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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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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章
花霖对于东铭的到来并不开心,我正在收拾东西要去罗刹海,依着规矩我是要在闺阁里守到出嫁前夕,前两日青丘狐帝和女帝往天界求得婚书已经到了摩云哥哥手里,赫云便开始去着手婚礼的事宜,这一趟回罗刹宫已是被摧促了几回了。
恐是因着婚事的关系,我心里头舒畅得紧,花霖进来脸色不好,我亦是不想去顾及那东铭上君的颜面,毕竟我对他早前就做出了警告。
其实作为男子,东铭的心思里多少有一些不甘心,想当初云翳娘娘亲自造访罗刹海想要撮合我与东铭的事情,在天界的忘川之畔的三生石就描上了我的名字,我拒绝了他,自然他这性子定会为我收拾干净后路,若没有青丘的突来一脚,想必东铭隐忍的性子仍旧还是会默默对我,可是如今我是小狐狸的。
我见花霖的模样不忍,使唤她出去玩去,小妮子依然见不得东铭,依依不舍的眼波辗转,屋子里只有我和东铭,对他我处处有礼,相比以往,生疏不少。
龙母妈妈从前教育过女子的名节,其实仙神女子并不用太过拘泥这些,只是龙族是上古遁世便已经存于六界八荒的,于天地有表率作用,说来还是羡慕青丘的自在,不分男女尊卑,各个肆意畅快地过活。
“夜阑,我......”
“你还是不要太近的好,我的花霖伤心,我的狐狸也不喜欢。”
我言语在理,他也只好却步不前。
东铭此番过来未免太过优柔了点,作为男子这作派于我看着着实不够大气,又思想他感情单薄,也就能想通了。
其实在东铭的期盼是什么我清楚,只是如今这节骨眼上还不肯放下是执着了些,即便是如他臆想的那般,没有赫云,我依旧不会去喜欢他,这心底里承载了赤影和赤枫的记忆,仅仅是这两世的牵绊便足够我荒度余生,与他,也许会有连理的一日,只是也许是为了种族的安生之策。
仅仅就是如此了。
良久也不见东铭说上一句话,他的脚步像是千斤重量。
出了沧洱殿,花霖守在门口,蹲在地上画着圈圈数落时间,东铭依旧是温润的模样,尽管早已知晓各人心意,花霖的心思却还是在为他停留。
“水神可否赏脸,大喜之日来吃上一杯酒?”
东铭笑得凄凛,“定当亲自恭贺。”
我眼见了花霖眼睛里的湿意。
哭吧。
“师父,他宁愿如此也不愿意喜欢我,”花霖伏在我的肩头,抽泣的颤抖让我心疼,“师父,要不你就别嫁给小狐狸了,我舍不得他......”
傻姑娘,你舍不得他,我舍不得你呀!
我像是亲哄孩童的花霖一般拍抚着她,也许给她一坛花酒会稍稍平复一刻她的心境罢。
“去喝点酒吧,喝点酒就会好了。”
“我想长醉......”
若真的有机会,我愿去月神那里为我的花霖求一对红线,为她求一个天造地设,她喜欢东铭,像是低到了尘埃里,她遇见了东铭开始,顾及了自己是妖的身份,厌恶自己,眼里只看到了东铭......
她终究是我心里的一块肉。
罗刹海的张灯结彩显得有些热闹,我四处张望,脑海里幻想着大婚当日的别样情形,如此繁琐的隆重,怕是到时也得把我累的够呛。
摩云哥哥脸色凝重,每一处布置都盯得紧张,不得一点差错,这让我觉得像是在完成任务一般,我从前不够明白,摩云哥哥是对我有偏爱于我的事才会总是谨慎。
“明日青丘会来下聘!”
我见他一脸的凝重,比鼻尖隐隐现出几丝酸楚,心里突觉得这婚事有点急匆了。
摩云哥哥脸色并不喜悦,背着手盯了我良久,最后却只是叹了一口气便走了。
之前恢复记忆后龙母妈妈跟我说过摩云哥哥与赤影的过节,他并不是有意对狐族有敌意,只是我这在狐狸的手里栽了两回,还是同一只狐狸,这让他很不爽快。
当年赤影将重伤的我送回罗刹宫,摩云哥哥不问青红皂白便于赤影打上了两个回合,听闻海里的老人透露过,当时珊瑚礁都是成片地碎,场面要多激烈就有多猛烈......
“朝云殿已经给你收拾出来了,起初还怕你一回来要找我闹。”
确实是想闹的,堂堂青麟女帝还要到罗刹海来出嫁,不够凸显我的身份,可是在刚回来的一瞬间一切都消散了。
“好在青丘不拘小节,于你来说是个好地方。”
摩云哥哥的语气渐渐有些低沉。
舍不得我。
我想起从前在人界见过寻常女子家的婚礼,出门的一瞬间母亲哭得尤为惨烈,地方习俗称为哭嫁,越是哭得凶到夫家的日子越是红火,当时只觉得奇怪,如今见摩云哥哥的模样似乎明白了几分,哭只是一种心中的宣泄,应了礼节便放纵了出来。
“明日送聘你莫要任性乱来,别叫青丘看了笑话去。”
我悻悻点头,能听得几句摩云哥哥的教训和叮嘱,此刻都觉得很幸福。
花霖入了天仙宫有一段时日,长留仙尊已经开始有心去给她传授一些修炼的心法,即便是无法成仙,却也能修得半口仙气了。
天仙宫的日常事务并无复杂,跟着几个仙童一起守着三味真火,打理仙尊的书斋,云云而已,花霖混得熟了又学了本事,心里的希冀越来越大了。
早前在打理仙尊的书斋,花霖便有心留了眼,仙尊出生天地共主之时,世间一切奇闻怪章怕是见多识广,她谋了便利探了一番,果真寻出了苗头。
万年前有妖与人相恋,为天地不满,妖欲与人执手白头求于伏羲门下,伏羲只道前无先例,忘川之下可剔仙骨为人,但是亦是要付出代价,而这其中的代价并不为人所知。
花霖偷取了这一方书简细阅得知,那妖跃下忘川后身经剔骨之痛一朝成人,而付出的代价却是忘却前尘,包括那个人。
结局是刺痛人心的,那只妖成了人却忘了心爱的人,也没有和那个凡人在一起,平淡地活了一世凡尘......
