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
-
坐在地上的蒲团上,杨祁有点心神不宁,难道是一直偷吃肉,被师父发现了?也不对,他不是一年两年在偷吃了,如果发现了也不是今天才发现才对,之前都没说过,今天更不会是说这些。或者刚才他偷看佟睿洗澡,被告发了?
杨祁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佟睿,还是那样没有任何表情。
也不对,那样的话应该叫他一个人来训,再说以佟睿的性格,也不像会玩告密游戏的人。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面前的离世真人睁开了双眼,扫视了两个徒弟一番。杨祁心里没底,不敢正视。
“祁儿!”
杨祁吓得一激灵,“是。”
“你落入这山谷那年,可是正统四年?”
杨祁点了点头,“是。”
离世真人摸了摸胡子,“那么今年如无变故应是正统十一年了。”
原来跟自己吃肉和偷看没什么关系啊,杨祁松了口气。
“昨日我卜得两卦,现将结果告知于你二人。”
杨祁觉得师父语气好像很凝重,又看了佟睿一眼,后者仍是那副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表情。
“我们师徒之缘分,将尽于此。”
“师父!”杨祁惊叫了出来。
离世真人伸出一只手,“祁儿勿要惊慌,人世间聚散本无常,为师也是常人,终有化灰的一日。为师之生命了结也就在这几日内了,但有几件事嘱咐你二人。”说着他伸手到蒲团之后,拿出一刀一剑来,放在地上,“此乃我亲手铸造的武器,剑为我所用,而刀……”他叹了口气,“当日我与这刀主为杀一世间恶魔而苟且偷生十几年,但事成之日,我们只感到人生已无意义,于是他留下此刀,飘然远去。”
杨祁和佟睿认真地听着,他们还未见过师父如此感慨的一面。
“所以此为卧薪剑,尝胆刀,就交予你二人使用。”说着离世真人就将刀剑分执两手,交予他们二人面前。佟睿得剑,杨祁得刀。
杨祁接过那明显很沉的刀,放于膝上,抚摸着那简朴的刀鞘。说它简朴一点也不为过,刀鞘并非全金属的,而是一种很厚的皮,只有边缘才被一种发乌的金属包住,而刀柄也是一样,整个有一种浑然一体的感觉。他用力把刀抽出,只觉得紫光一闪,那精钢刀身在阳光下发出泛紫的光芒,有刃的那一侧更让人觉得锋利非常。
而佟睿接过那剑,并未打开来看,只是默默的放在了膝上。
离世真人沈默了一会,又开口道:“此前我并未教你们使用兵器,并非藏私,只是要你们知道,武功的最高境界是完全不必再凭借刀剑,人为主,刀剑只能为辅,过于依赖神兵利器只能制约武艺的发展,你们二人切记。”
两人点了点头。
“此为第一卦。第二卦,乃是关于这刀原本的主人──闻武。”离世真人脸上浮现出缅怀的神色,“我虽一直以为他已死,但从卦象上来看,只怕我要先走一步。若今后得见此人,祁儿,可将此玉坠交予他。”
杨祁伸出双手,接过离世真人手上的玉坠,那是一枚方形大玉佩,呈白色,上面刻着一条龙,连没有什么鉴赏能力的杨祁都觉得这是好东西,能卖不少钱。
“我们可以出去吗?”佟睿突然问道,杨祁才发觉,从离世真人的话来看,确实隐含了这个意思。
“不错。”离世真人点点头,“此处并非死地,几十年前我坠落至此原本一心求死,谁知竟发现了此处。我卜得一卦,说我命中有两个徒弟,而我对于外界尘世早已无任何眷恋,遂留居于此。你们莫要怪罪为师,在这与世隔绝的桃源之地练武,对你们有百利而无一害。而我阳寿已尽,你们也没必要留在这里。”
杨祁急切地问:“师父,那您不跟我们一起吗?”
