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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虚妄之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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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越是靠近不周山越是浑身有被山风贯穿的错觉,可是赫云不是,我的手指被揪得很疼,他很痛苦。
虚妄之境没有实体,只听素离说都是幻境。
前路未知,赫云牵着我走得轻缓而谨慎,都快要入山门了却仍旧没有出现所谓的幻境,初入山途狭窄,我们只能一前一后前进,约摸十几步子便宽敞起来,荒凉无人的境地竟有鸟鸣,再细细听辨还能听到花草呼吸的声音。
我们夫妇二人面面相觑,赫云护在我身前继续前进,过了山门的一段荒凉贫瘠,出现了别有洞天的惊奇,眼前的这一处宝地风水极佳,精致小巧的草舍依山傍水而建,小院里面的菜秧子生出了嫩绿的枝蔓,瓜藤已经缠绕了竹架好几圈,是一幅令人向往的田园生活版图。
“还愣着干嘛?咱们家的萝卜该撒种了。”
赫云一身粗麻衣自屋舍里出来,我惊异,身边已经是空无一人,他何时离开的我竟毫无知觉。
入了小院,才看清这一派清秀,门前的小池上横着一叶竹排,上面还有一盏棋局未定,围着草舍的篱笆皆是细嫩的葫芦苗生长出来的,已经开出了细白的小花,回看赫云,手中的动作利索,院子里的土被翻转得平平整整。
“都是你弄得?”
“还有你呀,娘子!”
娘子?!
听得他这一声叫唤我竟是别样滋味,也是欣喜。
“夫君,我们不是要去不周山吗?你身体里的魔气......”
“都好了,你忘了吗,等萝卜撒种了,小狸该回来了,这孩子上学回来总是喊饿,我今日猎了一只百灵鸟,给他个惊喜。”
小狸?!
孩子?!
我们什么时候有孩子的,小狸这个名字也太俗气了些吧。
“幻境,这是幻境。”
我幡然醒悟,原来早在我们入山就已经入了虚妄之境。
“快走!”
心中只有恐惧,我一把拉过赫云直往外奔,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都是假的。
忽然之间天旋地转,大好的天色瞬间变得天雷地闪,风呼雨啸,强劲的疾风阻挡了我们所有的去路。
“夜阑,我的魔后,我们终于能够永远在一起了。”
周身的一片如血一般通红,黑漆漆的洞穴里即便是点上了数十盏烛灯依然是幽深,我坐在黑红的红木喜床边,一身凤冠霞帔的金红,这时赫云过来了。
他身上亦是通红一身,一脸的狂妄之气,全然失了过往的温润,我瞬间感知到这一回虚妄之境是走进了赫云的内心,不,是千秋的内心。
“喝过这杯合卺酒,我们就是一体了。”
我抗争着打翻了千秋送来的酒杯,他暴怒,脸上的五官瞬间狰狞,扭曲里已经变成了古怪的魔样。
赫云在难受,他在心底里挣扎,我看见了,猛地扑上去抱住他,“赫云,赫云,是我,我是夜阑,是你的妻子,你看看我,看看我......”
疯狂地吼叫充斥了所有,四周的空间再一次扭转到了青丘,到了帝宫,这不是我们的花怜宫,我身上的青袍绣满了龙鳞浪白纹路,这是我的帝服,这又是到了何时境地?
“你终于回来了,鲛人族近日应该还算安定吧。”
赫云过来逆了光我看不清样子,光影里的轮廓精明冷峻,威严而谨慎,走近了终于看清,他身上穿着金白的锦袍,在青丘只有狐帝才能是月白金纹加身。
“狐帝?!”
我迟疑地唤了一声。
“都说几回了,我们两人之间就不要这般称呼我了,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小狐狸。”
果真是如此的。
赫云挽着我一如旧时的时候,只是此时却眼见了未来的模样,成熟稳重了不少,嘴边已有了清湛的胡渣,却依旧掩不住俊朗。
“孩儿已经出落大方了,咱们也不用总是事无巨细地跟着,我也怕你累了自己。”
孩儿?
这一次还是叫阿狸?!
“阿狸?”
“是呀,你不是把她送到罗刹海去了,素离修为高深,会好好教他的。”
原来在赫云心里我会是这样一个做母亲的形象,不禁有些嘲笑他了,再来看此刻的小狐狸风轻云淡地当着狐帝,并未有一丝邪魔之气在他身上显现,我跟在他身侧仔细端详也未有异样的察觉,难道是这魔元已经被销毁了?
那也不是,这幻境不停地转换场景,每一处身份变换都没有走出虚妄之境,尽管此刻的赫云安然在我身边,毫无魔元的气息,依旧是在幻境里的虚妄而已。
“狐帝,我千秋要的是我的魔后,纵使你将我剥离出去我还是回来了。”
剥离?
“果然是冥顽不灵的魔物,这一回我定不会留你全尸。”
未及我反应,赫云的碧玺剑已经赫然入手,一阵疾风,他与千秋已经势同水火,眼见半空中红绿光交杂,也许这便是虚妄之境消魔的方式,运足了气息于丹田准备发力,我这才发觉我竟使不出一丝功法,更别说法术了,这是何意?
头顶上斗争凝结而出的黑气成团,紧紧裹住了相互决斗的两人,千秋只是一团魔元而成,若没有寻到死穴是不可能轻易杀死,持续下去赫云只会自身耗竭气力,最后体力透支。
我渐渐焦灼不安,不知所措。
“姑姑!”
