲大人，是个过于热情，有时候热情过头的中年妇女，业余爱好除了看偶像剧以外，就是乐于给手冢国光找麻烦。手冢回忆了一下自记事起被骗着穿女装以及同时发现有好几个定亲对象的悲惨经历，把与自家母亲月下谈心这个看似美好的想法立马否决掉。
　　但是事情总是要解决的，既然明确收到了女孩子的心意就应该给出准确的答复。
　　先看看信吧，手冢拆开信封，映入眼帘的是整洁的字迹：
　　你好哇，手冢君。
　　你好哇手冢君，这乱哄哄的人世，良药——于我而言刚刚好的手冢君。我们相识已近四月，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的第一次相遇，那天柿木公园的花没有开，但是看见手冢君，我心里的花却开了。我已经不记得拦住我的人长什么样子了，手冢君的身影却一直深深的印刻在我的脑海里，这就是命定的缘分吧。
　　我很喜欢手冢君，希望我的喜欢没有对手冢君造成困扰，如果有，请谅解一个喜欢的深切的女孩子的心情吧。
　　有造成困扰吗？手冢想，他知道她有他的联系方式，但从来没有给他发过消息。每天会按时来到网球场，但是从不打扰部员练习。上课会给他递纸条，但是老师一讲知识点就不会打扰他听课。跟班上的人相处很有礼貌，对他尤甚，最出格的也不过是转学那一天站在讲台上的告白。这样的西久，不会给任何人造成困扰吧。
　　他继续往下看：
　　手冢君，倘若有人要我说出为什么喜欢你，我会感到不知如何表达，所以我只好这样回答：因为是你，因为是我。
　　手冢君，可能人生中就需要有个人突然出现在你面前，然后心灵深处发出声音，“叮”，就是这个人了。
　　手冢君，不知你是否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当我走在校园里看见樱花飘落的时候，我会想起你；当我听见夏天第一只蝉鸣的时候，我会想起你；每天清晨醒来的动力就是去见你，真好啊手冢君，上课的时候不经意的转头，看见旁边坐着的是你。在我写下这行字的瞬间，已想你千千万万遍。
　　西久清见奉上。
　　2009年6月17日
　　是吗？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心情吗？手冢陷入沉思。
　　“国光，吃饭了哦。”手冢彩菜把门敲响。
　　手冢顿时回过神来，一窝蜂把信和书收起来，走去厨房。
　　祖父已经在位子上坐着了，手冢有礼的走过去，帮妈妈把做好的饭端上餐桌。
　　“今年入夏好像更慢一点呢，爸爸养在后院的罗汉松会长得更好吧。”手冢彩菜说。
　　“是啊，今年的气候好像更暖和一点。”手冢国一说，“国晴还没回来吗？”
　　话一出口，玄关就传来回话，“我回来了。”
　　“那就开饭吧。”手冢彩菜笑，看着皱着眉的手冢国光，问，“怎么了国光，有什么事吗？”
　　“不，没有。”
　　“学业还是社团呢？”手冢彩菜继续问，“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哦。”
　　“好的。”
　　“孩子长大了就不用问那么多了，彩菜你也少操点心吧。”
　　“真是的，孩子太优秀会让母亲有挫败感的。”手冢彩菜半真半假的抱怨，“爸爸你也应该要享受一下和孩子的月下散心嘛。”
　　“说的对，爸爸，今天也麻烦陪我下一局将棋吧。”手冢国晴应和道。
　　我怕了你们俩了，手冢国一一个头两个大，吃完饭就回房间皱着眉看自家儿子留下的残局。这么烂的棋术还要下棋，做儿子的一点不如做孙子的稳重。
　　手冢国光对这个场面已经习以为常，他站起身帮着母亲收拾桌子。
　　“不用了国光，你去休息吧。”手冢彩菜说，“但是遇见什么事情要及时跟家里人说哦。”
　　手冢国光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听取一下母亲的意见，“有一个女孩子……”
　　“诶？女孩子！”手冢彩菜惊讶的放下了手中的盘子。
　　手冢国光：“……”我就知道会这样。
　　“抱歉，你继续说。”手冢彩菜努力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做出严肃的神情。
　　手冢看着她闪着光的眼睛，顿时少了几分说下去的欲望，他言简意赅，“只是不知道怎么拒绝。”
　　拒绝，是拒绝吗？手冢彩菜有点失望。但还是做母亲的最了解自己的孩子，既然都要拒绝的话为什么这么烦恼，也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嘛。手冢彩菜笑，“没关系的哦，只要把自己的心意完完全全的表达出来，就会获得对方的谅解。”
　　是这样吗？手冢国光点点头。
　　“但是国光你谈恋爱的话爸爸妈妈都不会反对的，如果喜欢的话也要马上就在一起，要对女孩子负责哦小光。”
　　刚开始觉得自家母亲靠谱的手冢国光：“……”
　　在没明确自己心意的前提下怎么能轻率的答应别人的告白呢，所以还是拒绝吧。这天晚上，手冢难得无法入眠。
　　一晚上打了千百遍的腹稿，但是一看见西久就觉得没有办法说出口，一早上过得心不在焉，但是手冢还是在体育课上和西久坦白，“很抱歉西久桑，我可能没有办法回应你的喜欢。”
　　真正被拒绝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西久显得有点难过，但还是撑起笑脸，“没关系的手冢君，很抱歉打扰你这么长时间。”
　　女孩子低垂的头上露出一个发旋，手冢国光感受到她的低落，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了身。
　　“但是手冢君，我还是很不甘心呢，所以还是想告诉你，我真的很喜欢你。”身后传来女孩子清脆的声音，“所以可以允许我在不打扰你的前提下继续追求你吗？到明年开学为止吧手冢君，请给我一点时间。”
　　彼时的手冢还没有学会二十四岁在媒体前面对别人的告白面不改色的拒绝，也不如16岁时在U-17拒绝千岁时的干脆利落。15岁的手冢国光只能转过身，看着女孩子明亮的眼眸，即将说出口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里。他眼睁睁的看着西久在自己面前鞠躬，说：“谢谢手冢君，请多多指教。”
　　事情的走向完全不如自己所预料，仅仅在那一秒的犹豫中，仅仅一秒。那延宕的一秒从何而来呢？多年后的手冢想，或许是脑海中突然闪现的操场上她憋红的脸，又或许是樱花树下的笑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西久已经深深在他的世界里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