真人摇了摇头,“我说过对外界毫无牵挂,几十年前我早已应该死了。”他说着又从怀内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佟睿,“这是你落下那年,那个跟你一起的男子留下的书信。他落下时头部身体均受到重创,为师只能治病不能治命,他回光返照之时口述此信,为师代笔。如今你既要出谷,就交给你吧。”
佟睿第一次听到关于自己的事情,但他仍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拆开来看。
里面只写了他生辰八字,姓甚名谁,父母是谁,家乡何处,其他并未多讲,但最后附上了一句,命他切勿为父母报仇,只有活下去才是对仇人最大的报复。署名为刘司详。
杨祁伸着脖子,也看了个大概,不过佟睿对这件事仿佛没什么反应,只是默默把信收了起来。
“好了,”离世真人摸了下已经花白的胡须,“现在为师告诉你们出去的方法。……”
杨祁一夜没合眼,从他掉下来那天开始他就想出去,他不知道罗夫人是否得救,不知道罗大夫有没有派人来寻他,虽然那怪物已死,但山路险峻,他怕那些来找他的人发生危险。但是他天生又是一个很能适应的人,过一段时间觉得反正也出不去,就不去想了。
在这生活这几年,虽然有点无聊,但吃饱穿暖,还有武功学,师兄虽然很闷,但对他很好,受伤期间还帮他擦澡……师父严厉归严厉,但除了麻子爷爷,就是师父对他最好,现在师父说自己要死,他觉得特别难过。
天没亮他就爬起来了,照样到屋前空地去打坐练功,看到佟睿已经在那了。
他坐在佟睿旁边,发现佟睿也是在发呆,并未开始修习,他索性伸开两条腿,双手撑着后面的草地,呼了口气。
“师兄,师父真的要……?”
佟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可是他看起来这么硬朗,怎么可能呢?不会是我们俩太不乖了,他要轰我们走吧?”
“师父不会开这种玩笑。”
杨祁歪过头看着佟睿,发现他眼睛红红的,似乎也一夜没睡。叹了口气,他拔了一根草放在手里,无意识地卷着,“我好舍不得师父,舍不得这里。”
佟睿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杨祁知道,他从小就生活在这里,对师父的感情固然比他深得多,也会比他更难受,只是不表现出来而已。过了一会,天渐渐亮了,他们俩谁也没开始练功,只是安静地坐着。
天完全亮了,身后师父的房门发出响动,杨祁回过头,看到离世真人走出房门,手上拿着两个包袱。
杨祁刚要说话,就哽住了。昨天离世真人的头发和胡子还只是花白,今天已经全白了,整张脸也变得如死木一样毫无生气,目光也暗淡了许多。他看到师父的样子,又想起麻子爷爷,一时间忍不住,眼泪落了下来,“师父……”
“祁儿莫要流泪,生老病死乃人生必经之路,你们两个过来。”
他们两个一起走到真人身前,一人得到一个包袱。杨祁打开来看,里面是许多白银,这是他一辈子也没见过的东西。
“为师以前的事,并非不想告诉你们,只是因为我时日无多,而你们日后行走江湖,也会听说。至于所闻之事是真是假,为师也不在意,这些银两是当年我随身之物,分给你们二人,出去之后先买好衣物,到各处也好有钱吃饭住宿,记住我教给你们的,没有钱可以从为富不仁之人处获取,但决不可以此为业。我与闻武本来就非循规蹈矩之人,最恨世间繁文缛节,但做人光明磊落,从不欺善怕恶,你们二人如若欺负弱小,为师在天之灵亦不会庇佑你们。切记武功不可荒废,勤加修习,内功乃日积月累所成,招式并非固定,乃由内而外。在江湖上行走,遇见德才兼备者不妨改投对方门下学习。”
两人点头应了,离世真人点了点头,又哈哈笑了两声道:“你们该上路了,没事不要回来。去吧!”说着就转身回到屋内,屋门碰的一声关闭。
“师父!”杨祁忍不住跪倒在地,痛哭失声。
佟睿也默默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回屋把剑拿了出来,站在还在哭的杨祁身边扶起他道:“不要哭了,去拿你的东西吧。”
杨祁无奈,只好回屋拿了刀,绑在背上,看着离世真人紧闭的房门,他的眼泪就是止不住。
“师父已明确要求我们出去,我们走吧。”
听了佟睿的话,杨祁也只好点点头,与佟睿一起往密林走去,按照离世真人的指示去寻找那出谷的路。
在走进密林之前,他们回头又看了湖边的房屋几眼,两个人又忍不住跪拜了一番。杨祁看到佟睿的眼中也浮现了泪水,只是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师父也走了,现在师兄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他们今后究竟会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