鲮里心语。
这是我们龙族独有的传音之法。
是素离。
“姑姑,你稍安勿动,共工上神说姑父的魔元已经剥离了他的本身,在幻境之内你们是杀不死他的。”
共工上神?!
素离竟然已经解开了不周山的棋盘死局。
“那我该怎么做?”
“让姑父净空,以身体为容器,我趁势附身,以共工神斧为兵器借其一身仙力灌输其中,彻底斩杀,洗净姑父的七经八脉,永诀后患。”
转瞬我已经飞身坠入黑气之中,千秋的红魔杖自对方弹射而来,赫云以碧玺划界相抵,却见我过来一时弥散,一时间一切都来不及了,红魔杖以迅雷之势直入我心,是种什么感觉,却不是痛的。
“净空,速速......净空。”
我只知道眼下一定要赫云让出身体作为盛素离的容器,心口随着每一个字眼喘息,我不知道在这个虚妄之境里面是否真有生死,身体渐渐变得轻盈,仿佛是浮在空气之上......
再醒来,只见一团玄黄之光从中间裂开,动荡了整个虚妄之境,我听得一声巨吼,绝望,刺眼的光源浑浊了整个视线,我看不见任何,却也不能动弹,那方才的吼叫是赫云,还是千秋,心中的忐忑逐渐放大,一无所知更显得恐惧。
光影渐渐黯淡下去,混沌之间我又一次昏昏欲睡过去,沉睡像是被施了魔法,眼皮不自觉地变得沉重,我清晰地听着心跳像是一声声雷鸣一般每一下都在沉重地重复敲击,对于下一次苏醒的境地更是不敢想象,用不了鲮里心语,我无法得知已经发生过的一切事情......
“姑姑!”
在听见声音之时,仿佛已经是隔绝了好几个光年了,我的喉咙有些干涩紧绷,身体舒缓了好久才微微睁开了眼睛,周围一切看起来那么清晰,红通通的石沙壁,皆是荒凉,素离跪在我身边紧紧握着我的手,四下无人。
“赫云呢?”
察觉到身体的自在我当即弹了起来,我脑海里只有一团看不见影子的光源,没有任何身影,此后的一切我都无从知晓,心中空荡而忐忑。
“姑姑,姑姑,”素离一把摁住我,不知哪来的力气竟能将我实在制服,不能动弹,“共工上神正在为姑父修复元神,还有两日便可出关了。”
出关?
赫云净空,素离在共工上神的法术之下潜入了虚妄之境,因□□此时只是一只容器,共工上神随即抽离了赫云的精魂离开了幻境,决斗变成了素离对千秋的讨伐,千秋自然是敌不过素离一身来自远古的修元,只是在幻境之中,没有找到死穴,千秋的魔元是一直都会阴魂不散的。
“关键时刻还是碧玺帮的忙。”
素离轻笑着替我掩实被子,这山室之内却是要阴凉不少。
碧玺剑浇灌的是赤影一生的灵气修为,在素离与之打斗之间发觉了千秋总是在隐约掩护身体的腰穴,碧玺剑性敏捷,迅速指引素离往千秋的腰穴攻击,一鼓作气之下,素离操运共工神斧与碧玺一起将千秋击杀。
“这一回算是真的斩草除根了,只是姑父因为元神曾被千秋把持,回神已经是虚弱难堪了。”
我又被这一番言语激了心神,“那可有救赎?”
“姑姑自是要放心,师父心怀天地生灵,自是会全力救治。”
师父?!
“你是解了死局入的不周山?”
这期间我亦是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可思议,之前听闻的入山者皆是被那一盘死局折腰而返,素离在我看来还不过是个孩子,再仔细端详勘探,已经是与我的小狐狸一样的年纪的青年了,不仅嘲笑自己,总是这般小瞧了别人。
素离心性清澈纯良,入了不周山的境地就被这里的灵气相互吸引洗涤,这算是他与不周山,共工上神的缘分伊始了,不同于旁人,素离一路直入并没有进入虚妄之境,这也便是我们与他擦肩的缘故了,听得素离的说法那一盘死局并未有传说里面那样曲折难解,只是过往的入山者都是心思复杂之人,入山伊始便是有所企图,故而因心思干扰,这棋局也就越解越难了。
说到底是素离与不周之间的缘分到了。
“师父在棋局上施了睡莲之芯,故而才睡了好些年,想来也确实是我有些缘分罢了。”
我不敢动作太大,心里依旧担心着我的小狐狸,只是身上还是莫名的乏力,不得动弹太大。
“姑姑,你好好歇上一歇,我这就给父王和祖母报个平安,好让青丘也安下心。”
青丘?
难道连罗刹海也已经察觉了?
“姑姑跟姑父都来了不周山了,难道还觉得瞒得过了?”
素离说得清明,不周山不说是上古之地,若是真的作为游历的景点没有一番修为是无法靠近的,我与赫云的不周山之行,初期狐帝便已经派人跟了一段路途,期间的动静应该是有些耳目,长留仙尊授意东铭落凡作为花霖的度化之人,一早也算到了我们的境遇,东铭在洛阳城的举动已经惹了天界的动静,该是在那时就已经人尽皆知了吧。
好在如今千秋的魔元已经彻底消失了。
赫云,一定要安安全全地出来。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