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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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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乐和图图来了啊。”高考面馆的老板娘看见谭佳乐进店冲他打招呼,她按惯例以为是谭佳乐和张图一块儿来吃面。
“阿姨,这我朋友,不是图图。”谭佳乐笑道。
这会儿不是饭点,店里六张桌子就坐了两桌,谭佳乐挑了个离风扇近的桌坐下,裴嘉奕坐在他对面。
“哟,不好意思哈,我还以为是你和图图呢!”老板娘拿了菜单放在他俩的桌上,“看看吃什么呀你俩,这小伙子长的真俊啊。”她夸奖道。
“人家妈生的好。”谭佳乐拐弯抹角的夸了把裴静,“我就老样子,加一你吃什么你自己看。”他最爱吃这儿的鸡汤面,回回来回回吃。
裴嘉奕看了一眼打趣自己的谭佳乐,又垂下眼皮看菜单上的各种面,他中午吃过饭了,现在毫无饥饿感。
裴嘉奕不是个贪嘴的人,小时候别的小孩儿都好吃口零嘴儿,他就不吃那些,唯一吃的多的就是巧克力,后来裴静怕他牙蛀了就不让他吃了。裴嘉奕对吃食的要求也不多,一日三餐按时投喂给他,里面别有他不爱吃的香菜和蒜就行。
但他听到老板娘刚才把自己认错了。裴嘉奕想到,谭佳乐应该经常和那个什么图图一起来吃面,自己才跟他来过这一次。
图图能和乐乐一块吃面,那奕奕也能和乐乐一块吃面。
出于突然萌生的攀比心理,尽管不饿但他还是说了句:“跟你一样。”
裴嘉奕浑然不觉自己此刻是多么的幼稚。
“好嘞,两碗鸡汤面。”老板娘吆喝了一嗓子。
“我跟你说我逃课了,一会万一我老师出来逮住我怎么办?”谭佳乐突然紧张兮兮地看了一眼校门口,他看到有个老师在学校门口送人,应该是请假回家的学生。
“为什么逃课?”裴嘉奕觉得这人奇怪,逃都逃了还害怕被逮住,害怕被逮住还来校门口。
“心情不好,我中午回家……”谭佳乐沉默了,他想到今天家门口的场景就难受。
谭远今天回家拿东西,让小三在门口等他,被买完菜回家的苏明月撞见了。
免不了一场正室与小三之间的唇枪舌战。
谭佳乐隔着老远就听见苏明月和另一个女人的争吵声,他急忙跑到家门口,正好谭远也出来了,最可笑的是,谭远居然帮着小三嘲讽苏明月。
谭佳乐冷眼看着面前的这场“闹剧”。
最后以苏明月把菜都砸在谭远和小三的身上,谭远推了她一把,嘲了句“你就是个泼妇”收场。
谭佳乐狠狠地剜了谭远一眼,上前去扶起苏明月,苏明月一看是他,又开始叫骂:“滚!你们家没一个好东西!这么多天不回家是又找了个后妈养你吧!爱滚哪滚哪去,这个家你不用回了!”
谭佳乐一言不发的接受了这些伤人的语言,他也说了同样刺耳的话:“我不回家,你们慢慢丢人,你和他每个月把抚养费放在我房间的桌子上,我会挑你不在家的时候回来拿。”
不就是互相捅刀子么?谭远会,苏明月会,他也会。
但他说完这些话心脏会疼,不知道苏明月在辱骂自己儿子的时候会不会,不知道谭远在嘲讽自己妻子的时候会不会。
谭佳乐不是不渴望父爱母爱,只是这样的父母让他没法期望,这些年来他们给予他的全是失望。
他不敢生出希望。
看他不说话了,裴嘉奕也不问到底怎么了,他没这个毛病,一般都是别人说,他听着。这个“听”还得分人,他只听自己愿意听到的人说话。
正好面上来了,裴嘉奕把一次性筷子掰开,刮了两下,放在谭佳乐的碗上面。
“吃。”裴嘉奕说。
谭佳乐礼尚往来,也帮他摆好筷子,“可好吃了,你尝尝。”然后就开始大快朵颐,吃的时候还不忘问问裴嘉奕觉得好吃不好吃,得到肯定的回答就继续埋头吃面。
“哎,吃饱了就是舒服。”谭佳乐感叹道,刚刚的情绪顺着这碗面下肚,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就是这么没心没肺的人,要是不这么没心没肺,这些年事事都记在心里压在心底,那他早就憋死了。
“加一你饱了没?”