我坐在朝云殿里没有说话,花霖的心思便是也要学上那痴心的妖怪一回,我不愿意。
那只妖的代价是忘却前尘,可是落到花霖身上就不一定是这般。
“仅是那一轮剔骨之痛就是神魔都抵抗不住,那只妖到头来不也只是淡泊地活了一遭。”
那方书简被我推得老远,不可信,不可试。
“你若是为了那东铭,不许,他伤了你,来日我为你许一个比他更好,还待你入心的人家。”
“师父,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若真说的像你这般简单,你也不会非师爹不嫁了。”
我竟无法反驳。
两次皆是小狐狸为我送了命,也许面对花霖我是肤浅的,我无法从一个付出的那一方来为她设身处地,就像是我和赫云之间,一直以来我都是承受他的付出......
说起来,我倒是没有资格的。
殿外的动静有些嘈杂,我扶起花霖起身往外去,几只红叶金箱落在外院,想来是青丘送的聘礼来了,只是为何会过来朝云殿?我随意瞧了一眼尽是些金银珠宝,丝绸布匹等闲物,正要往回去,熟悉的一声笑意在身后出现。
小狐狸来此我甚是惊喜,昨日摩云哥哥嘱咐过,婚姻之前我切是不可乱走动的。
“不许你走动,我便来找你呀。”
他的声色,他的轮廓,如同是隔了三秋的恍如隔世。
赫云机灵,借着选布的由头过来寻我,怕是背后不知要遭受多少嬉笑。
“就你主意多,这尺码未量,哪里就开始选布了?”
我随手挑了两匹于手中打量,软滑清凉,花色也是上等。
“这世上怕是该无人比我更清楚你的尺码了。”
耳畔吹来的一阵暧昧闹得我羞愤难看,斜眼嗔怪赫云的邪魅之相,这是到手后的得意吗?
他也是周到,初始我以为这些布匹皆是出自沧海的鲛珠丝,细细端详才惊觉皆是出自冰蚕丝,同样的清凉软滑,一匹鲛珠丝是鲛人的万斛珠泪而成,它的价值连城是用鲛人的血泪换取的,而我素来是不喜欢这样的。
他知道。
“师父,师爹。”
见花霖出来,我抬头给了赫云一眼。
“小花霖,这个季度的银钱出来了,有空你自己去幽城无妄去取吧。”
赫云眼急,跟着花霖进门一眼便看到了案桌上的书简,略微扫了一眼便心底有了些眉目。
“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花霖眼底里燃出了更多的希望。
我一把拎住赫云的袖子,他笑得轻佻。
“剔骨成人,凡尘修为化渡成仙,不是没有过。”
说得容易,凡人修仙先要得道,而芸芸众生里能得道者,千万年也就零星几人而已,而得道者来去都是一个缘,哪能是随意一说就能顺遂而成的?
“那便跳得轰轰烈烈一些,让整个天界都知道,你是为水神东铭上君而跳的。”
狐狸果然是狐狸,所有的噱头到了东铭身上,于情于理变成了亏欠,以他的性子必定会出于内心为花霖引渡,得道成仙便是水到渠成之事了,只是成仙之后的造化可能就截然不同的,也许她会不再钟情于他,也许她会毫无记忆......
忘川于妖而言,比之锥心刺骨还要更甚,我心中不忍。
花霖临走时,赫云还不忘叮嘱她,将书还给长留仙尊。
他早就知道。
“这样一来,恼人的水神也就离你甚远了。”
我斜睨身旁的狡诈嘴脸,心府沉重,醉翁之意竟不在酒。
赫云看我的样子满眼的宠溺,将我紧紧圈进怀里,“若不是看在花霖的面上,早与他一决上下。”
他的声音里透着狠厉,陌生的残忍。
他也知道了东铭来寻过我。
“本是要与你说的。”
我这唯唯诺诺地一声,气场全无。
“等花霖跳了忘川,就没有他烦了。”
小狐狸说得淡然,像是随口的闲语一般散漫,眼底里即刻散出了寒凉,这感觉,又一瞬间的陌生。
想着该是错觉吧。
接下来的日子我真的几乎是一条闷在房子里面的咸鱼,花霖在知晓忘川的秘密之后似乎心情好转了很多,日日过来陪我都是喜笑颜开的模样,说到各种,也会伤心若真是忘了我,要我一定原谅她的不孝。
真是我的可心儿。
前夜,我拥着龙母妈妈睡了一夜。
听她嘱咐我,一切安排,都是好事多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