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误白头 ...
-
“紫薇化煞,北祸天狼...”混沌之中,有个低沉的男声说道。
“这是命定。”清冷至极的声音交叠而至。
“不该存在的人,就得去死!”有嘈杂的人声嘶吼着开了口。
“灾星!”有人附和道。
“小晖晖...”听到崇阳的声音,云晖猛然回头,发现他正举刀对着自己,神情漠然。
云晖浑身一震,豁的睁开眼睛,额上冷汗尚自滚落不停。他从梦境中醒来,看到四处一片黑暗,一时竟是分不清虚实,更不知是身处何地。静寂了一会,云晖依稀从轻微的颠簸和逐渐恢复的知觉中发现,自己竟是被人抱在怀里。
“萧大哥?”云晖试探性的问道。
“你醒了。”黑暗之中,一个恬淡的男声从云晖的额上传了过来。
“我们没事了?”云晖想到昏迷之前的情形,出言问道。
“没事了。”萧何温柔答道。
“那书...”云晖想起那本《碧水潮声决》,心中狂跳,连忙开口问道。
“书还在,只不过,让她给跑了。”萧何语气微寒,透着一股腾腾杀意。那时她本已无路可逃,自己本欲一剑杀了,谁知那石室竟是暗藏机关埋伏,自己一个不防,竟是被她用石门困住。好在自己剑气够快,将她拿着书的手给劈了下来。
“没事的,我不是好好的吗?”云晖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连忙宽慰道。
“若你有事,我便是燃尽毕生修为,也定然屠她满门。”这一句,萧何却并未出口,只在心中默念出来。
被萧何这样抱着,云晖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于是轻声说道:“萧大哥,你抱着我这许多时间,想是也累了,如今我既无事,不如你放我下来吧。”
“我不累,且再抱抱你吧,以后...不晓得还有没有以后了...”萧何语气飘忽,听起来不明所以。
云晖有些默默,他不明白,为什么除了崇阳,他身边的人都是这样似是而非、非花非雾的口气,仿佛自己身上藏着一个很大很大的秘密。柳姑姑的亲密、千机门的算计、秦风的冷酷以及萧何的关怀,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困顿其中,他不想去想,也不想去管,他总觉得若是知道太多,是件不好的事情。他已经下定决心,这一次若是能将崇阳治好,他们就一起离开南笙,一起去寻那《真武评》中天下第一的高手拜师学艺,便是死皮赖脸也要让他收自己二人为徒,只有学有所成,才不会为人鱼肉,被人欺侮。
回到红院,萧何再次为云晖检查了遍身体,确认无碍后,才许他回房休息。走到房前,云晖悄悄将门打开,小心翼翼的将衣物换下。从背后取下那把黑色的朴刀之时,他忽然有些出神。临走之前,纠结许久,他还是决定将它带着,其实他并不会使刀,只是因为带着它,就好像是崇阳陪在他的身旁,那么不管遇到什么危险,哪怕是去死,他也不会那么害怕了。只可惜,那日太湖畔,他带崇阳离开,匆忙之际将自己的破铁弓扔到了岸边,后来柳姑姑他们再去寻的时候,也找不到了,不然有那家伙在,它可也不算孤单。
云晖从怀里掏出那本萧何交给自己的《碧水潮生决》,借着微弱的灯火,轻轻翻了起来。熬了将近半个夜晚,他自是困倦至极,只是到底也不甘心就这样睡去,今日许多曲折,让他有种敏锐的直觉,这本书里,绝对藏着一个石破天惊的秘密。
翻过封皮,却见上面写着一首小诗:
春红瘦,绿盈舟,满湖碧水误白头。珠玉楼,万壑沟。一厢情愿,数年营苟。否!否!否!
今如昨,人枯坐。泪如青丝乘风落。苏城郭。尘伽锁。缘来梦散,痴心未果。错!错!错!
有莫名的酸楚与凄然自诗中溢出,直直逼入云晖的双眼中去。云晖感到一阵的伤心与失落,好容易忍住眼中泪意,镇定片刻,云晖大致将书翻了一翻,发现这《碧水潮生决》的前半部分,其实是一个人的自述。起初他也不过是好奇,读着读着竟是完全陷了进去。
故事发生在六十年前,那时夏朝未亡,苏州还不是笙王谢玄恭所辖,而是程王楚弘哲的封地。这位程王,有位生得沉鱼落雁的宝贝女儿,叫做楚涟漪。楚涟漪大约和如今的苏若初是一个模样,无拘无束,跳脱随性,又都有侠义之风,于是便拜了当时苏州声明最显的碧水阁阁主水清圆为师。她自小便天资聪颖,又兼根骨奇佳,是个习武的奇才,不过二十二岁便已战胜了最早入门的几位师兄师姐,成为水清圆最为宠爱的弟子。
这一日,她如往常一般在太湖上泛舟,取了片莲叶罩面,懒洋洋地倚在船身之上,享受着初夏日光的沐浴。神思游移之间,忽的听到岸边有人唤她,她略微睁开眼缝,发现一位容貌清朗的男子正站在岸边,微笑着向她招手。
“姑娘,今日日光晴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知姑娘可有兴致与小生一同游赏?”那位还算俊秀的男子,不过也才二十四五,一身青色长衫,倒也是风度翩翩。
她被人扰了清梦,自是有些恼火的。楚涟漪心中冷笑,想来又是个想轻薄自己的登徒浪子,今日若是不给他些教训,可当真对不住自己娇蛮的性格,于是换了副极和悦的神情,轻启朱唇,开口说道:“公子美意,自是不可辜负,你且等我片刻,我这就将舟驶过来。”
那男子听她同意和自己同游,心中欢喜,满怀期待地等她将船驶到岸边,极是恭谨的拱手说道:“小生叨扰了。”
一同上船,楚涟漪原以为他会油嘴滑舌的来几句应景的诗词附和,未想他却只恭谨的坐着,半分规矩也不曾逾越。
她有心调戏于他,于是舟至湖心之处,故做失足将衣衫弄湿引他注意,薄薄的轻纱附在身上着水便可看得分明,她自是要他露出尾巴,好名正言顺的将他踢下船去,不料那人竟脱了自己的青衫为她取暖,她又羞又怒,索性夺了船篙飞身而去,只留了他一人在湖心回转盘旋。
她向来自视甚高,从不将世间男子放在眼中,只是这人生之中唯一一次心动,却是误了她的终身,害了她的宗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