“嗯。”不仅饱了,差点没撑死。裴嘉奕秉着“图图行我也行”的心理,勉勉强强把一整碗面都硬塞下去,他现在肚子胀的难受。
“你都吃光啦?我就说好吃吧,下次咱俩还来吃。”谭佳乐看到裴嘉奕的碗里差不多都空了,心想“果然吧?我说好吃就是好吃。”
下次咱俩还来吃。
裴嘉奕感觉,自己肚子好像没有那么难受了,他因为这句“下次”,翘起了嘴角。
回去的路上裴嘉奕在超市买了瓶牛奶,递给谭佳乐。
谭佳乐:“您干嘛?”
裴嘉奕:“你喝。”
谭佳乐:“我请你吃面你请我喝奶?”
裴嘉奕:“嗯。”
谭佳乐:“……”
他算是明白了,这个裴嘉奕是一点都不愿意欠别人的。别人给他什么,他就要还回点什么来。
而且,裴嘉奕天天给他牛奶喝,照这样下去,本来没有奶瘾也让裴嘉奕养出来奶瘾了。
“加一,你跟我不用这样,图图都跟我不这样,我请你吃顿饭你还要‘报答’,你还是不是我兄弟啊!”谭佳乐觉得兄弟之间没必要这样你来我往的,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已经把裴嘉奕划分到兄弟的那一栏里了,里面还有个张图。
只要玩得来就是“肝胆相照,情同手足”,男孩子的友谊就是这么简单迅速又热烈。
“哦。”裴嘉奕“阴”了,蹦出来一个语气词通常表示他很不爽。
图图,又是图图,陪他吃饭是图图,现在又拿图图跟自己做比较,操。
“……怎么了啊加一,怎么还不高兴了。”谭佳乐了解裴嘉奕这个习惯,他以为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又得罪这位祖宗了,他想了想刚才自己那几句话也没说错啊。
判刑总得有个理由吧!
“你觉得我跟他一样?”裴嘉奕阴着脸开口,他现在就像个一触即发的炸弹,只要谭佳乐说句一样,他就立马自燃爆炸。
可惜谭佳乐嗅觉失灵了,偏偏就没有闻到到炸弹的硝烟味儿,他开口说:“是啊,你俩都是我兄弟,图图还是我同桌呢,他大名叫张图,改天介绍你俩认识啊。”
行。同桌。还介绍。
裴嘉奕没炸,但是奶盒炸了——他太用力捏牛奶盒了,导致不太牢固的瓶盖经受巨大压力直接弹开,纯白的液体迸裂出来,溅在裴嘉奕的手上、裤脚上和鞋上。
“哎,裤子!”谭佳乐眼疾手快地凑上去把裴嘉奕手中的奶盒扔到一边,他把裴嘉奕的手腕提起来,用刚才从面馆带出来的纸巾擦他手上的液体。
裴嘉奕舌尖顶了顶腮帮,他不高兴的时候会下意识做这个动作。他用没沾牛奶的那只手推开了谭佳乐,然后转身就走。
他眼睛开始疼了,被太阳照的。
他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因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张图烦躁起来,谭佳乐说的话一句都没问题,可自己还是不舒服了。
他现在就想回家睡一觉。
就像以前不认识谭佳乐的时候一样,烦闷的时候就睡觉。
谭佳乐保持距离的跟在裴嘉奕的身后,尽管这样眼前的人身上的低气压和冰冷气息是空气中的阵阵热浪都掩盖不住的,谭佳乐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就触碰到他的“逆鳞”了,他还不清楚这块“逆鳞”究竟在哪。
进电梯的时候裴嘉奕没等他,自己先上楼了,谭佳乐就在等电梯时又回忆了一遍先前跟裴嘉奕的对话。
好像是自己说了句“你俩都是我兄弟”,然后他就生气了?
谭佳乐把这句话的每个字都分解开来思索,他也没揣摩出来裴嘉奕在发什么火。
谭佳乐琢磨了半天想到一个可能:裴嘉奕不把自己当兄弟,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所以他生气了。
噢,这就说的开了。
谭佳乐在心里替自己难受了下,他还以为他跟裴嘉奕算得上好兄弟了呢。不过他很快就为裴嘉奕找到理由:加一本来就不爱跟人说话,性子是有点孤僻,而且休学了就一直在家待着也没交朋友,难免对人会不敞开心扉。
正常,正常。谭佳乐安慰自己。
他站在裴嘉奕的卧室门口踌躇了半天,抬手敲了敲门,没人开门,也没声音。
谭佳乐深吸口气,隔着道门对里面的人说:“那个,加一啊,不当兄弟那还能当朋友是不是?你生什么气呀,我下次不说你是我兄弟了。”
一片寂静。
“那我就先给裴姨帮忙去了,你自己待会吧,我不烦你了。”谭佳乐觉得肯定是自己烦着他了,所以还是不在这碍眼了。
“啪嗒——”
裴嘉奕听见外面关门的声音,他把被子蒙到头上,“笨死了。”他想,“门又没锁。”